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骰子戏》雾钺尔

5、机缘 下月我成婚

　　云境中，洛拔陵和何渊两人躲在山坳里，他们一人背着两张弓，牵着四匹马，马背上扛着一根长长的原木。

　　远处军阵严明，六人一列七人一行，踩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朝山坳挺进。

　　司命搅动云镜，手里捏着骰子，眼睛盯着姚黄。

　　“司命仙君盯的我怪不好意思的。”姚黄嗔怪着撩了头发。

　　司命冷笑一声，掌心摊开，骰子便凌空腾起，晃晃悠悠跌落在地，骰面上“换”字露出。

　　姚黄撩起衣摆，捏碎一颗石子，“骰子赌局，胜了就能飞升上仙，败......便是神魂俱灭。司命仙君可要想好啊。”

　　她眸光一凌，阴恻恻盯着司命。季姜轻笑一声，切过她手里的碎石攥紧手心，细细咂摸，“上桌之际，我们的命就同这三个凡人捆在了一起。不选出最后活着的凡人，这赌局也结束不了。”

　　她随手将碎石投进云镜，洛拔陵藏身的山坳里忽然刮起风沙，所有人被吹得东倒西歪。

　　季姜言笑晏晏，“既是如此，不如坚定自己想要的凡间规则，天道在上，自有决断。”

　　司命垂眸，看着洛拔陵躲藏的山坳已经被军阵圈起，洛拔陵带着何渊打马突袭，朝着军阵冲去。

　　“姚黄仙子飞升不过百年，并不知道如何治理凡界。”他目光落寞，看着云镜的眼神带着淡淡悲伤，“凡人不懂天道，总妄图逆天改命，看看眼下这些凡人，哪一个不是自命不凡？可惜，却引来了凡间三百年乱世，依我看，他们还是老老实实按我写的命格过活，起码能保凡间安稳。”

　　三百年前，司命曾下凡历劫，传闻他不知为了什么缘由，竟执意动用法力改了一国命数。天君知道之后，当即将他打进炼狱，还收了他记忆，自此之后他也封笔不再为凡人写命格。

　　姚黄凝眉嗤笑，“凡人皆是丑角，做些丑事又有什么奇怪？这凡间本就丑陋，要什么幸福太平，不如一锅烩了，方能证明我在凡间所见非虚。”

　　季姜叹气，“神仙高傲，将凡人看做蝼蚁，却忘了我们本是一样的。”

　　姚黄瞧着季姜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季姜仙子生来仙胎，可曾被凡人虐杀过？可曾被压在地底动弹不得？你同情他们的话，说的倒是轻巧。”

　　季姜抬眸，撩开眼前薄纱，露出白色左眼，直直盯着姚黄，“你怎知我没有？”

　　云镜中传来军阵击鼓声，洛拔陵骑着马，马上捆着原木朝军阵冲去。飞奔的马匹带着原木撞飞士兵，在他们俩来回冲撞下，军阵很快被撕开一个口子。

　　军阵中一个将领飞身扑向何渊，洛拔陵搭弓射倒他，将何渊从马蹄下拉出。两人纵马朝山崖边奔去。

　　何渊受了伤，身子耷拉在洛拔陵背上，“放我下去，你走。”

　　洛拔陵勒紧缰绳，“我不会放你一个人的。”

　　何渊背上殷红一片，“我们两个人一起谁都走不出去，你出去就能娶梁小姐，从此摆脱奴隶的身份。”

　　马忽然被叫停，洛拔陵攥着缰绳的手指发白，他抿紧嘴唇，绷直背脊垂眸不动。

　　姚黄指着骰子，“天道二曰，换。我看，这是叫你赶紧换个对象霍霍，别一直盯着洛拔陵。”

　　司命盯着姚黄，手底起诀，“依我看，天道的意思是换个方向努力。”

　　云镜中原本平静的山坳，平地刮起狂风。风沙眯了马儿眼睛，它们开始不听使唤乱窜，将洛拔陵从马背上扔了下去。

　　司命捏起两指，狂风聚集在军阵四周，看不清眼前的士兵只能胡乱放箭，司命挥手，那些没有目标的箭，在空中齐齐调换方向，朝洛拔陵飞去。

　　姚黄拍着桌子，挤出一丝冷笑，“司命仙君手段这么直接吗？”

　　司命淡淡一笑，“有用就好。姚黄仙子若是觉得他必死无疑，可以再执一骰。”

　　姚黄并不领情，目光一转张嘴冷嘲，“连执两骰可是要等待三轮的，万一你们直接给他玩儿死了怎么办？我还等着洛拔陵赢了这骰子戏，带我飞升上神呢。”

　　司命含笑不置可否，云镜中箭矢带着两人针锋相对的眉眼，朝着洛拔陵飞去。

　　箭头扎进身体里，一支两支三支，他被扎成了刺猬，鲜血缓缓滴落在泥土里。

　　洛拔陵从何渊身后探出头，何渊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满身的箭，他紧紧盯着洛拔陵，喉咙里溢出呜咽的音节，拧巴的一张脸上皱着震惊。

　　“你说的对，想要改命，得先活着......”洛拔陵神色一寒，踹开挡在面前的何渊，他翻滚着跌入山崖。

　　天色昏黄的时候，围剿失败的鼓声响起。

　　洛拔陵骑着马，马背上挂着军旗，手里拎着副官的脑袋，面无表情回到了营帐。

　　梁月卿奔到他身边，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牵着他沾满血迹的手，骄傲的走到了梁荣面前。

