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遭灭门后她大杀四方》雾中树

7、照顾

　　周灵觅大踏步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得很用力，步伐也很大。

　　周映雪知道她此番行为，定是有人惹她生气了，回想到她刚才冲动的举动，她试探性地问道：“灵儿，你是在生谁的气吗？”
　　周灵觅脚步声更用力了，嘴硬道：“没有！”

　　周映雪拉住她的手，让她止步，温声问：“灵儿是在生沈姑娘的气吗？”
　　周灵觅不语。

　　周映雪撩开她的衣袖露出手腕，被沈白捏住的地方留下了些红痕，没多大事。这沈白这般身虚，还能本能反应如此迅捷有力，不容小觑。
　　“容我猜猜，”映雪温声道：“灵儿是觉得沈姑娘比自己漂亮对吗？”
　　周灵觅心事被她轻而易举地揭穿，脸色胀红，气红的。
　　“你也觉得她漂亮是吗？”她瞪着眼睛问。
　　周映雪揉揉她的脑袋，“我觉得她漂亮。”

　　周灵觅闻言，心都要碎成渣了。
　　就连一直站在自己这边的映雪都不为她说话了！
　　她难道不应该说我才是世界上她觉得最漂亮的人吗！
　　映雪居然也背叛我！
　　果然我不再是大家的视线中心了！

　　周映雪手指蹭到她滚下的泪珠，说：“可是灵儿，你也很漂亮。你们是不同种的漂亮，美貌不应当来比较，真正应该比较的是自身的实力，是你傍身的武艺。”
　　周灵觅：“你觉得我和她一样漂亮吗？”
　　周映雪有些哭笑不得，她倒是很会重点偏移。
　　“我的意思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说，相貌这种外在的东西，于人生而言虽有益处，但也会带来祸端。我们不必将此看得如此重要，不应当成为人生的中心。人生还有许许多多重要的事等着我们去关注，去完成。”

　　周灵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她的观念里，映雪从不会骗自己，她也总是对的。
　　周灵觅说：“我知道了。那你说，我跟她一样漂亮。”
　　周映雪被她的可爱模样逗得噗嗤笑出声，“是，你们一样漂亮。”

　　周灵觅开心了，脸上的雀跃掩藏不住，泪珠还挂在长长的眼睫上，有些滑稽。
　　周映雪：“不如我们和那沈姑娘比比武艺这么样，你武功上强过她，比过她。”
　　周灵觅眼中燃起了两簇小火苗，充满斗志：“好！”

　　沈白的胃口小得像猫，没吃两口，就不吃了。
　　叶行舟见餐盘里就像没吃过一样，阻拦住周桐要收走的动作。
　　他问沈白：“你只吃这么一点就饱了吗？”

　　沈白背对着他，不是很想理他，但是架不住叶行舟又重复问了一遍，才道：“饱了。”
　　叶行舟：“我不信。”
　　沈白：“……”
　　管你信不信。
　　她就要起身走，叶行舟绕到她跟前来，拦住她不让她走，问她：“是不是不和你胃口？”

　　沈白抬眼，这才发现他年纪并没有多大，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身高上也只比自己高半个头。
　　他的一双眼睛好似会说话，一眨眼就有无数个字符从他眼睛里冒出来。
　　吵个不停。

　　叶行舟大有沈白不回复他，他就不让道，且今天晚上会一直唠叨下去的架势。
　　沈白只好回复：“还好。”
　　叶行舟的话马上就冒出来了：“还好是什么意思？是合胃口还是不和胃口？”
　　沈白还没见过这么聒噪的人。
　　“能吃。”

　　叶行舟丝毫不惧她的惜字如金，笑道：“我明白了，这饭菜不和你胃口，许是厨房师傅见你大病初愈，宜吃清淡的。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开小灶弄两个菜来！”
　　说完，人一溜烟就没了。

　　周桐捂嘴笑道：“沈小姐，这周全可是个有趣的人呢，对你也很上心。你不知道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永远都是他第一个听到你说‘渴了’，立刻就给你打水，让我们喂给你。”
　　沈白心头麻木，什么情绪仿佛都进不来，只木木地回应她一句：“哦。”

　　两人也无话，一时房间寂静无比。
　　周桐想念起叶行舟来。

　　不多时，叶行舟就端来两盘菜，一盘清亮的小炒时蔬，一盘色泽丰盈的小鸡腿，看上去令人食欲大开，食指大动。
　　“可以啊，你还有这本事呢。”周桐赞道。
　　叶行舟嘿嘿笑道，张嘴就来：“在外谋生嘛，餐馆老板要招人，为了饭吃也只能硬着头皮上，这就锻炼出来了。”

　　叶行舟给她重新摆好碗筷，先前没吃完的饭也搁置一边，给她盛上一碗粥，“来，吃吧。”
　　周桐问：“这么短短时间，你连粥都熬好了？”
　　叶行舟：“当然不是，厨房大哥给周大公子熬的，他好像是胃不舒服，特意嘱托厨房大哥为他熬了些粥，被我要了点过来。”
　　周桐感叹道：“你这三寸不烂之舌真是征服了不少人啊。”

　　沈白手里被叶行舟塞了根汤匙，她缓了会儿，在叶行舟与周桐期待的目光之中，舀了口粥，送进口中。
　　细腻的白粥顺着喉咙划进食道管，落进空荡荡的胃里，温暖了她的五脏六腑。
　　她又舀起一口。
　　普通的白粥此刻如同不可多得的珍馐，终于让沈白对生活有了实在感。
　　也感受到了自己的生命。
　　她还活着。

