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遗忘之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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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的地下墓穴入口处，季昀将三色茉莉徽章别在衬衫内侧。金属接触皮肤的瞬间，一阵熟悉的刺痛感传来——这是第五次使用，前四次已经让他遗失了大学时代的所有记忆，包括与白薇初遇的场景。
怀中的莉亚动了动，但依然昏迷。她的银发在昏暗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偶尔会无意识地发出几个音节，大多是"母亲"和"小心"。季昀用偷来的风衣裹紧她，混在游客队伍中通过检票口。
"先生，儿童需要单独购票。"检票员拦住他。
季昀用法语含糊回应："她不舒服，我们只待十分钟。"同时微微掀开风衣，露出莉亚发红的脸颊。
检票员皱眉后退，挥手放行。季昀知道这是徽章在起作用——它不仅能屏蔽收割者扫描，还能轻微影响周围人的判断。但每次使用都在吞噬他的记忆，就像用橡皮擦擦拭生命的素描。
地下通道越来越窄，温度骤降。游客们的说笑声逐渐远去，只剩下滴水声在石壁间回荡。季昀按阿德里安所说找到第三层的标记——一个被涂鸦覆盖的骷髅浮雕，左眼窝里塞着口香糖。
"柯文宇..."季昀低声呼唤，同时按压徽章。三色光晕扩散开来，照亮了浮雕后方隐藏的窄缝。挤进去后，通道急剧下斜，空气变得浑浊，带着某种电子设备过热的金属味。
莉亚突然剧烈颤抖，小手抓紧季昀的衣领："不...要...进去..."她的声音细如蚊呐，但每个音节都带着极度恐惧。
季昀停下脚步，犹豫是否继续。就在这时，徽章再次发烫，一段新记忆被擦除——心理咨询师资格考试的清晨，窗台上的茉莉花开了三朵。这是他关于母亲最后的清晰记忆。
"该死！"季昀咬牙前进。通道尽头是个改装过的中世纪墓室，墙壁上挂满现代电子设备。中央的透明医疗舱里，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浸泡在蓝色液体中，数十根管线连接着他的头颅和脊柱。
那不是柯文宇。
季昀立刻认出了医疗舱旁的操作员——柏林公寓里假扮快递员的黑衣男子，现在穿着白大褂，胸前别着神经伦理委员会的红色徽章。
"季博士，我们等您很久了。"男子微笑，露出鲨鱼般的牙齿，"我是沃克，收割协议的监督员。"
医疗舱里的老人突然睁开眼睛，瞳孔是诡异的乳白色："季昀...救我..."声音却是柯文宇的，"他们...重组了我的记忆..."
沃克轻敲控制台，老人立刻惨叫起来，蓝色液体变成血红色。"有趣的现象，即使身体被完全改造，量子纠缠仍会保留原始意识特征。"他转向季昀，"就像您妹妹体内的林雅碎片。"
莉亚在季昀怀中抽搐，银发无风自动。沃克的眼睛一亮："啊，她感应到了！"他兴奋地指向某个屏幕，上面显示着季昀看不懂的脑波图谱，"13Hz，完美共振频率！"
季昀后退一步，但身后通道已被封锁。六名持特殊武器的警卫从阴影中现身，枪口不是对准他，而是瞄准莉亚。
"简单选择，博士。"沃克摊手，"交出女孩，我们让您和柯文宇活着离开。或者..."他按下另一个按钮，医疗舱里的液体开始沸腾，"看着您的老朋友被煮熟。"
季昀的大脑飞速运转。徽章还在发烫，意味着收割者无法直接扫描这里，但物理威胁依然存在。他低头看莉亚，女孩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一秒，三色瞳孔旋转如星系。
一个清晰的思维直接传入他脑海：「放下我，按徽章中心。」
季昀假装犹豫，慢慢弯腰将莉亚放在地上。在身体遮挡的瞬间，他用拇指按下徽章中心的茉莉花蕊——
世界变成了慢动作。三色光芒从徽章爆发，在空中交织成林雅的虚影。她张开双臂，唱出一个单一的音符。那个频率让所有人僵在原地，连飞溅的水滴都凝固在空中。
只有季昀和莉亚能移动。女孩自己站了起来，银发如活物般伸展，触碰医疗舱的控制面板。液体迅速退去，舱门滑开。老人瘫软倒下，季昀冲上前接住他。
"不是...柯文宇..."老人喘息着说，乳白色眼睛流出血泪，"我是...张明哲...的克隆体...真的柯文宇在..."
