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而下的雪》慧枝

1、你是？ 包养协

　　清州市的九月天发了疯，冰雹混着雨水砸得云寰中心大楼的玻璃幕墙噼啪作响。

　　温书渝把湿漉漉的黑伞利落地卷好，抬头就看见电梯间镜面墙上映出的自己——栗色卷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珍珠耳钉在苍白灯光下泛着冷光。白色丝质衬衫和黑色鱼尾裙，外面套了一件黑色毛绒大衣，周身的气质就像是在冷冬之中带着一丝温和的微风。

　　"温小姐，张总已经在等您了。"前台小妹小跑着引路。

　　这次合作是国际互娱和他们星际娱乐的转会艺人签署协议，选择星际娱乐有潜力的新星进行打造，星际娱乐肯定不会把自家一线艺人转走，报上来的都是一线待爆以下的艺人。

　　会议室里的谈判比她预想的顺利。

　　"这批新人资质都不错，"星际娱乐的老总张勉搓着手赔笑，"特别是那几个选秀出身的..."

　　温书渝指尖一顿，停在某页资料上——【齐淮朗，25岁，影视部二线演员】。

　　熟悉的名字让她一顿，思绪不禁飘散起来。

　　证件照上的男人眉眼含笑，却让她想起高中教室后排总在睡觉的转学生。

　　是很久没见到他了。

　　“啪嗒” 。

　　"辛苦了，我需要实地考察。"她合上文件夹，"明天开始，为期两周。"

　　......

　　电梯下行时，温书渝揉了揉太阳穴。这趟差事比她想的麻烦——

　　"叮——"

　　17楼的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个高挑身影踉跄着撞进来，薄荷混着雪松的香水味瞬间盈满狭小空间。那人慌忙扶住电梯壁，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还亮着催债短信。

　　温书渝弯腰捡起递给那人，抬头时呼吸一滞。

　　男人左耳一枚银钉晃着冷光，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却掩不住眉骨那道浅浅的疤。

　　"...谢谢。"齐淮朗接过手机时手指微颤，却在看清她的瞬间瞳孔骤缩，"...温书渝？"

　　“...好久不见。”

　　电梯继续下行。

　　"听说你去好莱坞了？"他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当年全班都在猜，高材生怎么会去学电影。"

　　温书渝望着电梯数字跳动："那你猜的什么？"

　　"我啊..."他半晌没出声，就在她以为不会出声时，他忽然凑近半步，当年那个总在课上睡觉的少年如今比她高出一个头，"猜你是为了躲我。"

　　她神色不变，唇角微扬。

　　"毕竟..."他的身形似乎更加瘦削，气质也不像少年时代那般不羁，多了几分沉稳和小心翼翼，但仍然努力的模拟少年时期那股劲，指尖虚点自己左眉骨，"某人欠我一道疤，连毕业照都没来拍。"

　　“是啊，不过你还真是....”温书渝轻笑一声说道，“变了不少啊。”

　　她的后半句很轻，轻到自己也不太能听清，但身旁的人身形似乎一顿，也许听到又也许没有，只是两人经历了一会安静的时刻。

　　电梯"叮"地到达一楼。

　　温书渝迈步出去，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明天下午三点，A3摄影棚..."

　　她回头。

　　齐淮朗单手插兜站在电梯里，琥珀色瞳孔被顶灯照得透明，但他脸上带着的是淡淡的笑意，不再维持刚才那副不羁的样子，也许这就是他现在的真面目，沉稳温和："来看看你错过的高三（7）班齐淮朗，现在演技怎么样。"

　　电梯门缓缓合上，吞没他嘴角那抹温和的笑。

　　温书渝轻笑一声，离开了云寰。

　　监控室里，齐淮朗把玩着偷拍到的文件照片，拨通电话："罗总，不牢你费心，我找的金主已经找到了..."