　　叶行舟正蹲在沈白面前兴致勃勃地抛着石子玩。
　　他双手灵活地将石子抛出，在时间空隙中又接住方才抛出的石子，几块小石头在他手上巧妙地来回打转。
　　他神色得意，眼神很亮，那眼神好像在对沈白说：“厉害吧，我可以教你。”

　　沈白本来自己一个人好端端地坐着，这叶行舟非凑到她面前来抛那破石头，她默不作声地忍了忍。
　　但是叶行舟这人好像根本判断不出别人的心思。
　　于是沈白忍无可忍地将空中的小石子截胡了，动作迅捷。

　　她朝叶行舟伸手，手心朝上示意他把抓在右手的小石头给她。
　　叶行舟将手里的小石头放在她手心。
　　沈白摸到小石头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叶行舟这人好像天生比别的人热乎一些。

　　随即，她就在叶行舟面前耍起了石头来。
　　叶行舟佩服地竖起大拇指。

　　周桐和周蔚在一旁收拾，看到这一幕，忍俊不禁起来。
　　这叶行舟真是当做孩子王的料，立刻就能把别的小孩哄得晕头转向，掉落他的圈套里去。

　　一阵迅疾的脚步声响起，正在朝松露轩走来。
　　叶行舟不动声色地擦了擦手。
　　沈白与周桐、周蔚三人还没发现。
　　他在猜是谁。

　　难道是几日前来过的周灵觅？
　　听上去不向，这步伐不似年少人，且来人功力深厚，不是周灵觅可比。
　　不多时，答案就已揭晓。

　　来人正是离家多日，去为沈家处理后事的周高逸与段蓉。
　　后面还跟了些随从。

　　周桐与周蔚二人毕恭毕敬地行礼，叶行舟跟在她们身边一道行礼。
　　周高逸直接略过他们，向沈白走去。

　　沈白褪去了在叶行舟面前放松的姿态，又重新披上了谨慎与戒备的外衣。
　　许是嫌周高逸长得严肃可怖，段蓉将他赶到一边去：“你别把孩子吓到。”

　　段蓉丝毫没有架子，将一直抱在怀里的一件白狐毛披风展开，问沈白：“喜欢吗？”
　　沈白默不作声，望向段蓉的眼神不似刚刚那般紧绷。

　　段蓉弯腰，先是将沈白的手握住，好在不凉。
　　又将披风裹在她身上，白狐毛披风一上身，衬得沈白的小脸更似那天边谪仙，美得不可方物。
　　段蓉赞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地很适合你呢。喜欢吗？”

　　沈白揪着衣角，她不冷，周蔚为她准备的衣服足够她御寒。
　　这白绒绒的披风包裹着她，瞬间就让她感受到一阵暖意。
　　原来不冷与温暖之间是有差别的。

　　她不着痕迹地抽了抽鼻子，嗅到了段蓉身上一阵冷香。
　　那味道似雪，冰冰凉凉的。
　　她不能用精确的词语将这个香味描绘得当。
　　但是沈白知道，这个味道与娘的香味截然不同。

　　娘身上总是带着一股花香，她一直觉得很好闻。
　　她问过娘亲，那是什么味道。
　　娘亲回答她说，主要是用合欢花提炼，如果她喜欢的话，来年春天为她做一瓶。
　　但是诺言还没来得及兑现，娘亲就变成一架骷髅。
　　梦中的娘亲又浮现在她眼前。

　　她其实并没有见到娘死去时的模样，一切都是她的想象。
　　她的噩梦。

　　眼前的女人和娘亲一点都不一样。
　　娘亲的眼睛总是很温柔，但是眼前的女人眼神凌厉，被她的眼风扫到好像都要褪掉一层皮。
　　但是此时此刻，她的眼神里带有和娘类似的温柔。

　　那天晚上，是她搂着自己。
　　对她说：“以后我就是你娘。”

　　不一样的，娘是不可以被替代的。

　　段蓉见沈白不言不语，也不逼她，“我与你娘情同姐妹，只是我们婚后多忙于家事，少有当年之密切。但是我们的情谊比金坚，你是千柳之女，亦是我的女儿，日后你就与我们一起生活。如果你不想，你也可以说出你的想法，我们不会逼迫你。”
　　沈白：“我想回家。”

　　叶行舟闻言，沈白的回答没有超出他的预期。
　　经过他这么些天的观察，沈白这人倔得很，好胜不服软。
　　除了周灵觅和周青前来问候过她，她没有主动去拜访过其他的周家人，甚至都没踏出去松露轩一步。
　　兴许是在丧亲之痛之中还没缓过神来，叶行舟不是沈白，做不到完全的感同身受，但是他能够想象这是一件非常难熬的事。
　　他爹娘死了他只会拍手称快，但是想象一下，如果他得知师父死了，他的心情也是痛不欲生的。

　　段蓉怜惜地摸摸她的脸：“好。我们也正在重建沈家，等到修建好了，你也有能力独自生活了，再回去好不好？在那之前，这里就是你的家。”
　　沈白不想回答好，她想回家，她想回的是有爹有娘有哥哥有阿嬷有所有人的家。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陌生人，她不认识他们，这里不是她的家。

　　但是身上的披风实在是暖和。

　　段蓉的手心有茧，擦得她的脸颊微微疼。
　　披风上的小绒毛搔着她的下巴，她突然心软了，不忍心说伤害眼前这个女人的话。
　　沈白说：“好。”
　　段蓉欣慰地笑了，眼中泪光闪闪。

　　“娘——爹——”
　　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温情脉脉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