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彩虹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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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运列车在隧道中呼啸，笔记本电脑的蓝光映照着季昀惨白的脸。屏幕上【项目彩虹】的文件仍在加载，进度条卡在87%处闪烁。隧道墙壁的震动让车厢不断摇晃，就像他此刻混乱的记忆——母亲在他十二岁那年车祸去世的葬礼，父亲酗酒度日的书房，医学院的奖学金通知...这些画面现在全都镀上了一层虚假的釉光。
进度条突然跳到100%，数百份子文件如瀑布般展开。季昀的指尖在触控板上悬停了一秒，然后点开标有【Subject 07】的文件夹。
【姓名：季昀（植入身份）
原始编号：KG-7
记忆编码完成度：92%
异常指标：杏仁核过度激活，导致对特定气味（茉莉香型）产生逆反记忆...】
季昀的太阳穴突突跳动。母亲生前最爱茉莉花茶，家里阳台永远晾晒着茉莉花瓣。如果连这个记忆都是植入的...
文件最下方是一段加密视频，缩略图是年轻二十岁的柯文宇。季昀双击打开，画面中出现了令他窒息的场景——十二岁的自己坐在白色实验室里，手腕连着电极，正机械地重复背诵一段数字代码。
"第七号实验体表现优异。"视频里的柯文宇对着镜头说，声音经过失真处理，"军事记忆植入成功率87%，远超其他受试者。但情感模块出现异常，对茉莉香气产生强烈负面反应。"
镜头转向单向玻璃后方的观察室，一个穿藏青色旗袍的女人正在记录数据。即使隔着二十年的时光和失真的画质，季昀仍一眼认出那是母亲林雅的背影。
"林教授建议暂停情感模块重置。"柯文宇继续说，"但宋主任坚持继续，认为情感是可控变量..."
视频突然中断，跳出一行红色警告：【最高权限文件需生物识别解锁】。季昀下意识将拇指按在扫描区，屏幕闪出绿光：【身份确认，KG-7权限通过】。
剩余文件全部解锁。最上方是一份标着【最终处置方案】的备忘录：
【鉴于林雅私自修改第七号情感模块代码，导致KG-7对项目产生潜在威胁，经委员会表决：
对林雅实施记忆清零，重新安置；
KG-7转入长期监控，植入心理咨询师身份；
植入监测员Subject 12（白薇）就近监视...】
季昀的呼吸变得急促。母亲可能还活着？而且白薇从始至终只是...监视员？
列车驶出隧道，月光突然洒满车厢。借着这光亮，季昀注意到U盘侧面刻着微小的字迹："茉莉开时，真相在镜中"。这是母亲常说的谜语，答案是他们老家阁楼里的那面古董镜——镜子背面藏着钥匙。
手机突然震动，一条来自陈默的加密信息：【不要相信白薇。Subject 12是双重程序，她的保护指令已被覆盖。安全屋坐标已发送，72小时内有效。】
季昀正要回复，又一条信息紧接着进来，这次发件人显示为【K】：【陈默是宋岩松的人。来老地方，带茉莉花茶。】
两条互相矛盾的信息，两个可能的陷阱。季昀关闭电脑，摸出口袋里的注射器——还残留最后一滴蓝色液体。他想起白薇流血的样子，她眼中那种绝非伪装的痛苦...以及那句"午夜蓝调是警告"。
如果母亲真的修改了他的情感模块，那么此刻他对白薇产生的复杂感觉，是程序还是真实？
天色渐亮时，季昀在郊外小站下了车。按照记忆中的谜语，他找到一家清晨刚开门的茶叶店，买了二两茉莉香片。老板娘包茶叶时，收音机正播报晨间新闻："...昨日警方突袭宋氏生物科技总部，逮捕多名涉嫌非法人体试验的高管。创始人宋岩松目前下落不明..."
