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枝入高墙》姜时野

1、第 1 章

　　这周五是个阴天，江繁枝下班后正准备坐地铁回家，突然想起来大概快一个月前买的公司附近蛋糕店的团购好像要到期了，离得不远，大概一公里，扫个共享单车几分钟就到了，正好还可以从商场旁边的地铁站回家。

　　周五人有点多，排队拍了十几分钟，江繁枝才拿到蛋糕，刚刚在选口味的时候在芒果和芋泥中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了芋泥，芋泥管饱，正好可以带回家当晚餐。

　　江繁枝拎着蛋糕在路边等红绿灯的时候，习惯性地盯着手里的东西发呆，南京平时的红灯时间都特别长，但是今天这个路口的时间却好短，还没等江繁枝放空自己，就跳了绿灯。她在人群攒动中抬起头，猛然间就看到了对面的那个人。

　　初秋时节，南京依然很热，江繁枝紧握着蛋糕外包装的手也攥出了汗，透过近视眼镜望着重重人流，轻微脸盲的江繁枝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

　　一身黑T牛仔裤，背着深灰色的电脑包，戴着黑框眼镜，像是隔了两千多公里飞过来出差的普通打工人，就这么朝着江繁枝的方向走过来，但她知道许负压根就没有看到他，就算隔着快一条街的距离，依旧清晰刺耳的导航声音“前面左转500米处...”和男人眼里的迷茫，江繁枝就知道那家伙又又又迷路了。

　　江繁枝的轻微脸盲不爱做计划的性格加上许负重度路痴的组合，按道理说应该是去哪都有点举步维艰，但是就这样两个人大学在一起的两年里还是凭借着一腔热血走遍了包括学校所在城市和周边省市在内的所有景区以及打卡了几乎所有网红城市，美其名曰不能浪费学生证的半价优惠。是个人都能知道他们俩旅游过程中的坎坷绝对不少，什么爬山遇到此路不通的牌子，被迫留宿景区深山，什么四个小时极限穿梭只为找回原来掉落在原地一百米处的身份证，什么去错高铁站错失最后一趟高铁凌晨睡候车大厅等等战绩，但是就算如此也没有浇灭两个人要用双脚丈量祖国大好河山的拳拳之心。以至于毕业后，江繁枝都对旅行祛魅了，放假朋友同事约着去哪哪玩，要么就是那个地方已经和许负去过了不想去，要么就是懒得动打哈哈说什么年纪大了跑不动了，只想在家里躺着。

　　回想起那时候两个穷鬼身上有点钱就想着出去玩的日子，江繁枝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看着迎面走过来的人，她决定大发慈悲的帮他一下。

　　可是还没等江繁枝装模作样来当一把菩萨普度众生解救迷路信徒的时候，许负叫住了她“江繁枝，好久不见。”

　　江繁枝赶紧低头拿纸巾擦了擦脸上出的油，然后抬头对许负一笑“哈哈哈，许负好久不见，我刚刚都没认出你来。”

　　许负要去的酒店正好就在江繁枝现在住的小区那附近，两个人顺理成章坐上了同一趟地铁。

　　不，应该是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下班高峰期，好不容易有一个位置，许负让江繁枝坐下，江繁枝也没有推辞，一屁股坐下，把蛋糕抱在怀里，一抬头就能看到许负穿着的黑色短袖的柔软布料，距离她的脸就几厘米，甚至能闻到许负身上传来的香水味，“真骚包，出来出差还涂香水。”江繁枝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不过这个味道哪怕五年过去了，她都依然熟悉，因为是江繁枝送给许负的20岁生日礼物。

　　那个时候年纪还小，哪里懂什么香水，江繁枝刷了几晚上的抖音和小红书，看了无数个送给男朋友生日礼物的帖子，终于还是下定决心送香水，并且精心挑选了一款价格不菲据说味道也超级好闻的小众奢牌香水。

　　结果许负收到之后还没来得及开心就被江繁枝催促着赶紧试一下，等到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两个人都愣了，江繁枝捂着鼻子看着穿着无袖T恤，肤白貌美青春洋溢的许负，忍不住说到“这什么超绝熟男味道，许负你喷这个香水和我出去，别人以为你把我包养了。”

　　许负一把捂住江繁枝的嘴“你不懂，男人还是成熟一点好。”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香水装回包装盒里再妥帖地塞回手提袋里，一把搂过江繁枝，在她脸上“啵”了一口“让我亲爱的女朋友破费了，走，你对象请你去吃火锅！”

　　“好啊！好啊！我今天要吃两条耗儿鱼！再给你买个蛋糕，吹蜡烛许愿！”

　　以前不合适的香水，现在用起来到是很合适了，江繁枝忍不住偷偷打量起许负，几年不见，个子高了一点，肩膀也宽了，原来男生20多岁个子还能窜是真的，那为什么连眼睛也大了不少。就这么的视线从许负身上移到了锁骨再到脸上。

　　“江繁枝，你现在盯着我看就跟个女流氓一样。”许负一只手拉着扶手，微微俯下身，静静地看着江繁枝。

　　江繁枝回过神来，“怎么就流氓了，我看看你不行吗？对了你这大老远过来是出差吗？”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是不是特地来找你的。”

　　“我才没有这么自作多情。”江繁枝翻了个白眼，瞪了他一眼。

　　惹得许负轻笑了一声，“别翻白眼了，眼睛本来就小，我是过来参加一个朋友婚礼的。”

　　“哦，参加婚礼还随身带着电脑，这么努力啊。”

　　“唉，没办法，不努力娶不到老婆啊，这不是你说的吗？江繁枝。”

