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契约》雁栖白

19、第 19 章

　　沈知微在药香中醒来。

　　不是青囊国那种带着苦涩的雪中药香，也不是药神谷那种陈年腐朽的柜中药气。这是一种鲜活而浓郁的香气，像是千百种药材同时在晨曦中绽放，每一种味道都清晰可辨：龙脑的清凉、沉香的醇厚、麝香的灵动……它们在她周围流动，形成彩色的雾霭。

　　她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琉璃般的草地上。每一株草叶都晶莹剔透，内部流动着不同颜色的药液。远处是座巍峨的城池，城墙由各种药材晶体堆砌而成——琥珀色的龙血竭、翡翠色的青金石、玛瑙色的朱砂……在阳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更奇异的是她的身体。冰晶已经完全覆盖全身，但不再感到寒冷，反而有种如鱼得水的自在。她能透过琉璃皮肤看到内部流动的蓝色能量——那是完全觉醒的药灵。当她抬手时，指尖会带起一缕药香，在空中凝结成短暂的符文。

　　"新来的？"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沈知微转头，看见个由灵芝组成的小人正歪头打量她。小人不过尺许高，菌盖上的纹路组成了类似五官的图案。

　　"这里是？"

　　"琉璃城呀！"灵芝小人蹦跳着靠近，"你是从'门'那边来的吧？每隔百年总会有几个迷路的药灵。"

　　沈知微注意到小人说的"药灵"而非"药人"。她尝试站立，发现身体轻得不可思议，每一步都会在琉璃草地上留下短暂的冰晶足迹。

　　"我睡了多久？"

　　"按琉璃城的时间算，三天。"小人掰着菌丝组成的手指，"按你们那边的时间嘛……大概一炷香？"

　　时间流速不同。沈知微立即意识到这个关键信息。她望向那座瑰丽的城池，心中计算：如果这里十年相当于外界一天，那萧烬现在……

　　"别担心时间啦！"灵芝小人似乎能读心，"既然来了就安心住下。城主早就预见到你的到来了。"

　　"城主？"

　　"对啊，琉璃城主可是最古老的药灵之一。"小人骄傲地挺起胸脯，"跟我来，城主正在万象园等你呢。"

　　沈知微跟随小人走向城池。越靠近越发现这座城的不可思议——河流流淌的是各种药露，桥梁由交错的藤蔓自然形成，居民们都是药材化成的精灵：人参娃娃迈着小短腿奔跑，雪莲少女在河边梳洗，甚至连巡逻的卫兵都是石斛组成的队伍。

　　她们穿过一道月洞门，进入所谓的"万象园"。这里的景象让沈知微呼吸一滞——无数药材以违背常理的方式生长着：金银花缠绕成亭台，枸杞结成灯笼，薄荷铺成地毯。而在园子中央，一株巨大的菩提树下，坐着个身影。

　　那是个难以分辨年龄的男子，身着由各种树叶缀成的长袍，发间缀着露珠。当沈知微走近时，他睁开眼，瞳孔是纯粹的翡翠色。

　　"第一千零一个。"城主的声音如同风吹过药田，"终于等到你了。"

　　沈知微警惕地停在十步之外："你知道我的来历？"

　　"何止知道。"城主轻笑，"每一个通过'轮回之门'的药灵，都会来到这里。"他抬手，一片菩提叶飘到沈知微面前，叶面上浮现出影像——正是她在寒冰渊踏入石门的瞬间。

　　"这里是哪里？"

　　"药灵的故乡，也是避难所。"城主指向天空，"看。"

　　沈知微抬头，发现所谓的"天空"其实是个巨大的透明穹顶，外面流动着混沌的色彩。偶尔有碎片般的影像闪过——她认出那是药神谷的废墟。

　　"我们在药神谷下面？"

　　"可以这么理解。"城主起身，树叶长袍簌簌作响，"更准确地说，我们在所有药神谷的'下面'——每个世界都有一个药神谷，每个药神谷都连接着这里。"

　　沈知微感到一阵眩晕。她突然明白那些冰晶中封存的"自己"，其实是不同世界的沈知微。

　　"其他……我呢？"

　　"都失败了。"城主的声音带着千年沧桑，"有的被谷主吞噬，有的在觉醒中疯狂，有的选择自我毁灭……"他深深看着沈知微，"你是唯一完全觉醒的。"

　　园子里的药材突然集体转向某个方向。城主皱眉："净火教又来了。"

　　远处传来爆炸声，一股焦糊味混入药香。几个带伤的药材精灵跑进来："城主！净火教攻破了西门！"

