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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以诗歌,以芦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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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簌就这样把刀收了。
离乱都有些讶异。
她背上背着琴,一瞬就跳到离乱跟前,朝她笑得很开心。
“我还以为他逗我呢,他还真和你说上话了?你知不知道你老有名了。”
离乱余光瞥到后头的鸣却,顺势往旁走两步,躲开水刀的范围。
“你给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鸣却眨眨眼,“只是告诉她,你有意想帮助她,那瞳术是为了保护她。”
这确实算是个试探的方法,若林簌保有记忆,一定不会是现在的反应。又或是她演技极高。
不过这么说,鸣却当时就知道那瞳术瞒不过林簌。
离乱其实也没有刻意遮掩,只是她以为林簌不可能轻易从心室里出来。
她瞥了眼鸣却,转头看向保持着笑意的琴修。
“你……”离乱刚开口,就被林簌打断。
林簌:“不必忧心我,虽然心室里极疼,但对我而言也习惯了,那地方我天天去,那锁链都关不住我……你也是个妙人儿,还晓得关心我呢。”
她倒不是在关心她。
离乱问:“所以,你有何事要我帮?”
离乱本以为她想让她可以不再频繁被关入心室。
那残缺的哀音着实难听。
林簌摆摆手,在狭窄的屋檐上背着手,跳来跳去。
“别这么紧张,说起来可以说是大事,也可以说是小事……白玉京的剑修,你晓不晓得,流水潺潺,里头有宝贝?”
离乱手还把着剑柄。
“……你是说的倒灌之水?”
“没错,果然上道!”
林簌眉眼都展开,“我猜是那些死在虚无海里的修者留下来的东西,跟着海水一起倒灌了,不过比我想的还多!我猜可能有些人的沉芥因为时间太久腐蚀失效了,所以东西都跑出来了……”
说着说着她就跳进了眼前云海的河流里。
林簌弯下腰,在里头摸索好一会,终于举起一颗被打磨过的玉石。
“你瞧!我没骗你吧!”
这算是淘灰的雏形么。
离乱走到屋檐边缘,蹲下身:“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本来不想提前行动。”林簌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我听到了堕阁里的谈话,此事是白玉京负责……”
她压低了嗓音,在云海里几乎是游过来,“老实说,现在还没几个人知道这事儿,流水把里头的值钱物件都冲一块,我们偷偷在堤坝外搞一个大网。或者高级点,搞个术阵,水过去,值钱的东西留下,我知道你符术很厉害……满满的油水呀,剑修。”
离乱问:“找上我,是因为你觉得玉京主是我的师兄吗?”
林簌挠头:“其实我想的是,你肯定有很多法子瞒过他吧,这事儿越少的人知道越好,等别人知道了,我们都赚盆满钵满啦。”
“要是被抓了怎么办?”
林簌没在意地在云海里荡起水来。
“那你就把我供出来呗,多大回事,到时候我把卖来的钱藏到大壑里去,谁能找到?至于你,你师兄会护你,你担心什么?再说了,谁说过不准这样干了吗?”
末了,她又道。
“成不成呀,剑修。我林簌向来是一边交朋友,一边做生意,买卖不成仁义在,你要是不答应,假装没听过我这些话,扭头走了就成。”
她坐在水荡子里,双手放在岔开的膝盖上,阳光顺着波浪不均匀地照在她脸上。
离乱眯了眯眼,弯下身。
“就我们三么?”
“倒也不是,有其他人,一开始也没算上你后头那个,他在竹阁待着都好久没出门了,我可叫他不动。”
林簌拍拍手,站起来,水哗啦啦流下去,她说,“明日在天烬野凑个局,让你们见上一面。”
“要到天烬野去?”
“怎么,不行?”林簌挑眉,“没办法,我就喜欢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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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乱也不多考虑这幻境能否映射出天烬野,反正车道山前必有路。
鸣却在竹阁后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个还挺精致的飞舟,这样的大小沉芥是放不下的。
离乱没多问,在飞舟上睡了一夜,第二日到天烬野的时候,刚好是原野上又在排水。
原野主融祝的符术几乎是无色的,远远就见透明的水泡在天烬野上缓慢漂浮。
不考虑土壤之下的情形,这委实算得上是一幅美景。
年轻的弓修在草原上奔跑,骑着马欢呼着,用原始的弓箭去射那些水泡、比拼箭术,看水泡“啪”地一声碎裂,淋他们一身。
离乱趴在飞舟边缘看草原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一处偏僻的碎浮岛上。
这碎浮岛上有不少湿地,离天烬野的主浮岛很近,中途还散落着碎石,可以一步步跳上来。
湿地上有深深的芦苇。
林簌就在芦苇荡前,一只手撑着小船,一只手朝他们不断地挥着手。
待二人走近,她一收满脸笑意。
“我说!你怎么把一叶舟开出来了,我不是说了要低调吗!”
