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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庆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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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站的吻持续了很久,久到雨停了,久到阳光出来了,久到……围观的人都散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湿漉漉的停车场里,像两个终于找到彼此的傻瓜,吻到喘不过气才分开。
傅厌殊的额头抵着齐倦巢的额头,两人的呼吸都还急促着,眼睛都还红着,但嘴角都带着笑。
“你……”齐倦巢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刚才……哭了。”
“你也哭了,”傅厌殊说,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哭得比我还凶。”
“……我没有。”
“有,”傅厌殊笑了,“我都尝到了,咸的。”
齐倦巢的脸红了,想推开他,但傅厌殊的手还圈在他腰上,圈得很紧,像怕他跑掉。
“我不会跑了,”齐倦巢轻声说,“这次真的不会了。”
“我知道,”傅厌殊说,“但让我再抱一会儿。”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齐倦巢的颈窝。
齐倦巢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地拂过皮肤,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像一首终于找到节奏的歌。
阳光完全出来了,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湿透的衣服开始冒热气,像两个刚蒸过桑拿的人。
“我们得回去换衣服,”齐倦巢说,“不然会感冒。”
“嗯,”傅厌殊松开他,但手还牵着他的手,“回家。”
回家。
这个词真好。
回到江沿路时,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番桃桃和傅缮的车停在105号门口,人显然已经进去了。
王然和陆良站在106号门口,像是在等他们。
“哟,回来了?”王然挑眉,“还以为你们要私奔呢。”
“滚,”傅厌殊说,但语气很轻松。
陆良对齐倦巢笑了笑:“恭喜。”
“……谢谢。”
很简单的对话,但齐倦巢听出了里面的真诚——王然和陆良,作为他们共同的朋友,见证了这十年所有的痛苦和挣扎,现在终于等到了这个结果,是真的为他们高兴。
“那个……”王然搓搓手,“你妈在厨房炖汤,说要庆祝,让我们都过去吃饭。”
“庆祝什么?”傅厌殊明知故问。
“你说庆祝什么?”王然翻白眼,“当然是庆祝你们俩……终于修成正果。”
齐倦巢的脸又红了。
傅厌殊捏了捏他的手:“去换衣服,等会儿过来。”
“……嗯。”
两人各自回家。
齐倦巢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干爽的衣服,站在镜子前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和傅厌殊,真的在一起了。
不是“重新开始”,不是“试着相处”,是真正的、确认关系的“在一起”。
十年了。
他摸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这次,是开心的眼泪。
晚饭是在105号吃的。
番桃桃做了一大桌菜,丰盛得像过年。傅缮开了瓶红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点——包括齐倦巢。
“来,”傅缮举起杯,“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他没明说,但大家都懂。
酒杯碰撞,清脆的声音像某种仪式,宣告着一段新关系的开始,也宣告着……一段旧伤痕的愈合。
饭桌上,番桃桃不停地给齐倦巢夹菜:“小倦多吃点,太瘦了。”
“谢谢阿姨。”
“还叫阿姨?”番桃桃眨眨眼,“该改口了吧?”
齐倦巢愣住了,脸一下子红到耳根。
傅缮咳了一声:“桃桃,别为难孩子。”
“我怎么为难了?”番桃桃笑,“反正迟早要改口的嘛。”
傅厌殊在桌下踢了齐倦巢一下,小声说:“别理她,她就这样。”
齐倦巢低头吃饭,但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番桃桃是真心把他当家人。
——十年前就是,现在更是。
吃完饭,王然和陆良先走了,说是“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团聚。”
傅缮和番桃桃在厨房洗碗,把客厅留给两个年轻人。
齐倦巢和傅厌殊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有点尴尬,又有点……甜蜜的别扭。
十年没谈恋爱了,突然确定关系,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了。
“那个……”齐倦巢先开口,“你……今晚要回去吗?”
问完他就后悔了——这问题太暧昧了,像在邀请。
傅厌殊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你想我回去吗?”
“……我不知道。”
“那我就不回去了,”傅厌殊说得很自然,“反正你家床大,睡得下两个人。”
齐倦巢的心脏跳快了一拍。
但他没反对。
因为……他也不想让傅厌殊走。
晚上九点,两人回到106号。
齐倦巢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床单被套——都是奶奶以前准备的,一直没用过,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傅厌殊帮着他铺床,动作很熟练,像做过很多次。
“你……”齐倦巢看着他,“你在广州……经常自己铺床吗?”
“嗯,”傅厌殊说,“一个人住,什么都得自己来。”
“……辛苦吗?”