莉亚突然尖叫。凝固的时间开始恢复流动，林雅的虚影消散。沃克第一个挣脱束缚，扑向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
季昀来不及思考，抓起手术刀掷出。刀刃精准地刺入沃克右手，但为时已晚——按钮被按下，整个墓室开始震动。
"自毁程序启动。"机械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所有样本将在60秒内销毁。"
警卫们慌乱地冲向出口。沃克却大笑起来，不顾流血的手："太晚了，季昀！收割已经完成，巴黎只是开始！"他指向某个突然亮起的屏幕。
画面显示埃菲尔铁塔顶端，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球体正在形成。类似的球体同时出现在全球各大城市上空——纽约自由女神像、伦敦大本钟、东京晴空塔...
"意识收集器。"沃克狂热地解释，"今天之后，人类将永远摆脱记忆的痛苦！"
莉亚拽着季昀的袖子，指向墓室另一侧的通风管道。没有选择，季昀背起虚弱的老人，跟着小女孩爬进狭窄的金属通道。身后传来沃克最后的喊叫："你以为你在拯救记忆？你是在延续痛苦！"
通风管如同迷宫，几次分岔后，莉亚的引导变得确定无疑。她小小的身躯在黑暗中发光，为季昀照亮前路。老人越来越沉，呼吸逐渐微弱。
"坚持住，"季昀喘息着说，"就快出去了。"
老人摇头："把我...放下..."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微型存储器，"柯文宇的...坐标...在芯片里..."一阵剧烈咳嗽后，他抓住季昀的手，"莉亚不是...最终载体...还有第四个颜色..."
话未说完，老人就断了气。身后远处传来爆炸的闷响，冲击波震得通风管剧烈摇晃。季昀不得不丢下遗体，抱起莉亚加速爬行。
终于，一丝自然光从上方滤下。季昀踢开生锈的栅栏，三人（包括已死的老人）跌入塞纳河畔的一个排水口。黄昏的阳光刺得季昀流泪，但更令人震惊的是天空——埃菲尔铁塔上方的球体已经膨胀到覆盖半个巴黎，表面流动着彩虹色的波纹。
路人却视若无睹，继续他们的日常。只有极少数人会突然停下，困惑地揉眼睛，然后被穿黑制服的人员迅速带走。
"他们看不见。"莉亚突然开口，声音像许多人的合声，"收割者修改了视觉过滤。"
季昀这才注意到莉亚的异常——她的左眼变成了纯金色，那不是三色茉莉的任何一种。女孩举起颤抖的小手，指向北方："第四色...在那里..."
存储器插入公共终端，显示出一段模糊视频：柯文宇被绑在某种仪器上，背景是极光笼罩的天空。"北极...斯瓦尔巴全球种子库..."视频中的柯文宇艰难地说，"林雅把最终武器藏在了...记忆的源头..."
画面突然切换成林雅的实验室日志，日期是二十年前：【当三色合一，第四色将在极夜中显现。金色代表希望，也代表毁灭。】
季昀的徽章再次发烫，这次疼痛远超以往。他跪倒在地，感到大段记忆被暴力擦除——心理咨询中心的同事们，所有患者的脸，甚至连白薇的样子都在模糊。唯一剩下的，是五岁时母亲给他注射疫苗的场景，和那句反复出现的话："茉莉开时，真相在镜中。"
莉亚的小手抚上他的额头。奇异的凉爽感缓解了疼痛，但季昀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他望向北方，巴黎的天空已经开始飘雪。而埃菲尔铁塔上方的球体，正在缓缓降下无数几乎不可见的丝线，像一场温柔的死亡之雨。
"我们需要交通工具。"季昀抱起莉亚，向塞纳河上的游船码头走去。船员正在解缆绳，准备最后一班观光船。
"先生，这班只到自由女神像复刻岛。"船员拦住他。
季昀再次使用徽章："我们需要去更远的地方。"
船员的眼神立刻变得茫然："当然...特殊航线..."他机械地让开道路。
登船时，莉亚突然回头看向巴黎圣母院的方向。季昀顺着她的视线，隐约看到屋顶上站着个穿白袍的身影，胸前别着金色茉莉徽章。
"纯白茉莉..."莉亚轻声说，然后陷入沉睡。
游船驶离码头，季昀翻遍口袋，只找到三样东西：徽章、存储器和一张从老人身上摸出的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柯文宇、林雅和张明哲站在北极光下，背后是斯瓦尔巴种子库的入口。照片边缘用褪色的笔迹写着："当三色合一，第四色将唤醒沉睡者。"
季昀不知道"沉睡者"指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可能是人类最后的希望。他望向北方渐暗的天空，那里的极光已经开始活跃——比往年早了很多，而且呈现出反常的金色调。
游船驶向塞纳河下游，巴黎的灯火在身后渐远。季昀抱紧莉亚，感受着她微弱但稳定的心跳。徽章在衬衫下灼烧着他的皮肤，提醒着每一次使用都在让他变得更不像自己。
但有些路，必须独自走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