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故国有贵人》暮北秋

15、暗伤人 这下好

　　这下好了。
　　千泽琰心觉竹烑是察觉了什么，一路跟在人姑娘身后一个字儿都没蹦出来。不是不敢，只是不知道从何说起。竹烑这丫头哪能忒快想清楚这些上代人的前因后果，她又不曾知晓这些事情，定是那楼月寒察了不妙，把过往两三事抖了一些给她，这才让她问出来那么僻的问题。
　　这一路竹烑也没回头对他多说什么，只是一进院子就抬下巴，示意他去树下的桌子那里坐着。
　　“做什么？”千泽琰仍警惕着这姑娘冷不丁问他个什么，他要是没守住说出来了日后全完蛋。
　　也是真奇怪，说起来他这个江湖名声令人闻风丧胆传言中杀人如麻茹毛饮血的魔王，在她面前这些恐怖吓人的传闻统统化作云烟一般。不仅如此，他还发现自己对这姑娘特别没有原则。本来不可吐露的答案在追着问一两遍后莫名其妙就漏了出来，仿佛她有什么从人口中套出答案的仙术一般。
　　“不做什么，就搭个脉。”竹烑往那里一坐。
　　说是这么说，她到这会儿还有点揪着口气。按照楼月寒的说法，千泽琰都不知道在鬼门关来来回回淌了多少趟了，才会引得那帮疯子对他身上的“死气”垂涎三尺，整天发了疯似的要拿他开祭。她一听就知道不对劲了，那家伙赶她回来可真是对折腾他自己的事情一往无前。
　　竹烑心下想着便是一恼，觉得这人也太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手下不觉一重立刻引来千泽琰迅速的一声讨饶：“嗳哟，小姑奶奶您饶了我吧。一把年纪了受不住你这一下。”
　　竹烑气极，指着他怒道他堂堂正当壮年的好儿郎，怎么动不动对标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
　　千泽琰立刻收了声，委婉表示不痛不痛，您按您的来就是。
　　竹烑收手示意他另一只手。
　　待两处全搭完后，竹烑坐那里沉思了相当长的时间，眉头更是一点一点皱起来。咕咕在院子里撒欢完后过来看见竹烑这幅样子都不敢再调皮了，更别提坐在她对面的千泽琰，看着心都揪起来了。
　　“把出什么来了，竹大夫？”
　　竹烑瞥他一眼，转身进屋子里了。第二天一大早，他还站窗口发呆的时候，一碗药就送进来放桌子上了。千泽琰端起来也没喝，就是摩挲着碗口呆了一会儿看向抱臂立在窗户边靠墙看院子的竹烑。
　　这个时节，无非就是些花花草草，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前几日那个不全的尸体怕是做了活尸傀的养料。”竹烑的声音缓慢而轻柔的响起，“我昨夜回屋翻了书，说活尸傀是需要定期投喂生料的。你昨夜说那个人是你父亲的旧部，你家先前干过这些事情吗？”
　　千泽琰闻言顿了一下，凑近碗尝了一点点药才回她：“说来你或许不信，那会儿我年岁不大。”
　　“那你就是知道喽。”
　　千泽琰放下碗：“我是知道，不过那会儿并不知道什么是尸傀什么是活傀。我父亲死后我在他旧部手下养过一段时日。”
　　“后来被人带走了。”
　　竹烑提醒他趁热喝药：“是我师祖？”
　　“唔。”药太苦，千泽琰偷偷皱起点眉头，手背在身后动动手指，以此分散注意力。
　　千泽琰干脆一鼓作气仰头灌完，喝的酸涩到心里，喝完后问竹烑这一碗是不是就够了？
　　竹烑冷笑一声：“哪儿的话哟，这只是排除你昨夜疯狂后残留在体内的毒素的，你以为吸引尸傀的粉末就是单纯用来做指路标的？得亏你内力较强一点，一晚上还不至于毒发。”
　　千泽琰挑眉，啊了半天才吐出两字说谢谢。
　　竹烑听见院口蹦蹦跳跳的声音，转头被一道香香的身影扑了满怀。少女巧笑倩兮，长发披散着，身上漂亮的玛瑙宝石坠成一串串的，一动就叮叮当当的响。
　　“小竹子！”关梦绪开心的抱着她，“我昨天去找你了，可是你不见了，在街上。”
　　可不是不见了，她和千泽琰溜溜达达绕了一大圈，最后半夜还跑城外去了，能找到就奇了怪了。
　　“吃完饭就去散步了，也许是错开了。”竹烑笑着安慰她。关梦绪小她一点，看着就跟个可爱的小妹妹似的，竹烑想也不知道怎么搞得小小年纪一个人胆子这么大跑来中原，还看上了楼月寒。
　　唔……不过她是真的喜欢上楼月寒了吗？
　　“那你今天有没有事情小竹子，你能不能陪我去逛街我想买些首饰带回蜀州那边，中原的首饰都好漂亮哦。”