“习惯了。”
简单的对话,却让齐倦巢心里一疼。
他想象着傅厌殊一个人在广州的公寓里,自己做饭,自己洗碗,自己铺床,自己……吞药失眠,那种孤独,光是想想就让人窒息。
“以后……”齐倦巢轻声说,“以后你不用一个人了。”
傅厌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齐倦巢鼓起勇气,“你可以……搬过来住,反正你家就在隔壁,来回也方便,而且……”
而且我想每天醒来都看见你。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傅厌殊听懂了。
他盯着齐倦巢看了很久,然后说:“齐倦巢,你确定吗?同居……不是小事。”
“我确定,”齐倦巢点头,“非常确定。”
傅厌殊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温柔:“好,那我明天就搬过来。”
“……也不用这么急。”
“急,”傅厌殊说,“我怕你反悔。”
他说着,走过来,很自然地抱住齐倦巢,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齐倦巢,我是不是……在做梦?”
“……不是。”
“那为什么……”傅厌殊的声音有点哑,“为什么我觉得,这一切好得不真实?”
齐倦巢回抱住他,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
“因为等了太久了,但傅厌殊,这是真的,我真的在这里,真的……不会再走了。”
傅厌殊抱得更紧了些,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像在确认他的存在。
那天晚上,两人并排躺在床上,像十年前那样,盖着同一条被子。
但和十年前不一样的是——十年前,他们中间隔着一条微妙的缝隙,现在,傅厌殊的手环在齐倦巢腰上,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你……”齐倦巢有点紧张,“你睡觉……一直这样吗?”
“哪样?”
“……抱着人睡。”
“不,”傅厌殊说,“只抱你。”
这话说得太直白,齐倦巢的脸又热了。
但他没躲,反而往傅厌殊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窗外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声。
房间里也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齐倦巢,”傅厌殊突然开口。
“嗯?”
“我……可能要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傅厌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有分离焦虑症,你知道的,症状包括……失眠,噩梦,有时候会情绪失控,医生说,这些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全好,你……能接受吗?”
他说得很轻,像在坦白一件很羞耻的事。
齐倦巢的心脏狠狠一疼。
他转过身,在黑暗中看着傅厌殊的脸——虽然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傅厌殊很紧张,很……害怕。
怕他嫌弃,怕他受不了,怕他……再次离开。
“傅厌殊,”齐倦巢伸手,轻轻摸着他的脸,“我爱你,爱你的好,也爱你的不好,爱你的坚强,也爱你的脆弱。你的病……不是你的错,是我们共同的伤痕。我们一起治,好吗?”
傅厌殊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好,”他说,声音有些哽咽,“一起治。”
齐倦巢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睡吧,我在这儿。”
傅厌殊闭上眼睛,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那一夜,傅厌殊睡得很沉。
没有吃药,没有噩梦,没有……中途惊醒。
他睡了十年来,第一个完整、安稳的觉。
第二天早晨,齐倦巢先醒了。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金线。
他侧过身,看着还在熟睡的傅厌殊——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嘴唇微微张着,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齐倦巢看了很久,然后轻轻下床,没吵醒他。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那本隐藏的日记——从2015年写到2026年,断断续续,记录了他所有的心事和挣扎。
他翻到最新一页,拿起笔,写下:
“2026年12月4日,晴。
昨晚傅厌殊第一次在我这里过夜。
他睡得很沉,没有吃药,没有噩梦。
我看着他睡着的样子,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被爱不需要资格。
原来爱一个人,就是接受他的全部——好的,坏的,完整的,破碎的。
原来……我真的值得。
谢谢傅厌殊,谢谢他等我。
也谢谢我自己,终于敢爱了。”
写完后,他合上日记,把它放回书架最深处。
这一次,不是藏起来,是……珍藏。
傅厌殊醒来时,已经上午九点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有那么几秒钟的恍惚——这不是他的房间,不是他的床,但……有齐倦巢的味道。
他转过头,看见齐倦巢坐在书桌前,正在看书。
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的侧脸很安静,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那一刻,傅厌殊的心脏柔软得一塌糊涂。
十年了。
他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了这个画面。
——早晨醒来,爱的人在身边,阳光很好,一切……都刚刚好。
“醒了?”齐倦巢转过头,对他笑了笑,“早餐在厨房,热的。”
“……你做的?”
“嗯,”齐倦巢站起来,“快去洗漱,等会儿凉了。”
傅厌殊洗漱完,走进厨房。
餐桌上摆着白粥、煎蛋、小菜,很简单,但……很温暖。
他坐下,齐倦巢给他盛粥。
“你……”傅厌殊看着他,“昨晚……睡得怎么样?”
“很好,”齐倦巢说,“你呢?”