季昀的手微微一抖。如果宋岩松在逃，那么所有安全屋都不再安全。
茶叶店门铃响起，一个戴渔夫帽的男人踱步进来。尽管帽檐压得很低，季昀还是从那走姿认出是陈默。检察官径直走向货架深处，假装挑选茶具，声音却清晰地传到季昀耳中："白薇在重症监护室，她体内除了追踪芯片，还有微型炸弹。"
季昀的后背沁出冷汗。难怪白薇让他快走，她知道自己随时可能被远程引爆。
"宋砚在找你。"陈默拿起一个茶杯对着光检查，"他父亲给他植入的忠诚程序开始失效，现在他是头失控的野兽。"停顿片刻，他又补充道："你母亲在城西慈安疗养院，但别急着去——那里全是宋家的人。"
季昀捏紧茶叶包："你到底站在哪边？"
陈默突然转身，掀起T恤下摆露出腰侧的条形码——【KG-22】。"我们都在彩虹之下，医生。"他低声说，随即恢复平常音量："这茶杯釉色不错，我买了。"
门铃再次响起时，陈默已经离开，只在柜台上留下一张慈安疗养院的通行卡。季昀拿起卡片，背面用隐形墨水写着：【正午12点，东区喷泉。带茉莉花】。
季昀走出茶叶店，晨雾正在散去。他拦下一辆出租车，说出母亲老家的地址。如果那里还留着那面古董镜，或许镜后的钥匙能解开更多谜团。
三小时后，季昀站在布满灰尘的阁楼里。古董镜依然挂在东墙，镜面已经氧化发黑。当他将镜子翻转，背面的暗格中果然藏着一把老式钥匙和一张记忆卡。
记忆卡插入手机，跳出一段家庭录像。画面中的母亲抱着十二岁的他，背景是实验室的白色墙壁："小昀，当你看到这个时，妈妈可能已经不在了。记住，真的记忆会有气味和温度，假的只会像场电影..."
视频突然切换成实验室监控画面：年轻的宋岩松正指挥助手将挣扎的林雅绑上手术台。"清除她所有关于儿子的记忆。"宋岩松冷冰冰地命令，"然后扔到最远的疗养院去。"
最后一个画面是柯文宇偷偷修改某个仪器参数的特写，他对着隐藏摄像头做口型："我会保住KG-7的情感模块..."
季昀的拳头砸在阁楼地板上，指关节渗出鲜血。二十年的骗局，被偷走的人生，还有母亲为此付出的代价...这一切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黑暗。
手机震动起来，未知号码发来一张照片：慈安疗养院的病房里，白发苍苍的林雅正在窗前浇一盆茉莉花。附言只有一句话：【她等你到正午】。
季昀抓起钥匙和记忆卡冲下阁楼。此刻距离正午还有一小时十三分钟，而疗养院在城西，至少需要五十分钟车程。
出租车飞驰在环城高速上时，季昀终于明白了柯文宇留言中的"老地方"指哪里——不是某个具体地点，而是记忆中最真实的那个场景：母亲带着茉莉香气的怀抱。而能触发这个记忆的，只有疗养院窗前的那盆茉莉花。
当出租车停在疗养院铁门前，季昀看了眼时间：11:58。他攥紧那包茉莉香片冲向喷泉方向，却在拐角处猛地刹住脚步——喷泉旁的长椅上，宋砚正用一把手枪轻敲着膝盖，而轮椅上的林雅被绑在喷泉雕塑旁，嘴上贴着胶带。
"准时是个好习惯。"宋砚抬头微笑，眼中闪烁着季昀从未见过的疯狂，"我猜柯文宇没告诉你，Subject 00有个小特权？我能闻到所有实验体的恐惧。"
季昀缓慢向前移动："放了她，你要的是我。"
"不不不。"宋砚摇头，手枪转向林雅的太阳穴，"我要的是你脑子里那段原始代码。柯文宇把它藏在你情感模块里，只有闻到茉莉香时才会激活。"
季昀这才注意到喷泉周围摆满了茉莉花盆栽，浓郁的花香几乎形成可见的雾气。他的太阳穴开始刺痛，一些陌生的记忆碎片正在浮现：加密算法、神经链路图、还有一串十二位的数字...
"感觉到了吗？"宋砚兴奋地站起来，"那是能关闭所有记忆植入程序的□□。父亲用它控制半个商政界，而我要用它——"
枪声响起。
宋砚的胸口突然绽开一朵血花。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然后转向子弹飞来的方向。季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白薇正举着冒烟的手枪从灌木丛中踉跄走出，腹部的绷带已被鲜血浸透。
"抱歉...医生。"白薇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的保护程序...优先级高于一切..."
第二枪击中宋砚的眉心。在他倒下的同时，疗养院各处响起警报声。季昀冲向母亲，却在半路看到白薇软软倒下的身影。他犹豫了一秒，转身接住了白薇。
"炸弹...已经拆除了..."白薇在他怀里微笑，鲜血从嘴角溢出，"陈默是...我们的人..."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白薇用尽最后力气抓住季昀的衣领："Subject 00不是...第一个实验体...你母亲才是...项目创始人..."
她的手臂突然垂下，瞳孔扩散。季昀呆跪在原地，怀中是渐渐冰冷的白薇，不远处是终于挣脱胶带的母亲。老妇人颤抖的手抚上他的脸，茉莉香气混合着泪水咸涩的味道。
"小昀..."二十年没听过的呼唤，"妈妈找了你...好久..."
阳光穿透茉莉花丛，在喷泉水面投下破碎的彩虹。季昀抱紧白薇，望向母亲满是皱纹的脸。在这个由谎言构筑的世界里，唯有死亡和爱是真实的——而他现在终于能分辨两者的区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