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进退失据 ...
-
我被带进了休息室。
不是带回。
在我还趴在地上傻乎乎抬着头，绞尽脑汁想要找出点理由解释时，那个已经盯了我一整天的领头b级已经先一步抬起了手腕。
他点开了自己的微型光脑，用自己的工作权限进入了转化数据监测后台，把被我硬生生戳死的那个怪胎死因归为:
【降级转化失败引发的基因崩溃发狂】
然后他完整的看了遍房间监控影像，最后删除，还没忘记在我的临时通行权限上添加了他的名额。
“你未来的主人养了一只贱种。”
这个b级一边编写数据上传，一边用c级语言说，
“你该谢谢他现在对大人还有用，不然这里就会多一只再不会到处乱窜偷窥的贱种。”
“……什么主人？”
我一定是没吃稳定剂太害怕太惊慌失措了。
大脑一片空白之下首先在意的竟然只有这个。
“……”
b级没回答，只是在喉咙里含糊的咕哝，音调是让我更加茫然的满怀恶意嘲弄。
他从我身上跨了过去，走到大半张脸都被我叉的稀巴烂的怪胎面前打量了几眼，接着叫来了两个工作辅助机器人收拾残骸。
那些比我们都要高大的机器人很轻松的打开了观察防护罩，然后在指尖探出了切割刀，把失败体完美的切成了大小不同的数十块，摆放整齐的塞进了自己的储存胸腔。
“你让b2045-109的体验课成绩从A变成了C，明天他会哭的。”
“……”
我知道他指的是那个未成熟b级，但我一声不吭，因为我根本不在意。
不过为了表示出“真挚”的歉意，我还是瞬间就扭曲了自己的脸部肌肉，完美的做出了每一节课一再教导的，那种惹怒上等人后独有的天真委屈讨好畏惧。
虽然记忆里完全没有如何应对“妨碍了一位上等人教育成绩”的答案，但如何“试图让一位上等人消气”的推荐解答简直太多了。
我跪在他脚边，额头抵着地板，甚至还让身体也因为太过惊慌而浑身发颤。
我爬了过去，重新抬起脸对他露出讨好的模样，神情动作标准的简直与教材里任何一个做错事的贱种显露给主人/管理者的神情一模一样。
我的基因逻辑上不存在怨恨上等人，所以为了完美的伪装我也没办法显露出半分，只能在脑子里心里全都转移成了对我的同批伙伴，对那个该死的贱种c2037-66更加怨恨。
因为都是他！
因为都怪他！
如果不是他修改了我的休沐日给我报名！
如果不是他自作主张把我送到这里！
我根本不会遇到这种事！
也根本不会遇见这些贱种！
他怎么不去死啊！
他们怎么不都去死啊！
“……”
b级猛的退后一步，躲开了我试图将皮肤贴在他腿上的卑微动作。
他骂了一句我没听懂的脏话，不再看我，只等着机器人收拾完了残局，并命令它们把东西直接送进材料回收箱，这才绕开了我走向了门口。
他都关掉灯走出去了，我的手环才迟来一步的亮了起来。
b级不知为何突然决定不再与我讲话，而是直接用权限打开了我的手环让我跟着他走。
我爬着跟了他几步，见他步伐很快我爬着实在跟不上，又见他毫无惩戒表示，便试探着站起来只用脚走了两步，见他还是毫无表示，便小步跑着追在了他身后。
一路上我的手环一直在闪烁。
是紫色的光。
就算我掐着自己的皮肉，想要隔着皮肤把嵌进骨头神经的植入导线扣烂扣断也毫无关闭反应。
……
……
……那个该死的贱种上等人b级一直在下载查看我手环里的数据。
尤其在我踮着脚，偷窥到他在微型光脑里又在编写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后，我变得更加惴惴不安。
相隔一个等级并不能把我直接送进养殖场处理，但一个成年体b级要想折腾我一下简直太容易了。
我会丢工作吗？
我会被送去惩戒吗？
我会被推荐出去卖掉吗？
我捏紧了掌心里的记号笔，视线不知为何微微上移，落到了他背对着我，毫无防备的后脖颈。
“……”
某种想法似乎是比理智更先一步出现。
那一瞬间，那一刻，我突然忍不住浑身发颤，连鸡皮疙瘩都猛的激起来了。
……
……只要一下……
……只要像刚才一样……
……只要稍微用点力……
……他就能和那个怪胎一样变得安静了……
