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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女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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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父子被捕,对于青州城大多数百姓来说还是十分震惊的。
“哈哈!农正宇被抓了,以后我这出摊不用再提心吊胆了。”城中最热闹的街道聚集了不少商贩,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那可不是么,我这摊位,单单就上个月,被这农公子的马冲撞了好多次,赚的还没毁的多!”一个商贩轻轻举起自己摊上的一个首饰,痛心不已。
“还有我女儿,本来好好的跟着我一起做豆腐,上次差点被他看上,我都把女儿送到乡下躲着好些天了,如今总算能回家。”豆腐摊主说起农正宇更是愤怒,还好他女儿机灵,会装傻充楞,逃过一劫。
“虽然农公子确实纨绔且不堪,但这农知府顶多是纵容溺爱了些,怎么也会被抓起来……”
“欸,你没听说么,这父子二人犯的可是死罪,新来的镇南侯亲自写信弹劾呢!这事都惊动到京城了。”
“死罪!?莫非是杀人了?”众人闻言激动。
“难说,前阵子我看见那烟花之地,有人满身是血的被抬出来,可吓人了,自那之后我就没见过农公子。没准跟这有关系。”说话的人拍拍胸脯,似乎是心有余悸。
那日他难得醒得早,街道上几乎都没什么人,远远地就看见一群官兵围在风月楼,他还想凑过去看,结果一个官兵觉察到了,一个眼神扫过来,把他吓得大气不敢喘,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几个人急急忙忙地将一个人抬上了轿子。
“其实那个人就是农公子,他被人捅了一刀,但人还活着。”在一旁打下手的徒弟忍不住出声,这消息如一记惊雷,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有这事你不早说?”这人敲了敲徒弟的头。
“也没人问我啊。”徒弟委屈抱头,他姐姐在医馆做事,把这事跟唠家常一般说了出来,他还以为是姐姐累坏了把人看错了,因此也没放在心上。
“你们还记得农家公子前些日子被绑架一事吗,大伙还说这绑匪为民除害,想不到真的被除了哈哈哈哈哈。”
“确实,子不教父之过,农正宇闹了这么久他爹也不管,如今终于天降正义,真是大快人心,活该!”
包伦浩在青州城也待了小半个月,带人查封了农府,经过调查才发现,农家不止两处房产,房产数量高达几十处,承包的商铺也数不胜数。只是都贪到这地步了,家中确实没放什么古董珍玩,属实奇怪。
这几年来,农正宇看上哪家女子哪家就逃不脱。若是听话的就赏赐,玩够了就赶出府,有些父母见钱眼开,也是主动将自己女儿送上;有些不听话的就强行带走,不管是商户还是贫农,已婚或是未婚,农正宇从未放过。
遇上些性子烈不听话的,就把她们家人抓来,只要是有软肋,再刚烈的女子都只能顺从。
墓地里传来哭声的鬼婴,那是已怀孕数月的妇人流产后的悲鸣。青崖山上意外被泥石流翻出的两具尸体,是一对夫妇拼死抵抗的冤魂在控诉。
大多数还活着的受害者会因为颜面而不敢站出来作证,包伦浩数不清有多少人因此受害,但他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证据,不日将押送二人上京,他定会为这些还活着的人已经亡魂伸冤。
“那么就辛苦包大人了。”
包大人明日就要启程回京,洛江临命人抬了几箱荔枝送到知府衙门中。
“职分之内,谈何辛苦。”包伦浩浅笑,这么多年,有暗中求他办事送他黄金首饰的,有明着答谢他送他奇珍异宝的,送荔枝还是他第一次见。
“本侯来这青州城也没多久,招待不周,这两箱荔枝是本侯的一点点心意,请笑纳。”
其实是百姓的心意,恰好到荔枝的时令,也不知道谁传出去说镇南侯爱吃荔枝,所以才不远万里来到这南疆。
这些天侯府门口总能陆陆续续收到好多荔枝,得知是百姓自发来赠与,感谢她为民除害,洛江临哭笑不得,只能照单全收。但还是派人找到送荔枝的百姓,把这荔枝钱给付了,毕竟他们赚钱属实不容易。
"那就多谢侯爷了。"
“小事,本侯今日来是想见一见新上任的知府,还请包大人引荐。”
新上任的青州知府是从另一个州调任而来,已调来一周有余,名为徐言,看上去非常年轻。
“侯爷,包大人,二位好。”徐言文质彬彬,十分有礼节。
“徐大人,本侯只有一事相求。”洛江临神情变得严肃。
“侯爷言重了,请说。”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能否烧在学堂上?”
“这是自然。”青州一直重商轻文,这里的百姓文化程度普遍都不高,大多数人只觉得能赚到钱就好,因此对法理了解也不多,有时受了欺负也只能自己吃亏,完全不知道能报官处理。
“教育能阻断贫困的代际传递,这第一把火,确实应当兴建学堂,让适龄的孩子们都学习知识。”徐言点头,表示认同,他从较为富饶的地区调过来,要兴建青州城,首先要兴建青州人。
“这建学堂,不仅仅是男子的学堂,同时也是女子的学堂。”徐言虽答应得爽快,但洛江临知道,他并没有真正明白她的意思。
“可这……”徐言一时有些犹豫。
“侯爷,南疆较其他省稍微落后,按照传统观念来看,是否从传统学堂开始做起更好?”
