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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金柢 有太多事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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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太多事要交代,离乱干脆也坐下来。
二人坐在这块巨石上,风沙在眼前卷。
“不过,说是这么说,数年前的我可不知道有朝一日我自己也会入局来。当时不过只探寻过一次离华录的基文,事到如今一些细节早已记不清。所以入城之后,需得靠近烛阴才是——当然,前提是离华录的确在它手上。”
鸣却微微侧身,开口道:“它不一定是人身,至少,从前它从未有过。”
离乱想到什么:“那在云台上吞尸体的巨兽是烛阴么?”
鸣却颔首:“不错。只是……”他略有些困惑地皱眉,“从未听说过神兽需要吞食修者。”
她不以为然:“许是你不知而已。”
鸣却摇摇头,风沙进了眼,他眨了眨,虚眼垂下头:“兽烛阴在九留天上虽为神兽,但在翡雀照料以前,几乎无人照拂。你也知道竹阁上下荒无人烟,除了我偶尔会在竹阁上投食,它确实不怎么吃东西。”
离乱:“看来的确得找个机会和翡雀谈一谈。”
边说着,离乱便捏了个岁符,岁野的影子好一会才飘出来半个,看起来他最近的确很忙。
“……什么事?”
离乱:“正是万流归录,若你瞧见翡雀,问问她兽烛阴的事,她有古怪。”
岁野声音闷闷的:“好,我会留意……她昨日已经打过了,人现在不在白玉京,得等归录的时候。”
离乱弯弯眼:“你记得就好。”
说完岁野便消失了。
往常离乱和岁野联系的时候倒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就在鸣却眼前,大概是因为坐得近,她后知后觉的有些不自在。
好在鸣却先一步开口:“不过不用担心烛阴不现身,那黑市商人既然出了事,城内定有古怪。”
离乱:“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只要进城,不消我们去找,不管是烛阴还是离华录自会出现。再便是材料问题……我之前整理了沉芥中的东西,其它的倒不缺。”
她爱炼宝箓,不用她说,岁野也备了许多材料。
但是。
“唯独缺黄金。”
寻常修者要用黄金,大都得用金错刀炼出熔金来用,离乱从前在白玉京也几乎没在这上头缺过,只是现下就截然不同了。
两个穷鬼沉默了,好一会,鸣却才道:“我们进城后想办法赚钱?”
离乱:“得要不少。不是得找点事做,而是要想办法‘敛财’。”
她从劫灰城离开的时候其实也想过此事,虽然把岁符卖出去手里估计就有不少钱了,但她不可能让岁符泛滥继续下去。没想到如今却卡在这上头。
离乱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事。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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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营城从前是行商的营帐聚集地,这里有三个岔路,直通西面与南北,久而久之,这座城就建立起来了。不过奇异的是,贫瘠的土壤上,竟还长有不少植物。
夜里随便找了个路边的百民客栈住着,鸣却去楼下晃了半圈,很快就打听到了城中近来要事。
“西营里比劫灰城的人多不少,却觉着没那么热闹。”
离乱趴在二楼栏杆上,看他从楼下走上来,鸣却停下楼梯口,抬头看她:“这里的人看着都有些累。”
连酒楼里都是沉闷着喝酒的多,聊天的人少。
鸣却又道:“可能是和几日后的论剑大会有关。”
若要说西营城重要事,除了城外扎营的军队有些浮躁,对当地的百姓而言,最重要的就是明日开始的论剑大会了。
江湖人齐聚西营,按理说是好不热闹,然而,西营的当地人胸口里却压着块大石头。
鸣却的模样和当地人有差异,一开始这些喝酒的当地人还以为他也是某个富庶地方来的“江湖人”,说话隐隐压着气儿,不过几杯酒下肚就爽快许多了。
也就是这是再普通不过的百民客栈,几乎都是当地的老住客,几人三言两语,便勾勒出压在他们心头的苦楚。
“虽说这江湖人齐聚一堂,当地人也乐于凑热闹,但大壑有传闻,每次论剑大会结束后,当地都会有几日异常的骚乱,此前还有一次非常有名的苍山弃城。”
离乱:“这是什么说法?”
“嗯。说是西南方向的苍山城,也曾办过这样的大会,结束后便有匪祸,当时的城主越安以为是兽乱,便弃城逃跑了,几日后见城中重燃炊烟才回去,他甚至还把他的小儿子丢在了城里。”
不过,当时人们并未把这次匪祸和论剑大会联系到一起。
“毕竟江湖侠客,在大壑一向名声不错,但几次论剑大会下来,当地皆有骚乱,大伙才疑心和这些人有关——楼下的西营人便是这样说的。”
鸣却绕上来,到离乱面前坐定,“西营人几乎都是生意人,最不想见的便是这些,是以,城中近日流言四起,大伙过得也不太安稳,还有不少商人把存货连夜送到了北边的椒湖。
他们既想这论剑大会早些结束,又想永不结束。
离乱听他说着,把眼前没用过的酒杯挪一个出来,又挪一个:“兵营、论剑大会,又或是其它?”
“离乱,我们在城外看到的那座竹山,便是此次论剑大会的举办地,那上头还有个门派,似乎是叫……浊音。”
离乱微眯了眯眼:“看起来似乎这里古怪颇多。”她把代表“论剑大会”的酒杯握在手里,又放下。
“今日便去睡吧。”
百民客栈的床是踏实的,底下压着沙土和干草垛,睡在上头有种接地气儿的感觉。
客栈上头的瓦砾有松动劈裂,为了防沙草草地用罩棚搭着,星月投过来,便是模糊的。
离乱看了会天,脑子里把今天的事儿都转了圈,不知道为什么,一个莫名的身影浮上来,她后知后觉:“那个九留人是你?”
鸣却躺在对面的榻上,她冷不丁的一句,他也知道是在说什么。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带着笑意:“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注意到呢。”
当时她在万流归录看翡雀和那个“赤鹫”对战时,坐在她身边的,原是鸣却。
离乱声音干干的:“你也是看完岁·时后才想起来的吧。”
“是也不是,非要说我此前也记得,不过也不会时时去想。”鸣却坦率道,“我从前想过你为什么突然就走了,现下才知道原因。”
所以才有那句“原是如此”。
离乱侧过身:“好了。晚安,邻居。”
鸣却不意外她没想到要安慰他几句,不过,至少也说了句敷衍的话。
“晚安,离乱。”
她便闭上眼,想要睡去。
下一瞬,自沙土干草下,什么东西猛地捅过了离乱的身体。
双眼与喉舌痛苦地张开,这怪物虽用力,但她的血却流得沉寂,痛苦得连声音都发不出。
但她必须动。
她把朔白剑唤出,砍断突出的触手,撑着剑脱出,她甚至能感受到它们是怎么从她身体里离开的。
即使痛,但这细微的触感也异常明显,一切感官在瞬间放大,怪物从四面八方而来,势要将她绞杀至此。
裁日剑出,削断一半去,鸣却站定,见离乱被瞬间包裹,他刚要举剑去,朔白的剑光从里面冲出,那怪物的触手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尚有新的源源不断自地里而来。
朦胧的星光洒进来,离乱跃至房梁,低头抹凝血膏的同时,从上至下打量这奇异之物。
此时自东来西北入西营城的人不少,她入城后也十分低调,怎么看也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过客,什么玩意儿会在第一时间盯上她?
待看清的一瞬,她下意识与一侧的鸣却对视一眼。
这是金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