……而且是永远……
“……”
b级突然转过了头。
一双浅绿色的眼睛像是走廊中的夜灯一样泛着冷淡的光。
我瞥见了他因为转身而显露大半的微型光脑，上面切换了新的光幕。
左半栏是一个人形，右半栏是一行又一行，填充着密密麻麻数据，最上边名字一栏后排列的是一行编码:
c2037-78
他在查看我的对同级（c级）设置成禾厶密，却开放给上等人的个人资料。
“……大……大人啊……”
我不知为何突然一阵头晕目眩，尤其是注意到走廊墙壁上的监视器随着我们走动而跟着旋转的时候，唇舌和胃部都好像变得更加苦涩了起来。
我露出了一个僵硬的讨好微笑。
可那个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贱种。
居然还是没跟我讲话，只是又定定的看了我一眼，突然转了个弯，把我送回c2037-66的休息室去了。
他把我的所有通行权限取消，还把我丢在那里整整四天，像是完全忘记了我，也像是完全忘记了我的志愿工作。
在那四天里，因为没有c2037-66的权限，我购买现成稳定剂失败后，在恐慌之下不小心消耗完了机器里剩下的所有免费合成食物配额，在短短时间内增重了11斤，还因为不甘被锁在屋子里，对着房门又砸又踹，被房间自带的低级序号管家（监视观测器）错误扫描识别，只要一踏进靠近有门的地方就被电了个半死，最后居然连盥洗室都进不去，只能跟个下等杂种一样直接在客厅排泄。
但更恐怖的是随后。
我本应该在我休沐日结束后的三小时内准时到达我的工作岗位，继续磕着稳定剂再次开始完成我新一轮12-17小时的工作。
可我还被困在这里。
我不仅迟到还旷工了。
我不知道这是b级一次单纯的遗忘还是一次故意的折腾。
但在手环弹出的工作提醒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转变成紧促提示音血红警示后，我一开始的极度惊慌居然神奇的转变成了一种奇怪的精神麻木。
我平静的看着我星网账户里的信用点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被扣除，面向社会的公开资料也在三小时一次的刷新下被自动填写上传了密密麻麻的灰色的不良旷工信息。
然后在我社会信用扣除大半，从培育院变成成年体开始工作算起，积攒的所有剩余存款信用点也全部抵消旷工罚款后。然后永远存在，永远无处不在观测着的一切的伟大光眼自动匹配我的资料，把我未来平均日收入预测划入了普通c级平均工资标准额以下。
最终，我的社会综合评价被标准的判定为一行冰冷的血红:
【普通c级社会工作利益和生存培养消耗失衡】
所以仅隔了数个小时，在我被关到这个房间的第四天夜晚，也是光眼对我的最终处理建议出来前的12小时疏解期内。
养殖场自动拨打了我的手环。
对面的辅助工作机器人微笑着向我推荐了优惠套餐，并建议我在信用点跌到负值，身份资料因为不良信息过多被冻结，社会评分归零，综合评价及最终处理建议被归为“废品”被抓起来送去报废处理前主动购买他们新推出的c级贫困109号套餐。
它问我是否要卖掉自己的零件，还贴心的告诉我现在直接购买套餐可以参加养殖场的“破产C级优惠活动”:
我不用被扣除个人零件贩卖税，交换的信用点也可以一半继续抵消罚款（会一直存在到我重新找到工作或者社会死亡），一半自动转接平分到我的77个兄弟姐妹们账户中作为补偿（因为我的个人社会信用污点也会影响同批伙伴）。
而对此，我的麻木似乎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种非常简单，又难以言语形容的静悄悄崩溃。
我没有痛哭，也没有大喊大叫。
我笑了两声，然后回应只剩下了一个冷漠的句号。
我无视了对面的喋喋不休，我把手环挂断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进退失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