　　他盯着屏幕上温书渝的背影。
　　“我会从你身上得到我想要的吗？书渝。”最后的轻喊似是一声叹谓。

　　第二天再见到齐淮朗，是在云寰门口。温书渝坐在车上，刚刚从文件中抬头就对上了齐淮朗的带着笑意的视线，齐淮朗已经做好了造型，午后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为他渡了一层暖光。

　　车外齐淮朗眼底闪过一丝隐秘的情绪，劳伦士VS600MX。

　　心里昨晚还存在的一丝犹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对这位从心底里认定的“金主”更是十分满意。

　　温书渝已经下车，走向他。

　　“等我？”温书渝声音淡淡的，看起来好像对谁都很冷漠。但一旦与她对视，又觉得她是个很温柔的人，也许是她生了一双柔情的眼。

　　齐淮朗笑着点头，手伸过去打算接她的包。

　　温书渝也不拒绝，把包递在他的手上：“带路吧。”

　　路上温书渝淡声说：“我已经为你们的外形，可利用价值，资源热度大致评估过了，名单的调动已经基本确定，你的老板如果知道你对我这么殷切，恐怕在公司会更不好过。”

　　前方带路的齐淮朗眼神一暗，不过转头又带上温和的笑容：“但对我来说，我选择一个更心仪的老板也很重要，即使机会渺茫，也要试试不是吗？”

　　温书渝盯了他一会，薄唇轻启：“我只有半天的时间。”

　　齐淮朗知道，温书渝的意思是：“今天考察他。”这也意味着，他只有今天的时间能打动她。

　　很快到了摄影棚，棚里已经隐隐忙碌了起来，齐淮朗带着她坐在摄影转接设备旁，座位上准备了靠枕和天蓝色的保温杯，他拧开后杯子里的茉莉和绿茶的香混着奶香飘出来，似乎还是温热。

　　温书渝拿出评估表的动作一顿，思绪被牵引着回到高中那个最冰冷的冬季。

　　那个时候的齐淮朗总是每天早上为她送一盒温热的茉绿牛奶，似乎是粘上了他怀里的温度：“你比我更应该补充营养吧？别啰嗦，让你喝你就喝。”

　　保温杯温热的水汽似乎要把她的眼镜框浸出雾来。

　　她看了一会，还是把评估表放在一边，接过那杯温热的牛奶，声音温和了一些：“谢谢。”

　　齐淮朗只是笑了笑，转身准备拍摄。

　　现场的调度非常完美，摄影师也非常专业，在监视器这边能看到齐淮朗的状态，不得不说齐淮朗很适合居家，宽大的针织毛衣穿在他身上，淡淡的人夫感从中溢出。

　　一场拍摄下来，温书渝慢慢的喝完了杯里的牛奶，最终在表现力那一栏打上了9.6分。

　　下班后，齐淮朗穿回自己的常服，一身天蓝色卫衣搭配黑色牛仔裤，下巴挂着白色口罩，背着黑色单肩包朝她走过来，一身清爽的素茶味。

　　“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我请客。”他的眼睛也在微笑着，眼睛亮亮的看着她。

　　“晚上，也算在半天里吧？”

　　......

　　温书渝让齐淮朗上车，司机朝着餐厅开去。

　　平时温书渝在车上就喜欢安静的处理文件，这次也一样。

　　她拿出电脑看了所有艺人的综合评分，截取前20名艺人进行转会，而齐淮朗恰好是第21名。

　　温书渝大大方方的把信息展示给他：“你也看到了，你的资源人气现在不升反降，为你的综合评分拉低了不少。”

　　齐淮朗自然一早看到了表格，笑容也从看到后逐渐消失。

　　他在思考，接下来的对策而已。

　　与他而言，不论怎样他都不会善罢甘休，他就是这种不折不扣的小人。

　　齐淮朗选的是一家五星级餐厅，尤其是夜晚，这里似乎更加充斥着情调。

　　温书渝看到布局后不禁挑眉。

　　服务员迎接，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你好，两位请问有预约吗？”