　　“西蜀那边没有好看的？”
　　“也有啊，但是基本都在靠近中原那一片，我和哥哥是在靠西域那边的啦，那边没什么和中原这边好看的……总之，拜托嘛，我相信你的眼光喽。”
　　关梦绪拉着她晃了晃，眨巴着大眼睛委屈又小心。竹烑心一软，点头答应了。
　　两个女孩子结伴出门，留下姗姗来迟的楼月寒在院子里和千泽琰大眼瞪小眼。两个人瞪了一会儿，楼月寒才对千泽琰说：“廖昌婕被救出来了，私自乱断案的衙门被上报，天子点了座下亲信正赶过来处理此事。”
　　千泽琰有点郁闷。怎么他们才查完尸傀的事情，就有人顺藤摸瓜一溜儿的全查完了。
　　“谁救的人？”
　　楼月寒撇嘴：“还有谁，我本以为他要在那千年不化的雪山再狠狠呆上千儿八百年，谁想到居然出山了。”
　　两个人彼此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能让那个家伙动身离山到这边来，极大可能是失踪多年不见人的叶子灵有了踪迹。
　　等等，也不算失踪，那个是对他们来说，对小竹烑来说可不是天天都见着还说话坐一块儿吃饭呢。
　　千泽琰和楼月寒双双叹气。怕是这事情挡了那“千年宅”找叶子灵的路，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毕竟那家伙对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可是一直保持着不怎么美妙的态度呢。
　　“行了，咱们也别纠结这些了。”千泽琰说，“城里没大乱就说明落云很可能已经找到叶子了，事情既然已经被解决了，我们就尽快处理后边的事情吧。”
　　楼月寒扇子一合抵着唇笑了：“泽琰，你终于下定决心和那什么狗屁五皇子对上了？”
　　“也不。”千泽琰摇头，“总之别找我这来就行。”
　　“我本不欲与他相对，奈何他所作所为有违家师遗训。”
　　楼月寒突然觉得当年没冲动拜师居然有点庆幸是怎么回事。怎么那家伙带出来的几个弟子一个赛一个吓人。
　　关梦绪拉着竹烑出门玩了很久，楼月寒突然发现两个女孩子不在他又跟在千泽琰身后开始了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不是吃不起饭，而是坐那里时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想起来要吃饭的事情。就这样一直到了晚上竹烑送关梦绪回宅子里，楼月寒才觉得那些不太对劲儿的地方正常了些。
　　“我说的没错吧，那家伙是不是转头就自虐去了？”楼月寒站在屋檐下冲竹烑说道。
　　刚安抚完关梦绪从她屋子里出来的竹烑看他片刻，问他是真心想娶关梦绪吗？
　　那当然不是。毕竟他和那小姑娘有约在先，也不能把这事儿抖出来不是。只得说自己和她一眼定情了，想求娶试一下。
　　“求娶试一下？”竹烑嗤笑，“大哥，她今年才多大，离律法二十成年还有整整五六年，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楼月寒倒是没想到竹烑在年龄上和他较真起来，笑眯眯的反问她：“那你和泽琰哥就可以啊，你也没二十，他可大你不少。”
　　竹烑顿时眯起眼睛瞪他，你这家伙很坏哦？
　　楼月寒扇子摇的呼呼响，彼此彼此？
　　竹烑叹息：“是因为忻寒晶吧。”
　　楼月寒摇扇子的手逐渐慢了下来，目光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一言不发的看着竹烑，内心其实已经掀起海浪般的震惊。
　　她怎么知道忻寒晶的……不对，叶姐或许给她讲过，但是她是怎么知道小梦绪那里有一枚忻寒晶的？别是这小傻子让竹烑套了话吧。
　　“别那么紧张，楼月寒。”竹烑立在院子里，满树蓝花风吹而落，撒在院子里，月光下她的身影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
　　“关梦绪知道张力友把她骗来中原的真实目的吗……或者说你猜她的哥哥洛清王关承周知道这些事情吗？”
　　竹烑负手而立轻轻巧巧一笑，恍惚间使楼月寒误以为是叶子灵站在那里，如他幼年时日为他答疑解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