飞舟停下的时候声音很大,她迫不及待地扯着嗓子。
鸣却先一步跳下去。
“我和她离开三浮天,没有些排场反而说不过去。”
“啧。”林簌轻啧一声,也没再说什么,转而朝身后的离乱,“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是万流归录的伤还没好吧。”
离乱面不改色:“多少有些伤了筋骨,要静养。”
林簌便伸出手:“来,小心点,就着我的胳膊。你别看这湿地绿幽幽的,底下水可深,我那朋友早些年有个弟弟就是这样走的。”
离乱没想到林簌话这么多。
她摇着桨,小舟在芦苇中穿行。
她一会畅想着未来大业,一会吐槽着鸣却如今跟寄居蟹似的,一会又说她有两个朋友会一起,那两都有些木讷,还请多担待。
芦苇在离乱眼前像幕布一般拉开,那之后的并非什么雅致的景色,而是一个有着船坞的小渔村。
这村子的建筑都是竹子和木头做的,有些像主浮岛的栈楼,不过底部是插/进湿地里的。
一个年轻的女人,头发杂乱地披着,腰上裹着一圈布,布上挂着布条,布条拴着另一个小孩,右手上还牵着一个。
她面无表情地站着,看见林簌的小舟才弯了弯唇。
林簌把小舟稳稳停住,从舟里掏出两袋子干粮,背到背上。
“给你带的吃的!高级货!”
她轻巧地跳到岸边,甚至没注意身后的小舟一晃。
“开心吧?兆福。”
被称作兆福的女人撩开厚重的刘海:“我高兴什么?你不是收钱了?”
“得了吧,你找别人可买不到这些高级货!瞧你那样儿,怕不是乐呵得想飞起来了,我还留了惊喜在里面,一会你看看!”
一旁的离乱一手掌着岸边的栏杆,想上岸的动作已经停了好一会。
直到鸣却在身后问。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有些意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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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烬野附近的碎浮岛为什么是这样的?”
兆福说是去后面烧水了,离乱也没顾忌,直接问出口。
“看起来……像大壑的普通村落。”
林簌拨弄着炉火。
“这话你也不用避着兆福说,她看得很通透的……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她回忆了会,才又开口:“传说是很早很早以前,弓修刚到天烬野时发生了事,引起了弓修内部的分裂,在原野上还有次小型战事……输了的那一批就到了碎浮岛上生活,代代都生活在这里。不过大家也知道,那时候的修者水平属实一般,比凡人厉害不了多少,这里又没什么资源,久而久之就这样了。”
她说这事时话还有些低沉,忽然又拍拍手,笑道:“不过最近好很多啦,兆福带着大家在湿地里淘宝,掏出来些玉器,又做成头饰,我一直帮这里的人拿出去卖……你别看我这样,在三浮天比我厉害的商人没几个呢。”
她又挠挠头,“其实我想着在倒灌水里淘宝贝这事,也是受了禾村的影响……禾村就是这村子的名字。”
离乱问:“兆福带着的那两个孩子是?”
她话音刚落,兆福就猛地推门进来,头上还顶个盆。
她把木盆扔林簌面前。
“烫脚。”
林簌不好意思地笑两声。
“嘿嘿,我这脚有老毛病,经不得冷,其实每次下水呀过湿地呀都很疼。”
她把双脚踩进水盆里,喟叹出声。
“哇!爽!”
兆福也坐下烤火。
“是我的两个妹妹……我之前还有个弟弟,死了。她俩勉强活了下来,营养不够,脑子有点笨,出去的话,我得好好看着。”
“我从前也住在碎浮岛。”
离乱双手都放在炉子上取暖,回忆道,“很长一段时间,当时我伤得很重,那里连村子都没有。还好活下来了。”
“我去,真假?”林簌瞪大了双眼,“我一直以为你要么是从九留下去的,要么从前在大壑里也是个什么王公贵族之类的。”
离乱:“悬圃碎浮岛其实很多,我那里,除了我几乎就没什么人。”
“那你当时怎么去白玉京的啊。”
“被别人带去的。”
“哎我知道了,肯定就是你那师兄,对吧?”
离乱:“……不是。”
几人说到这,屋外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
敲门的人也没等人来开,自顾自地就推门进来。
“霹雳火来了霹雳火来了,还不来接驾?”
穿着戏剧一般大红袍、画着浓重红色妆容的女孩冲了进来。
“我差点就被抓住了,我去,林簌,你这符咒一点都不靠谱!”
“那肯定是你没用会!”
林簌下意识反驳,却也快步走到“霹雳火”跟前,“我说你们怎么都不会低调点的,你一个凡人偷渡过来,穿大红袍怎么个事呢。”
“霹雳火就是要穿成这样的呀,你是不是没看我给你的那话本子?一身红,一身正气!惩恶扬善,降妖除魔!”
霹雳火一直往林簌身上凑,林簌只好一直把她推开。
“行行行,霹雳火。我们先坐下,你们好好认识一下,我这姐们很大牌的呀,你和她认识了以后从白玉京上来,估计都随便出入了。”
“我靠,恁牛?!”
霹雳火猛地窜过来,一把抹开脸上的妆,就着赤红的手就握上来。
“这位修者好生光彩,我乃大壑霹雳火,苏氏阿越,认识一下,以后去大壑,我罩你啊!”
……
离乱皮笑肉不笑地回握。
“你好你好,霹雳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