　　“姓齐。”齐淮朗十分自然的接过温书渝因太热脱掉的大衣外套。

　　温书渝又不免多看了齐淮朗两眼。

　　服务员带他们到包厢点完菜后就离开了。

　　温书渝没说话，只是盯着齐淮朗，但眼神的探寻并没有遮掩。

　　他到底想做什么，其实也能看透七七八八，但毕竟是第一次亲身感受这套流程，即新奇又有几分期待。

　　齐淮朗并没有照她预想中的直本主题，而是像老友叙旧一样聊天：“上次见你，好像已经有七八年了？”

　　“的确，我走时在班级似乎也只有你和温晗的关系最好了。”温书渝轻声说。

　　“你还和她有联系吗？”他问。

　　“她现在是国际互娱的王牌经纪人。”作为星际互娱CEO来说，言下之意是和温晗从来没分开过。

　　齐淮朗难得罕见的在她面前沉默下来。

　　服务员上了菜后，温书渝主动打破了沉默。

　　“只可惜，当初我以为我们关系不算太差，出国后倒是发现你把我的联系方式删了。”温书渝品了一口红酒。

　　温书渝以为她走到现在这个身份和地位已经明白了齐淮朗的心态，无非认为他和自己之间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也不想有无用的往来。

　　“温书渝。”思绪发散时，不知何时齐淮朗已经凑了过来，身上的红酒味弥漫在他们四周。

　　“如果我说，我不是故意不联系你的呢？”齐淮朗的脸凑得很近，说话时隐隐带着丝丝甜腻。

　　温书渝没有推拒他，也没有靠近他。用一种近乎冷静于无情的声音问：“那是为什么呢？”

　　齐淮朗轻轻牵起她的手：“母亲欠了债，追债的经常找上门，我被迫停了学业，那时候...我只能放弃所有固有生活的一切美好和不美好。”

　　温书渝的手被他的手十指交握，他亲昵的靠近温书渝的颈窝，像是一种巨型犬类撒娇一般。

　　“哦？那现在呢？”温书渝另一只手试图推远他的头，却被拒绝，齐淮朗把她的手放在他的胸膛，手下是他跳动的心脏。

　　“很高兴，我能遇见那年的寒梅再次开花。”齐淮朗的声音缓慢而珍重，让温书渝愣在原地。

　　“我不奢求能在你生命里占有多少份量，但哪怕只有现在，我也想能待在你身边。”

　　......

　　司机很快把包养合同送了过来。
　　温书渝并没有沉溺于过去的温情，而是直接戳破这层温情的窗户纸。

　　“还欠多少？或者说，你想要什么？开条件吧。”没有动容，是平静的问句。

　　冷风突然从窗口破窗而入，灌进来。

　　包养合同为期两年，两年时间温书渝作为金主为齐淮朗还清所有债务，且为齐淮朗腾出一个国际互娱转会艺人名额，而齐淮朗则需要绝对忠诚，不得与任何其他人在合约期发生情感和□□关系。违约定导致合同立即终止并支付违约金，合同有效期限两年。

　　合同里的大部分不平等条款被删去，齐淮朗倒是很惊讶。

　　“你不需要随传随到，我也不会限制你的发型衣着和行为举止也不会让你去‘抛头露面’替我应酬。我的要求是，这几天搬到我家，以后都住在我那里，平时没工作就在家里一起吃顿饭，需要你时会找你，不需要你时你的一切行为自主。”温书渝签完字递给他。

　　齐淮朗听着倒是一愣，这合同的内容就像是谈恋爱一样。

　　齐淮朗看了两遍，并没有找到有问题的地方。温书渝也不急，身子往后靠，惬意放松。

　　签完字合同一式两份，各自收好。

　　温书渝翩翩起身：“既然如此，回去等消息吧，你可以放心了。”

　　秋天快过了，算算时间也该迎来冬季。

　　不知道今年的冬天，他能否迎来自己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