毕竟就算是他的老家,也不怎么重视女子入学。有钱人家有专门的私教,没钱的也没必要学,反正迟早都是要嫁人。
“不行,必须一视同仁,京城现在已经有不少女官,明令早就写着女子有权利一同参加科考,为何总是要她们等?”想到还在她府中算账的林晚音,洛江临情绪有些激动。
“嗯,侯爷说的没错,我朝律法有令,女子同男子有一样的权利参加科考,若不给予她们学习的途径,这律法岂不是沦为空谈?”
包伦浩应声附和,他私下与洛江临的姐姐洛无双交好,洛无双一向推崇兴女学。在他看来。青州这地,若是有一个两个为民的女官,或许不至于默默容许农正宇嚣张跋扈到今日的地步。
“侯爷和包大人说的都有道理,属下也赞同,只是这经费或许不够。”
徐言思索良久,农知府一直苛捐杂税,百姓的油水早已被捞得一干二净,如今财产早已全数充公。而且他正在渐渐下调对百姓的赋税,如果要女男学堂都建设,经费是个大问题。
“徐大人放心,待我回京会向圣上禀报。”包伦浩黝黑的脸扬起一抹微笑,自信表示这事包在他身上。
“那就有劳包大人了。”
包伦浩主动揽下经费诉求,洛江临很惊讶。她与包伦浩肩并肩走出来,然后握住他的手,感激得说什么也要请包大人去酒楼吃一顿。
“包大人简直就是包青天转世啊!不仅正义还无私。”
谢昭此时百无聊赖地靠在马车边上等待,看见洛江临紧握住包伦浩的双手,不由得皱了皱眉。
包伦浩又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冰冷的目光,余光看到洛江临的侍卫盯着他,不由得默默将她的手推开。
“侯爷谬赞了。只是本官与无双巡抚曾一起共事过,耳濡目染了不少关于女学的事情,今日侯爷提起,本官也深有感触。”
“包大人还认识阿姐呢!”洛江临更加惊喜,若他是姐姐的朋友,那更得请客感谢了。
“酒楼走吧,本侯请客。”洛江临一指门口她的马车,示意包伦浩一起。
“侯爷,好意心领了,本官还有事务未完,吃饭一事,改日再谈吧。”
其实包伦浩是受不了谢昭那阴森森的眼神了,如芒在背,好像他抢走了谢昭的侯爷似的。
“行吧。”洛江临失望。
“不过,侯爷倒是和传闻中的不一样。”
“是吗?传闻中本侯是目不识丁,还是嚣张跋扈?”
包伦浩笑着摇了摇头。
“流言何必再提,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在本官看来,侯爷与无双巡抚却是很像。”
“真的?”阿姐一直是她的榜样,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她们俩像,洛江临眼神又变得亮晶晶。
“眼中看得见百姓的苦难,切实为她们发声,无双巡抚一直身体力行。”谈起洛无双,包伦浩眼神中也充满了敬佩。
“阿姐一直跟本侯说,居高位者,赤诚之心最是难得。”
洛无双在外为官数年,每逢归家,都会将她的见闻与感触说与洛江临听,兴许是见惯了形形色色的官场,她一再告诫洛江临。洛江临听得懵懵懂懂,这会却是有些明白了。
“那本官就祝侯爷一直保持这颗赤子之心!”
得到赞扬,洛江临心情大好,脚步都变得雀跃轻快起来,一蹦一跳地来到谢昭面前。
“何事让侯爷如此开心?”谢昭凉飕飕地来了一句。
“嗯,你请本侯吃饭,本侯就告诉你。”
洛江临没听出谢昭情绪有什么异常,喜滋滋地与他开起玩笑。
“那侯爷,请吧。”
谢昭做出手势要扶洛江临上马车。洛江临惊讶,他今日怎么如此好说话。
“逗你的啦,不用你请。”
“本侯只是想到林姑娘明年可以继续参加科举,心中高兴。”
“你知道我的姐姐吗?洛无双,她可是天下第一巡抚。包大人居然说本侯像她。”洛江临从未收到过外界的正向反馈,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如此高的评价,甚至有些不可置信。
“谢昭你说,我是不是也能像阿姐一样匡扶正义,给百姓们安稳的生活?”
谢昭对视上洛江临的眼睛,她笑得灿烂。
这南疆原本就是她母父守护数十载的地方,如今她踏上这片土地,切身地体会到这里的困境。她希望能继承她们的愿望,将这南疆建设得富饶。
“侯爷就是侯爷,是独一无二的。”
谢昭稍稍被触动,神色早已缓和下来,目光中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温柔。
“哼,你不懂。”
洛江临轻轻扯了扯嘴角,甩头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