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遭灭门后她大杀四方》雾中树

14、最高重

　　周灵觅执着一把弓前往松露轩。
　　周桐为她开门，见到是她一愣，赶忙去屋内叫沈白。
　　叶行舟给周灵觅安排好椅凳，问道：“小主可吃饭了？”
　　周灵觅低低地‘嗯’了一声，她哭得红肿的眼睛稍微消肿了些，仔细瞧着还是能看出来。

　　沈白视线落在周灵觅拿来的弓上。
　　那是一把不逊于段蓉的‘玄影’的弓。
　　如果说‘玄影’是像是一双黑夜中灵动的眼睛，那么这把弓就是一朵闪耀在阳光下圣洁的花。
　　弓身用光芒柔和的象牙打磨而成，握柄处镶着毛茸茸的白色皮毛。
　　细弦紧绷，手指拨动间弓弦无声地微颤。

　　周灵觅抿着唇，似有些难为情，向沈白走近一步，将弓双手捧着举到她面前：“这把弓叫‘凝雪’，娘让我交给你，从此以后它就是你的了。”
　　她观察着沈白的神情，却从她平静无波的表情中看不出端倪，不知她是否喜欢。

　　沈白抬手，食指谨慎地落在弓身上，像是怕惊扰弓中的沉睡之神一般。
　　触感凉凉的，她又将手掌附上去，手下的弓像是活物，沈白能感受到它的呼吸。
　　周灵觅这才发现她的平静无波不过是假象，巨大的欣喜与激动从她的眼神中蹦出。
　　明明比自己都小，装什么深沉，周灵觅想着。
　　但不知为何，心里松了口气。

　　周灵觅把弓送到了，任务也完成了，转身要走之际对沈白说：“以后你我一起习箭，娘教我们时，我会来你这，你……”
　　她这样突然地闯入别人的领地，也怕惊扰冒犯到沈白，犹豫地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口，吞入口中。
　　沈白不甚在意，道：“好，明天见。”
　　周灵觅顿了顿脚步，走了。

　　待她走后，周桐惊喜地前来围观这把弓，赞叹道：“真是一把好漂亮的弓啊。”
　　叶行舟也观察着这把弓，他对射箭这类需要大量练习准头的武功不甚熟悉，但就算是作为外行也能看得出这把弓是不俗之物。且段家以箭、鞭举世闻名，段家的弓没有差的。

　　外人走了，沈白那小孩心性全然暴露了，刚刚拿到这个新奇玩具，上上下下爱不释手地把玩了个遍。
　　当夜，周灵觅就已经练起了箭。
　　她按照段蓉教给她的，不断地将箭射出，但是箭一次也没有靠近过靶子。
　　木箭七零八落地落了满地，看上去好不凄惨。

　　眼瞅着沈白再这么跟自己犟下去，要一直练到天亮都说不准，于是叶行舟出手了：“阿白，习箭也讲究一个循序渐进，你这样不找到诀窍地瞎练，没有进步是小事，伤到自己是大事。不过等到明天段夫人来了，再开始练习。”
　　沈白挫败地垂下手臂，长时间举着手臂，维持着一个一动不动的姿势，她全身都僵了。
　　周蔚恰时地为瞌睡的她递来枕头：“阿白，屋内还热着洗澡水，你泡浴放松一番，明天更好地练习。”
　　沈白垂头进屋，垂头丧气的样子像只委屈小狗。
　　叶行舟忍俊不禁。

　　夜里，叶行舟又如往常一般在自己的房内修炼。
　　他盘腿坐在床边，透过窗子沐浴着月光。凝神聚气，口中无声地念着《清心诀》第八重的口诀。

　　“气化形，形如神；天地化我，我即天地。”

　　气随心动，瞬间充盈丹田，他在此刻不需要再掩藏与压抑自己，气如奔腾的牛群喷涌而出，在全身游走。叶行舟控制着它们的方向与形状。
　　他想象着月光只朝他一人涌来，他将月光之气源源不断地吸入自己体内，月光之气与自己的真气相遇、碰撞、汇合，交融。
　　他感到心中澄净一片，什么想法都从思绪中溜走了。
　　只沉心去感受这一片刻的动与静。
　　这一片刻，好似永恒。

　　不知过了多久，叶行舟终于睁开眼。
　　眼中飘荡着飘飘仙气，目中空茫一片，黑瞳仁闪着黑曜石的光芒。
　　仿佛一尊成了神的佛。

　　叶行舟这一次的修炼，不再同于往日。
　　他达到了第八重。

　　这一刻他终于领悟到“我即天地”的含义，叶行舟看着自己的手指，食指中指并拢，两指轻动，一团白云状凝聚着的气就浮于手指之上。
　　叶行舟手臂朝屋外的一挥，他所瞄准的那片藏在草丛深处的叶子瞬间化为齑粉。

　　不仅内气运用自如，威力无穷，而且五感神经的灵敏度也得到了质的飞跃。
　　原来师父的世界这么爽！
　　叶行舟想立刻就向师父炫耀，他达到了《清心诀》的最高境！
　　他耐住自己的激动，强压住狂跳的心脏，跳到空荡荡的院子里手舞足蹈起来。

