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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郎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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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听到爹爹在不远处叫她。
站在爹爹身旁的娘亲笑得无比温柔。
她高兴地向他们二人跑去,只听追在后面的阿嬷痛心疾首地说:“小主!再吃一口吧!”
沈白回头朝她做了个鬼脸,义无反顾地朝爹娘奔去。
谁知后领子给一只手拉住,双腿使劲往前扑腾却进不了一步,身子竟还腾空而起,吓得沈白缩起了身子。
“不好好吃饭怎么长个,矮冬瓜。”
含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又是坏蛋哥哥!
沈白也不怕了,双手抱住他的胳膊,腰腹用力,双腿向上一勾,像只猴似的,挂在了殷礼颜的胳膊上。她大眼睛朝上一看,对哥哥嘿嘿一笑。
殷礼颜无可奈何地松开她的衣领,托着她的膝弯,让她坐在自己的臂肘上,抱她入怀:“这么皮没少给阿嬷添麻烦吧。”
沈白不服气地噘嘴:“才没有呢。”
阿嬷恰时地喂一口饭到她嘴边:“我们小主乖着呢。”
沈白‘啊呜’一口把饭含进嘴里,小脸一脸得意的冲着殷礼颜,仿佛在说:“你看吧。”
殷礼颜噗嗤一声笑出声,在石凳上坐下,把沈白转了个身,抱着她坐在膝盖上:“爹娘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在堂厅外吃饭,你哪回不是东窜窜西窜窜,每次吃饭都像会要了你的命似的,你追我赶像什么样子。”
殷礼颜的声音好听,哥哥平时总在修炼,没什么机会唠叨她,所以沈白喜欢听他说话。
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沈白靠在殷礼颜的身上,爹娘正在不急不缓地朝他们走来。
沈白感到一股由衷的心安与幸福。
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但是爹爹怎么倒地不起了?
爹爹倒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好像还有很多话想对她说,但是他闭着嘴巴,一字也没泄露。
爹爹你说啊!你到底要和我说些什么!你快说啊,再不说就要来不及了。
沈白急得双眼中眼泪打转。
好端端站着的娘亲骨肉开始脱离,先是左半边脸上的肉掉下来,露出黑黢黢的眼眶和森森的白骨。
她的肉在一边掉,她的嘴角还带着那抹熟悉又温暖的微笑。
很快地娘亲的一身肉掉完了,空余一副骨架立在那里。
白骨冲着沈白微笑。
沈白头痛欲裂,浑身像是被拔了筋抽了骨一样剧痛无比,她耐不住地大喊出声:“啊——痛——”
爹爹!娘亲!哥哥!救我啊!快来救我啊!
她像倒在地上的爹爹一样,心中有无数的话想呐喊,嘴里却吐不出分毫。
她泪眼婆娑地与僵直地躺在地上的爹爹对视。
爹爹的眼神竟是平静的。
他平静地望着沈白,看向她的眼神好像很安心。
她回过头,想和哥哥说话,想问哥哥爹爹和娘亲都怎么了。
一回头,却看见一颗骷颅头。
她正坐在一副骨架上。
哥哥为什么也和娘亲一样变成了一堆骨头!
她仰天大叫,令人暖洋洋的太阳不见了,只留下这赤日,烧得她像是在火堆里走了一遭。
胸腔里仿佛也起了火,烧向她的四肢百骸,仅存的意识要烧干净了。
痛、痛、好痛啊!!!
她想死,她好想死!
死了是不是疼痛就会停止。
沈白泪流不止,身上的疼痛不减半分,但是她的神经已经麻痹,感受不到痛了似的。
头顶的烈日突然消失了,乌云密布天空,哗啦啦地就下起了一场暴雨。
浇得她浑身湿透,也浇灭了她身体里反复灼烧的那阵烈火。
沈白久违地感受到了宁静。
叶行舟小心翼翼地捏住沈白的下巴,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
沈白的肌肤被汗水打湿,一片滑腻。
他的小臂上赫然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牙印,还在渗血,足以见得沈白咬得有多重。
叶行舟翻身下床,周海、周萱也下来,郎中为沈白诊察一番。
郎中面沉似水,翻了翻沈白的眼白,又把了把脉象,说道:“无碍,挺过来了。”
叶行舟舒了口气。
周海拍拍叶行舟的肩膀:“好小子!”
周萱也说:“你的伤口还是包扎一下为妙。”
叶行舟笑:“谢谢海哥,谢谢萱姐。”
郎中留下一副药方,吩咐沈白之后要静养,收拾自己的医具就走了。
周萱唤来几个侍女清理现场,照顾沈白。
周青管事后面知道了此事,特意叫叶行舟去了管事房一趟。
周青长得威严,眉长入鬓,眼角布着些皱纹,看得出来是说一不二的性格。
“今早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你做的不错。沈姑娘是府中贵客,如若她要是出事,我们都得问责。”
叶行舟作揖谦逊道:“没有没有,我也没做什么。”
周青:“你的手现在可还好?”