　　"终究躲不过。"城主叹息，"沈姑娘，看来你的欢迎仪式要提前了。"

　　"净火教是什么？"

　　"一群疯子。"灵芝小人气愤地跺脚，"他们认为药灵是世界的污染，要净化所有药材相关的东西！"

　　爆炸声越来越近。沈知微看见一队身着白袍的人冲进万象园，他们手持□□，所过之处药材纷纷枯萎焦黑。为首的是个红发女子，额间烙印着火焰图腾。

　　"药灵城主！"红发女子声音尖锐，"交出新来的药灵，否则今天我们烧光万象园！"

　　城主尚未回应，沈知微已经踏前一步。完全觉醒的药灵在她体内流转，冰晶之躯发出柔和光芒。她只是轻轻呼气，一股带着冰霜的药香就弥漫开来，净火教手中的火焰顿时熄灭。

　　"离开这里。"沈知微的声音带着多重回响，"我不想开杀戒。"

　　红发女子震惊地看着她："完美药灵……传说居然是真的……"她眼中闪过狂热，"抓住她！教主必有重赏！"

　　净火教徒纷纷掏出某种晶石装置。当装置启动时，沈知微感到药灵运转滞涩——这些装置能抑制药灵力量。

　　城主终于出手。他轻抚菩提树，无数树叶如飞镖般射向净火教徒。但红发女子掏出一个琉璃瓶，瓶中跃动着黑色火焰。

　　"冥火！"城主脸色大变，"你们居然动用禁术！"

　　黑色火焰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开始扭曲。几个药材精灵躲闪不及，触到火焰瞬间就化为灰烬。沈知微本能地张开冰晶护盾，却发现冥火能腐蚀她的防御。

　　危急关头，她腕间的冰晶手链突然发烫——那是她用白发为萧烬编织的信物。透过手链，她隐约感受到萧烬的呼唤：

　　"回来……"

　　这分神让她露出破绽。红发女子趁机将冥火泼向她面门！沈知微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色火焰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整个万象园的时间突然静止。

　　不，不是静止，是变得极其缓慢。冥火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前进，净火教徒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只有城主还能正常活动，他惊讶地看向沈知微：

　　"你启动了'药时领域'？"

　　沈知微自己也感到意外。她只是下意识地想要"慢一点"，周围的时间就真的变慢了。

　　"完美药灵的能力之一。"城主若有所思，"看来你比我想象的更有天赋。"

　　在缓慢流动的时间中，沈知微轻易地避开冥火，解除净火教的武装。当时恢复正常时，红发女子只看到沈知微突然出现在面前，手指轻点她额头。

　　"睡吧。"

　　红发女子应声倒地。其他净火教徒见状，纷纷仓皇逃窜。

　　城主检查昏迷的红发女子，面色凝重："冥火重现，说明净火教已经找到'焚天鼎'。大劫将至啊……"

　　沈知微却望向穹顶之外。透过混沌的色彩，她似乎看到萧烬的身影——他站在药神谷废墟中，正对着腕间的白发手链呼唤她的名字。

　　时间流速不同。这里过去一刻，外面可能才一瞬。但若她在这里耽搁太久，萧烬那边……

　　"你想回去？"城主看穿她的心思，"可惜'轮回之门'每次开启都需要巨大能量，下次开启要等十年后。"

　　沈知微握紧冰晶手链。十年，在这里是漫长的岁月，在外面却不过一天。但她能等吗？净火教的威胁近在眼前，而城主显然需要她的帮助。

　　更重要的是，她在这里感受到某种召唤——万象园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体内的药灵。

　　"带我去看看。"她最终做出决定，"那个召唤我的东西。"

　　城主露出神秘的微笑："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

　　他们穿过万象园，来到一堵爬满青藤的石墙前。城主念动咒语，青藤缓缓分开，露出后面的洞穴。浓郁的药香从中涌出，让沈知微体内的药灵欢欣雀跃。

　　"这是……"

　　"万药之源。"城主肃然道，"所有药灵的诞生地，也是净火教最想摧毁的地方。"

　　沈知微踏入洞穴的瞬间，冰晶之躯与洞中的能量产生强烈共鸣。她看到洞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心脏——由无数药材凝聚而成，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生命的韵律。

　　而当她靠近时，心脏表面浮现出影像：萧烬浑身是血地跪在某个祭坛前，手中捧着她的冰晶发簪。

　　影像中的萧烬抬起头，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她：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