　　沈白半夜醒来有些口渴，不好叫醒周桐与周蔚，于是自己来到厅堂找水喝。
　　前厅院子中好像有动静，沈白拢了拢衣物前去查看。
　　结果只看到叶行舟一个人在院内舞动，他的周围排列有序地飘着花草，将他围了个圈。
　　沈白还从未见过这种奇象，飘在空中的花好像能听懂人话似的，随着叶行舟的动作浮动，而叶行舟在与它们玩耍，不亦乐乎。
　　叶行舟就像那花中仙子，被拥簇着，被围绕着。
　　沈白觉得自己在做梦。

　　沈白从床上下来时，就被叶行舟敏锐地捕捉到了。
　　兴许是连日来的隐藏与紧绷，也有着达到最高境的得意忘形，叶行舟突然不想再隐藏自己了。
　　他疾步跳跃到沈白跟前，弯腰向她彬彬有礼地施礼，伸出一手，手心朝上，邀她共舞：“一起来。”
　　他动作说话间，花朵和草碎还围绕着他飘荡。
　　花有白色的红色的粉色的紫色的，五颜六色，美不胜收。

　　沈白鬼使神差地将自己的手放于叶行舟的掌心。
　　叶行舟立刻把她握紧。

　　他牵着沈白进入由花草构成的圆圈之中，沈白瞪大眼睛，将一朵飘在她面前的红花抓住。
　　叶行舟也取来一朵，别在沈白耳边，她的头发没有束起，披散着。
　　凤眸之中皆是叶行舟。
　　“好看。”叶行舟笑道。

　　随即她就拉着沈白转起圈来，围着他们的花朵们转得更快了，还有源源不断的花瓣从四周集来，将他们的全身都包裹其中，为他们隔开这天地。
　　沈白被叶行舟带着在花瓣之中起舞，她清脆的笑声不断传来，叶行舟揽着她，向上一飞，直往月亮奔去。

　　月影下，花瓣里，沈白做着昳丽的梦。

　　“我是在做梦吗？”她喃喃道。
　　叶行舟：“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沈白抬眼看他，全身腾空，腰间是叶行舟的手臂，她知道就算不是梦里，叶行舟也不会让她跌落。
　　“如果这是梦，不要醒来就好了。”
　　叶行舟笑：“贪心鬼。”

　　叶行舟带着她又落于地面，围着他们转的花朵与草碎却突然失了力似的，毫无生机地掉落在地。
　　沈白惋惜：“它们怎么都掉下去了。”
　　她来不及为这般美好的幻境消失而伤感，天空突然下起了花瓣雨。

　　成千上万的花瓣飘然而下，像雪一样落于沈白的发丝之上，它们不像雪一样脆弱，不会融化。
　　沈白怔怔地站在花瓣雨中，此刻的心情难以描述。

　　“这场花瓣雨为你而下，”叶行舟道：“世间万物都为你而来。不要为过去伤感，双眼只朝前。”

　　叶行舟身着一席白衣，是很熟悉的周段府提供给侍从的衣服。
　　他言笑晏晏，面容如玉，眉睫上坠着花瓣，挺拔地立于花海中，好似仙人下凡给予沈白以神启。

　　叶行舟站在沈白的不远处，沈白却觉得他是个遥不可及的幻境，一伸手触摸就要消散。
　　而叶行舟却打断她的顾虑，他触到沈白，却没有像沈白想象中的一样消散不见。

　　他为她拍开头顶的花瓣，说：“睡吧。”
　　话毕，沈白倏地疲倦不堪，眼睛都睁不开了，意识陷入黑暗前，她揪着叶行舟的袖子问道：“我醒来后，你还在吗？”
　　叶行舟轻柔地揽住她倒下去的身躯：“放心，我在。”
　　沈白安心地笑了，将睡未睡前，她听到叶行舟的声音：“记住，这是一场梦。”

　　沈白的这一觉睡得尤为沉，爹娘与哥哥没有再出现在她的梦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花瓣组成的花瓣雨。
　　不论是她醒来后还是在梦中时，那股缠着她的悲伤与痛苦消散了。
　　连心灵都轻盈了。

　　一醒来，沈白就急冲冲地去找叶行舟，衣衫都没整理齐整。
　　叶行舟正在整理木箭，见到她，笑着打招呼：“阿白睡得可好？”

　　声音与昨日梦中的无二般，但眼前的人也与平常的他无二般，不像那梦中谪仙般的人物。

　　沈白愣愣的，说道：“昨日我梦到你了。”
　　叶行舟笑意加深，问道：“可是好梦？”
　　沈白点头，“嗯，还有许多花。”
　　叶行舟道：“阿白喜欢什么花，我和周桐、周蔚给你采去。”

　　沈白漂浮着的心突然心安地落到了五脏六腑之间，梦中的美景或许不可再复现，但是现实中的人却触手可得。
　　他们是那样的好，只要她能开心，他们便会竭尽全力地让她满意。

　　“你们采的我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