　　梁荣没有说话，神色晦暗的盯着面前两人。

　　“怎么去的时候两个人？回来就你一个了？”梁云重的话引来众人侧目。

　　洛拔陵抬眸冷眼盯着他，旋即低头敛起满身寒意，他肩膀微微颤抖，再抬眼已是满眼通红，“为了护我，何渊替我挡箭坠崖......还请镇将派人寻回他尸首，让我好生安葬。”

　　梁月卿死死捏着他的手，蹙着眉满脸心疼。

　　打从洛拔陵进了营帐，侯莫陈景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他。这旷世的美貌，配上狠辣异常的手段，假以时日，定会是整个大越都不可忽略的角色。

　　侯莫陈景收起目光，转头朝梁荣举起酒杯，“洛队主以一敌百，谋略出色，英武异常，恭喜梁镇将喜得乘龙快婿。”

　　洛拔陵没想到，第一个向他示好的竟然是侯莫陈景。他不动声色瞟了一眼梁荣，转头对上侯莫陈景的眼睛，他正含笑略微颔首瞧着自己，洛拔陵微微点头，承了他这份情。

　　梁荣沉默许久，接着端起酒杯哈哈一笑，“下月将军可一定要来吃小女的喜酒。”

　　听见梁荣都这么说了，营帐内的人纷纷举起酒杯祝贺。

　　梁荣一扫先前的嫌弃，亲自起身来到营帐前，叫来先锋军列在帐外。

　　“这些都是我赤炼营精锐，今日我便选锋千人赠与你。”

　　洛拔陵眼里涌起亮光，跪在梁荣面前，接过兵符。

　　“洛军主！洛军主！”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迎接全军呐喊，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翻腾，通红的双眼照应着夕阳金灿灿的光芒。

　　梁月卿并肩立在他身侧，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少年热血将空气的温度也升高了几分。

　　蒸腾的空气在石头上凝结成露水，顺着沟壑汇聚成河，缓缓流淌。

　　颜生捧着罗盘，沿着河水逆流而上。

　　“地师这里真的有矿脉吗？”

　　颜生将手伸进水里，“地热融冰，这里温度已经开始升高了，顺着找找应该能找到矿脉的线索。”

　　卢益蹦着跑到上游洗脸，捧着脸问颜生，“都说温泉水美容，你看我洗掉脸上的疤也是个俊俏郎君呢。”

　　颜生盯着他认真比划，“我看你洗一半，把叉形洗成心形，一定很招小娘子喜欢。”

　　卢益捏着嗓子，翘着兰花指戳她，“讨厌。”他扭头临水照镜，遮了一半疤，认真考虑颜生说的话。

　　“哎哎哎？”

　　“怎么了？”颜生顺着他手指，看见山上流水里混着红色，再抬头，山石后头堵着一个人。

　　两人蹲在他面前大眼瞪小眼，“还有救吗？”

　　颜生收回切脉的手点点头，“虽然满身都是箭，但是算他运气好，这里水热，保了他一口气。”

　　卢益将人翻了过来，看见他的脸，两人对视一眼，“这不是老跟在洛拔陵身边那小子吗？还救吗？”

　　颜生叹口气，“既然遇上了就是机缘，大不了救完之后，让洛拔陵花钱来赎回去。”

　　“嘿嘿，那不得敲他一笔，起码要让他给个一百两。”卢益呲着大白牙，将人抗在肩上。

　　驻扎在城外的流民们，扛过了饥荒的寒冬，靠着勤劳的双手，将屋子修葺了起来，小小的村落初具规模。

　　“一人大，二人从，三人众。”

　　卢益匆匆唤颜生，“地师，那人醒了。”

　　颜生放下木棍，摸着身旁的孩子脑瓜，“你们自己先学着，我去去就来。”

　　屋里何渊躺在床上面色苍白，一双眼睛在颜生脸上打转。

　　颜生坐到他面前，“是我救的你。”

　　何渊不说话，依旧盯着颜生。

　　她继续说道：“你为什么会在那里？又是谁要杀你？”

　　何渊缓缓挪开目光，望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卢益气急，上前将他从床上拽起来，“我家地师救了你，你连一句话都不说，不如赶了出去，就当好心喂了狗。”

　　何渊也不恼，慢慢从地上爬起，躬身对着颜生鞠躬，转身弯着身子往外走。

　　“我说你这个人，气性怎么这么大？！说你一句就要走？”卢益挡在门口拦住他去路。

　　“你准备去哪里？”颜生缓缓开口。

　　何渊听完她的话，靠着门坐到了地上，呜咽着哭了起来。

　　颜生将他扶起，“如果你没有去处，可以先留在这里。”

　　卢益笑嘻嘻拍他肩膀，“你放心，俺们地师可厉害了，马上就能找到矿脉了。兹要找到矿脉，咱们就不愁吃喝了。”

　　何渊抽噎着拿袖子擦了脸，瞧着卢益，“你们在找黎山上的铁矿吗？”

　　“嗯？你小子居然知道？”卢益傻乎乎露出牙。

　　颜生却皱了眉头，“黎山上的铁矿？”

　　何渊眼神飘忽，想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冲着颜生道：“黎山后头有个铁矿，早几年被发现的。”

　　颜生眯着眼睛看他，何渊握紧拳头恨恨道：“可惜被洛拔陵据为己有了。”

　　“你是说，这铁矿是洛拔陵的私矿？梁荣并不知道？”颜生瞬间抓住了重点。

　　何渊点点头，“每次围猎，洛拔陵都故意将人引开。他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梁荣从未发现过这个矿脉的存在。”

　　颜生用手支着下巴，冷眼瞧着何渊。

　　洛拔陵背着梁荣私藏铁矿，倒像是他会做的事。

　　可他要铁矿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