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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别用硬币 白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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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澈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撞击着肋骨,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轰鸣。
他不敢看,他怕看到冰冷的反面,更怕看到灼热的正面,那似乎都会印证某种他竭力回避、此刻却被沈清弦轻易点破的真相。
解剖欲?窥探欲?不。在这一刻,那些冰冷的词句轰然崩塌。
一种更原始、更汹涌的东西在他体内奔突冲撞,是焦灼,是渴望,是想要撕裂这暧昧距离、想要确认眼前这因酒精而卸下所有防备、展现出脆弱与直白诱惑的沈清弦是否真实存在的强烈冲动。
他垂着眼,视线死死锁在掌心的硬币上,指尖却像被无形的力量钉住,无法动弹分毫去揭开那层薄薄的金属面纱。沈清弦的呼吸带着温热的酒意拂过他的下颌,痒而灼人。
“怎么?”沈清弦又往前凑近了一点点,声音含混不清,带着醉后的鼻音,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搔刮着耳膜,“不敢看?”他轻轻笑起来,笑声低哑,带着毫不掩饰的、醉醺醺的促狭,“白同学,原来你也有不敢的时候?”
这句话像投入滚油的火星。
白澈猛地抬起了眼。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甚至带着疏离审视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情绪。
震惊、被戳穿的狼狈、还有一丝被激怒的、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他不再看那枚该死的硬币,目光如炬,直直刺入沈清弦迷蒙的眼底。
“沈清弦,”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紧绷,“你醉了。”
“是啊,我醉了。”沈清弦坦然承认,甚至微微晃了晃脑袋,眼神依旧直勾勾地看着他,带着点天真的固执,“所以,硬币呢?你怕它告诉我的,跟你心里想的不一样?”
白澈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冷静自持,都在沈清弦这直白到近乎挑衅、又因醉态而显得无比纯真的追问下摇摇欲坠。他感觉到自己指尖的微颤,感觉到血液在耳膜里奔流的巨响。
不能再这样下去。
就在沈清弦似乎还想再说什么时,白澈动了。他倏然抬手,动作快得惊人,却不是去翻看硬币,而是一把紧紧扣住了沈清弦那只刚刚抛掷硬币、此刻还虚虚垂在身侧的手腕。
力道很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甚至带着点微不可察的颤抖。温热的皮肤下是清晰的腕骨,脉搏在白澈的指腹下急促地跳动,与他胸腔里的轰鸣隐隐共振。
沈清弦似乎完全没预料到这个动作,醉意朦胧的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错愕,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跌了半步,几乎撞进白澈怀里。那浓郁的酒气和他身上独特的清爽暖意瞬间将白澈包围。
白澈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他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喷在自己的颈侧,感觉到他手腕脉搏的狂跳和自己心脏的撞击几乎要合二为一。
那枚硬币在两人紧贴的身体之间,硌在白澈的掌心,冰冷而坚硬的存在感从未如此强烈。
时间仿佛凝固。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无花果树叶片的沙沙声,以及两人近在咫尺、清晰可闻的、同样紊乱的呼吸。
沈清弦没有挣扎,只是微微仰起头,迷离的眼中带着询问,还有一丝更深、更模糊的东西。
白澈的视线在他唇上停留了一瞬,像被烫到般猛地移开。他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扣着沈清弦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一分,指节泛白。
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最终只吐出几个字,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低哑紧绷:
“站好。”
沈清弦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和命令弄得更加晕眩,他下意识地反手抓住了白澈的手臂,指尖用力,像抓住一根浮木。
他微微蹙眉,似乎想抱怨这粗鲁,但醉意让他失去了平日的伶俐,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声。
白澈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风,强迫自己松开钳制,但并未完全放开,而是半扶半架地稳住了沈清弦摇晃的身体。
他另一只手终于动了,将那枚几乎要嵌进掌心的硬币,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塞回了沈清弦的上衣口袋里——动作快得让沈清弦来不及反应。
“下次,”白澈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目光扫过沈清弦因醉意而格外诱人却也格外脆弱的脸,“别用硬币。”
沈清弦似乎完全没接收到他话语里的警告和潜台词。他只是觉得白澈扶着他的动作很稳,让他这个在酒精海洋里沉浮的人找到了一个安全的锚点。
他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试图理解白澈在说什么,但那些音节进入大脑后只搅成一团浆糊。
夜风似乎更凉了一些,吹得无花果树叶沙沙作响。沈清弦打了个小小的寒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敞开的领口露出一小片细腻的皮肤。
“冷?”他问,声音依旧紧绷,但似乎比刚才少了几分冷硬。
沈清弦迟钝地点点头,又摇摇头,醉眼朦胧地看着他,“有点。”他小声嘟囔,带着浓重的鼻音,“头也晕。”
白澈沉默了几秒。
带着体温和干净皂角气息的外套瞬间将沈清弦裹住,隔绝了部分寒意。沈清弦似乎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把自己更深地缩进了外套里,只露出半张泛红的脸和迷蒙的双眼。
“走吧。”白澈的声音低沉,不再看他,目光投向那扇隔绝着喧嚣的厚重隔音门。“送你回去。”
“……304宿舍。”沈清弦接话。
推开隔音门的瞬间,喧闹的声浪和浑浊的热气扑面而来。灯光昏暗迷离,人影晃动。白澈架着沈清弦,像一艘沉默的破冰船,艰难地在沸腾的人海里开辟出一条通道。
“澈哥!”陶橪的声音穿透嘈杂传来,他正端着两杯啤酒挤过来,看到白澈和明显醉得不轻的沈清弦,眼睛瞪得溜圆。
“这……沈学长?你们……?”
“他喝多了,我送他回宿舍。” 语气简短,没有任何解释的意图。
陶橪被过于劲爆的信息轰炸了,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陶橪才猛地回过神,挠了挠头,一脸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我靠……澈哥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