“很好,”傅厌殊点头,“十年来……最好的一觉。”
他说得很轻,但齐倦巢听出了里面的重量。
十年。
三千六百五十多个夜晚,傅厌殊可能从来没有真正睡好过。
而现在,只是在他身边,就能睡一个好觉。
齐倦巢的鼻子有点酸。
但他没哭,只是笑了笑:“那就好。”
吃完早饭,傅厌殊真的开始搬家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搬的——他就住在隔壁,只需要拿些日常用品和衣服过来,但番桃桃听说他要搬去106号,兴奋得像要嫁女儿,非要帮忙收拾,还塞了一大堆东西:“这个毯子很暖和”“这个枕头很舒服”“这个杯子是一对的,你一个小倦一个”……
傅厌殊哭笑不得:“妈,我只是搬去隔壁,不是移民。”
“那也要好好布置啊,”番桃桃说,“以后那就是你们俩的家了,得像个样子。”
你们俩的家。
这个词让齐倦巢和傅厌殊都愣了一下,然后相视一笑。
是啊,他们的家。
下午,傅厌殊的东西基本搬完了。
他的衣服挂进了齐倦巢的衣柜——本来就不大的衣柜,现在挤得满满当当,两人的衣服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的洗漱用品摆进了卫生间——两个牙刷,两个杯子,两条毛巾,并排放着,像一对亲密的情侣。
他的书放上了书架——和齐倦巢的书混在一起,经济学旁边是计算机,文学旁边是心理学,像两个灵魂的融合。
一切就绪后,两人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这个突然变得拥挤但温馨的空间,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真的……”齐倦巢开口,“真的搬过来了。”
“嗯,”傅厌殊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后悔了?”
“没有,”齐倦巢摇头,“就是觉得……像做梦。”
“我也是。”
两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儿,然后傅厌殊说:“下午……去个地方吧。”
“……哪儿?”
“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下午三点,他们开车去了镇外的墓园。
雨后的墓园很安静,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阳光很好,照在墓碑上,反射出柔和的光。
他们走到一座合葬墓前——齐爷爷和齐奶奶的墓。
墓碑上的照片里,爷爷奶奶笑得很慈祥,像在看着他们。
齐倦巢把带来的花放在墓前,然后跪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爷爷奶奶,”他轻声说,“我来看你们了。”
傅厌殊也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爷爷奶奶,”他说,声音很认真,“我是傅厌殊。十年前,你们照顾我,把我当亲孙子一样疼。现在……我想跟你们说,我爱齐倦巢,想和他过一辈子。请你们……放心把他交给我。”
齐倦巢的眼泪涌了上来。
他没想到傅厌殊会说这些。
这么郑重,这么认真,像在向长辈提亲。
“傅厌殊……”他哽咽着。
“别哭,”傅厌殊握着他的手,“爷爷奶奶看着呢,他们会高兴的。”
齐倦巢用力点头,眼泪却止不住。
是啊,爷爷奶奶会高兴的。
奶奶在信里说:“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那个让你心动的人,不管是谁,不管别人怎么说,都要勇敢一点。”
现在,他勇敢了。
也找到了。
“爷爷奶奶,”齐倦巢擦掉眼泪,笑着说,“我和傅厌殊……在一起了。以后我们会好好的,互相照顾,互相陪伴。你们……放心吧。”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在回应。
阳光更暖了,照在他们身上,像爷爷奶奶慈爱的目光。
两人在墓前站了很久,手牵着手,像在做一个无声的承诺——对逝者,也对彼此。
从墓园回来,天已经快黑了。
傅缮和番桃桃在105号等他们,说要“正式谈一谈”。
齐倦巢有点紧张,但傅厌殊握着他的手,说“没事”。
客厅里,傅缮很严肃地让他们坐下。
“小倦,小殊,”他开口,声音很温和,但很认真,“你们的事,我和桃桃都知道了,也支持。但有些话,我想跟你们说说。”
齐倦巢坐直身体,像在听老师训话。
傅缮笑了笑:“别紧张,不是批评你们,只是……作为长辈,想给你们一些建议。”
“第一,要互相尊重。感情是平等的,不要谁迁就谁,要互相体谅。”
“第二,要坦诚沟通。有问题就说,有误会就解,不要憋在心里。”
“第三,”他看着他们,眼神很温柔,“要一起面对未来,这条路可能不容易,会有外界的压力,会有内部的矛盾,但……只要你们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他说完,番桃桃接着说:
“还有第四,”她笑着,“要常回家吃饭。106号是你们家,105号也是你们家。随时回来,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齐倦巢的眼泪又出来了。
他用力点头,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点头。
傅厌殊握紧他的手,对父母说:“爸,妈,谢谢你们。”
“谢什么,”番桃桃走过来,抱住他们俩,“我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
这个词,齐倦巢以前只在奶奶那里听过。
现在,他有了新的家人。
晚上,番桃桃发了一条朋友圈。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是今天在车站,她偷拍的那张:傅厌殊和齐倦巢在雨中拥吻,阳光正好破云而出,照在他们身上,像一幅完美的画。
她设置了分组可见,只给亲朋好友。
但很快,这条朋友圈就炸了。
点赞,评论,祝福,好奇……各种各样。
番桃桃挑了几条回复:
“是啊,我儿子和他男朋友。”
“十年了,终于在一起了。”
“谢谢祝福,到时候请你们喝喜酒。”
齐倦巢看到这条朋友圈时,脸又红了,但心里……很甜。
傅厌殊在旁边笑:“我妈就这样,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你不介意吗?”
“不介意,”傅厌殊搂住他的肩,“我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
齐倦巢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的夜空。
星星很亮,像无数双祝福的眼睛。
十年了。
他终于,等到了他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