　　回忆再次在眼前翻滚，那一次江繁枝甚至以为许负要跟她求婚，可是两个月之后两个人就分手了。

　　这句话一出，两个人都没了声音，短短5站的距离，很快就到了。

　　下车的时候江繁枝故意走的慢了点，保证后面的许负能在人流中看到她，这是个中转站，出口很多，人也多，而且站内导航起不了作用，她怕那个傻子最后能在这个地铁站转半个小时都出不去。

　　出了地铁口直走不久有一个路口，江繁枝住的小区要往左，许负酒店的方向在右边。

　　“你那个酒店往右直走几分钟就能看到，那就先这样了，我该回家了。”说着江繁枝正要走。

　　“江繁枝，我请你吃饭吧。”许负一把拽住江繁枝的手，不，衣袖，猛地一拉。

　　今天江繁枝穿了一件又薄又透，有弹性的长袖当防晒衫，被许负这么一扯，拉出好远，直接到了他面前。

　　江繁枝愤愤用劲把衣服拽回来，“你干嘛拉我衣服，都变形了！”

　　“不好意思啊，本来想拉住你不想让你走的，结果不小心拽到衣服了。”许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江繁枝狠狠瞪了许负一样，说道“吃饭就吃饭”，然后几步一走，一下就到了许负前面去了“那边有一家日料不错，我馋他们家烧鸟好久了，就吃那个吧。”

　　许负说了声好，然后慢慢迈着步子跟上江繁枝。

　　两个人问了店员，然后一致决定点那个烧鸟套餐，其实在吃这件事情上，江繁枝和许负很少会有出现分歧的时候，主要是两个人都不咋挑食。

　　江繁枝把那个蛋糕让店员放进了冰箱里暂存，然后就和许负一起坐下等着上菜。这期间许负还跟几年前一样，习惯的用纸巾把桌面和碗筷整个都擦了一遍，还顺便给江繁枝到了一杯乌龙茶。江繁枝微低着头，双手握着杯子，喝了一口，然后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许负，那家伙从坐下来手机就响个不停，看来是个苦逼的打工人，连请假出来参加婚礼都要回复工作相关的消息。

　　“对了，你这次是来参加哪个朋友的婚礼啊？我认识吗？”话刚说出口，江繁枝就知道她这破嘴又说错了，都分手四五年了，也许是新交的朋友呢？

　　许负没什么表情：“是陈立，你总不会连陈立都忘了吧。”

　　江繁枝当然没忘，陈立是许负对床的室友，他们宿舍四个人关系都很好，等等，陈立的女朋友不是吴小桐吗？

　　“他和吴小桐结婚了？”

　　这时候菜上桌了，许负给江繁枝夹了一块她最喜欢地三文鱼寿司，才慢悠悠地回复她“是啊，吴小桐不是你的室友吗？你连她家是南京的都不知道吗？他们之前在成都已经办过一场了，这次是来女方家办第二场，吴小桐说她给你发过邀请，但是你连信息都没读过。”

　　江繁枝放下手中的香菇串，拿起手机翻了起来，她之前用的微信号因为某些原因几个月前注销了，后来又申请了新的，自然是收不到消息，于是又打开了八百年没有打开的□□，略过那些垃圾消息，终于在最底下看到了吴小桐的结婚请柬，其实大学里江繁枝和吴小桐的关系并不怎么亲近，也是到后来吴小桐和许负的室友在一起之后，才熟一点，周末也会经常在一起吃饭。说实话看到吴小桐说邀请她去参加婚礼她还挺惊讶的，尤其是说还包机酒，成都和南京这么远，关系有没有特别好，理论上不应该邀请她啊。不过这都到南京办第二场了，她再不去也说不过去。

　　”哦，年初的时候，微信因为一些原因注销了，跟她们自然就断联了，所以没看到消息。“江繁枝不经意地说。

　　“那你这次会去吗？”许负本来在低着头专心吃东西，听到她这句话，放下筷子，看着江繁枝的眼睛，带点认真的意思问到。

　　“应该会去吧，婚礼不是后天吗？等我考虑好，我会给吴小桐回复的。”

　　“哦。”许负没什么语气淡淡地回了一句。

　　烧鸟已经全部上来了，他吃了几串，然后放下筷子把剩下地乌龙茶喝完，然后就一动不动地低头回复信息。

　　江繁枝看着桌子上剩的没动的烤串和寿司，“你就吃这么点？”

　　许负“嗯”了一声，“不是特别饿，大概是今天一直在赶路，不太吃得下去。”

　　江繁枝说到“那行，这些可都归我了，上一天班饿死了。”

　　“又没说不让你吃，吃慢点，这么多年吃饭还是不知道细嚼慢咽。”说着许负又给他倒了杯水，就往包间外走去。

　　江繁枝知道他是去结账了，也许还顺带去抽根烟。

　　等吃完饭，两人在门口分别，江繁枝拎着蛋糕对许负说“往那边路口再走一会就是酒店了，这个蛋糕你拿着，我看你都没吃啥，晚上饿了垫垫。”

　　许负也没推辞，接过蛋糕，拿出手机对着江繁枝说“加个微信吧，后天去婚礼现场，有什么事情方便沟通。”

　　等江繁枝反应过来的时候，联系人列表里已经赫然出现了许负的头像。

　　他们俩的联系方式七年前就已经删了，两个都不是那种要和前任做朋友的人，于是这几年除了偶尔从当年的共友口中得到一些对方的近况以外，不知道任何关于对方的消息。

　　晚上，江繁枝坐在阳台前的躺椅上，忍不住又回想起今天和许负的偶遇。

　　她从没有想过他们俩会有再见的一天，从毕业之后回了南京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