叶行舟将衣袖撸上去,露出被纱布包裹好的小臂:“萱姐已经为我包扎过了,无碍。”
周青点点头:“上午沈姑娘咬住了你的手后就平静了过来,你可是使用了什么方法?”
叶行舟摇头道:“我是看沈姑娘把自己的嘴唇咬得血肉模糊,心有不忍,想着不如要我胳膊罢,才将胳膊伸进她的口中让她咬着。小的不才,没有别的法子。是靠沈姑娘自己挺过来的。”
周青也不信周海那番夸大其词的说法,什么周全的血是救命良药也敢相信。
周青说:“我看你做事也算靠谱,今后你就在沈姑娘身边帮衬,专职照顾她。”
叶行舟心头一喜,但面上不显。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还正在琢磨着要怎样才能离沈白更近一点,以便之后的行动,没想到这么快机会就摆在他面前了。
叶行舟郑重地说:“定不负使命!”
郎中从周段府出来以后,七绕八拐地进了城里,回到自己的住处,片刻之后出来就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她头戴斗笠,身着粗布,远远望去恰如一个农妇无疑。
她提着篮子,慢悠悠地走着,走到城墙边,官兵让她出示居民证。
她摸索出来递给他,官兵查验了一番无误后,问她出城去做什么。
郎中答:“去西边的哥哥家送些粮食。”
她掀开篮子上盖着的布,篮子里面装了些饼。
官兵明目张胆地拿走两个,给她放了行。
郎中出了城,腿脚更快了些,走到无人处,把提着的篮子一把丢弃,脚尖点地,一身轻功身似飞燕,霎那间没了身影。
来到丛林里的小木屋颇费了一番功夫,她谨慎地推开破旧的木门,里面空无一人。
郎中摘下斗笠,静候了一会儿。
直至天黑,和她有约的人终于到了。
她听到了脚步声后,先出了房门,在门口候着他。
那人见到她,低声说:“为何在门外,进去说。”
郎中环顾四周,说:“放心吧,没人。”
那人说:“谨慎为妙。”
郎中耸耸肩,只好随他。
木门和上后,屋里没有一丝光亮,郎中却能看见那人如炬的目光。
那人迫不及待地问:“事情如何?”
郎中摇摇头:“人没死,被她熬过来了。”
那人沉默不语,郎中知道他在生气,也怪她这次失手了。
郎中继续道:“不过,我封住了她的膻中穴、神阙穴、气海穴,内功受阻,丹田难以聚气,此后她的修为再难精进。没有专门的法子很难解开。”
那人面色稍霁,思索片刻后笑道:“不错,还是你考虑周全。如若现在就让她死掉,定会惹来腥臊,但是保住她一条命,却又封住她的武功,以后她也构不成威胁!”
郎中已将此事禀报完毕,不作多留,临走时对那人说:“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你和他都不要再来找我。”
那人拱手一揖:“后会有期。”
郎中戴好斗笠,消失在黑夜中,残留的声音却在树林中穿梭:“后会无期!”
叶行舟在松露轩安营扎寨下来,离沈白的屋子很近,一有什么动静他就能随时动作。
他毕竟也是一位男子,单独照顾沈白多有不便,所以一同照顾的还有两个侍女。
叶行舟已经和她们打好了关系。
一张嘴哄得她们合不拢嘴来。
晚上躺在床上,总结起今日之事,觉得真是变化万分。
昨天他还是躺在自己被窝里叶公子,今日已经是混进周段府里不知名的小乞儿。
一切皆是因为他那师父不知所谓的命令。
他要自己做什么?帮助沈白是因为什么?
现在沈家都被灭门了,要帮助她什么呢?
兴复沈家?
有意义吗?一家人都被杀掉了。
给他的任务还有什么光复叶氏,夺回叶氏。
且不说叶氏现在如日中天,轮不到他来光复,更别说夺回叶氏了。
从谁手中夺回?
他那废物爹吗?
从他爹手上抢走叶氏怎么叫夺回呢?这叶氏不正是靠他爹闯下的独门武功才得以建起吗?
再说了,他叶行舟也不稀罕这么个叶氏。
和他没关系才好。
叶行舟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脑中思想纷杂。
一时间弄不懂师父究竟意欲何为。
能够解码一切的答案,应该就藏在师父所说的不老峰的茅草屋里。
得找个机会去那瞧上一瞧。
叶行舟耳朵尖一动,忽闻一阵阵小声的呻/吟。
好像是沈白发出来的。
叶行舟立马起身,朝沈白房门走去,又觉不妥,想叫醒侍女。
但是叫醒侍女好像同样有些不妥。
他还是头一回对自己的性别感到尴尬。
叶行舟挠了挠头,隔着门板,沈白的声若蚊蝇的声音更明显地传进他的耳朵里:“水……水……”
算了!只是进去喂个水罢了!武林中人不拘小节!
他给自己做好思想建设,一边在心中默念:“失礼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