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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冬蝉 ...

  •   ※张佳乐生日快乐!
      ※一点意识流的小故事。

      2028年元月,张佳乐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登上了K字头列车。虽然大多数东西他早已从青岛寄回了老家,可临走之前还是被霸图的队友们塞了各种各样的特产和纪念品。

      张佳乐,他于2027年夏天光荣退役了。

      26年夏天的中国世邀赛、27年夏天的夏威夷世邀赛,他都入选国家队并卫冕成功。他坚持打完了三届世邀赛才退役,已经是位名副其实的高龄选手了。

      满打满算他在荣耀联盟已经在役十一年了。他提出要退役后,霸图和百花都向他发出了留队担任教练的邀请。

      “我想先回老家休息休息,再考虑考虑。”他这么回复。

      虽说是夏天退役,可杂七杂八手续办完,一些代言合同处理,再吃个十几顿散伙饭,竟是已到了年关。

      张佳乐大爆手速也没能挽救卡死的网络信号,只得买了中转票,在郑州换乘了绿皮火车。

      随着列车进入南方地界,车厢里的空气愈发黏腻潮湿,简直像在蒸桑拿。坐在拥挤的硬座上,耳边回荡着“瓜子花生矿泉水八宝粥”的叫卖声,张佳乐很多次试图闭上眼,但燥热感让他始终不得安眠。

      与飞机和高铁的气氛不同,绿皮火车模糊了人与人之间的界限感。乘客们瘫得横七竖八,有的和衣而眠,有的互相倚靠,有的还大大咧咧地脱了鞋,蜷缩在角落里。拥挤的车厢让陌生人之间没办法划清界线。

      就好像百花战队第一次参加客场比赛那次一样,错过了高铁的他们临时改签了绿皮火车。张佳乐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在孙哲平怀里,还被他用胳膊圈住——甚至还贴心地把手心覆在自己脸上遮住半下午的阳光。没来得及熨烫的队服被他挂在臂弯里,盖住了扶住自己的那只手。

      “我们要赢,赢了会有奖金,以后就有钱坐飞机了,才不用再挤绿皮火车。”下车时,张佳乐这么说。

      “我们会赢。”孙哲平答得从容自信。

      那是百花战队赢的第一场客场比赛。

      自己又究竟是什么时候和孙哲平断了联系?是他第五赛季突然退役杳无音信的时候吗?还是他第十赛季结束从义斩退役的时候?

      孙哲平,你到底是不擅长告别,还是不想告别呢?

      张佳乐不知道答案。但是“百花缭乱”没有在神之领域添加“再睡一夏”为好友,所以孙哲平的第二次销声匿迹和他第一次一样,措手不及,干脆利落。

      但张佳乐没有勇气去问孙哲平为什么要走。或者说,孙哲平注定要走已经是张佳乐心里既定的事实。

      张佳乐退役的新闻发布会上,那个大声问他为什么要走的百花粉丝也出席了,给了张佳乐一个拥抱,还送了一大捧花——是一百朵不同的花。

      “已见过你昨日灿烂,祝福你前程依旧似锦。”

      张佳乐接过花束,记者却把话筒递到观众席:“那么这位百花朋友,请问你现在还想问出当年那句话吗?”

      粉丝握住话筒,声音响彻全场:“张佳乐想走就走,冠军想拿就拿!”

      掌声如潮。

      张佳乐同这位老伙计拥抱告别,聚光灯都打在了他的身上。

      可惜目光扫过全场,没有看见孙哲平。

      “我相信百花还有很多个春天,霸图还有很多个十年。荣耀就是我们给梦想的答案。谢谢各位一直以来支持我鼓励我的朋友,我虽然退役了,但荣耀永不散场!”

      此刻,坐在燥热的车厢里,他又回想起自己在聚光灯下说的这几句话。

      百花还有很多个春天,霸图还有很多个十年,那么他和孙哲平呢?

      享受过昆明的日光灿烂,也沉醉过青岛的妖风摧残。从南到北这十一年,有些心思就好像埋在地下的蝉,不破土而出就还能一直苟延残喘,可一旦昭示天下,就只能活一个夏天。

      下个月就将而立之年的他,也很难再奢望一份少年时纯粹的爱情了——喜欢的人就给他放烟花,不喜欢的人就弹药伺候两下。成年人没办法不去考虑种种前因后果,尤其是自己也当了队长之后,更能体会到那份煎熬。

      孙哲平,你问我为什么留下一丝软弱,难道你就没有一点过错吗?

      昏昏沉沉的梦里,他回想起当年错过高铁的缘由——定制的队服因为一些物流原因卡在半路,他只好和孙哲平连夜赶制。

      至于队服为什么要选粉色,两个人意见相同可缘由却不同。

      张佳乐觉得,粉色是花期最盛的代表色,可孙哲平却说粉色既是新生又是成熟。

      “新生我能理解……又不是没看过动物世界纪录片。成熟?那是什么?”

      孙哲平还没回答,就有别的队友探头进来插嘴:“猛男就要穿粉色!”

      再后来,他就只记得三五个人熬了半宿缝上了队徽。

      “……为什么不喜欢这件衣服?妈妈特地给你挑了个粉的……”

      “不嘛不嘛,我要酷酷的黑色!”

      “等你到了妈妈这个年纪,就是想穿粉色也不好意思了,你就会后悔的。”

      “我就要黑色,不要粉色!”

      小孩子的吵嚷声钻入耳中,张佳乐只觉得思绪搅和在一起,就像不断融化的棉花糖。

      在世人眼里,粉色到底是代表的什么呢?坦然面对自己最真实的选择吗?

      燥热忽然得到了缓解——有什么冰冰凉的东西贴上了他的脸颊。

      张佳乐疑惑地睁眼,却发现自己旁边的座位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人。这个穿着白色短袖的家伙,手里抓着两瓶矿泉水,贴在自己脸颊上的则是自带冰袋的真丝眼罩。

      “——大孙?”张佳乐一下子瞪圆了眼睛,刚要说点什么,手里又被塞了矿泉水。

      “喝两口,你接着睡。到地方我喊你。”孙哲平说着,伸手拉上一旁的遮光帘。

      张佳乐乖乖喝完矿泉水,乖乖戴上眼罩,手里却悄悄揪住了孙哲平的衣角。

      “大孙,我包里有薯片。”

      “嗯。”

      “还有崂山可乐。”

      “嗯。”

      “我箱子里还有崂山绿茶,你拿两盒给叔叔阿姨。”

      “你放心睡,我不走。”

      张佳乐好半天没说话,孙哲平还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刚准备喝口矿泉水,却又听见他问东问西。

      “大孙,为什么那时候要选粉色啊?”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就是想问。”

      “……因为你穿粉色最好看。”

      “就因为这个?”张佳乐噌的坐起来,掀开眼罩。

      孙哲平瞥了他一眼,拽开他掀眼罩的手:“对,没别的。你睡吧。”

      张佳乐于是又瘫下去,好像没有骨头一样倚着孙哲平的肩膀,可手里还是紧紧攥着孙哲平的衣角。

      车厢里的噪音好像消失了,只能听得见大孙的呼吸声。

      车厢里混杂的气味好像也消失了,只能闻到大孙衣服绵软布料和清新洗衣液的味道。

      车厢里的燥热好像也不存在了。张佳乐能感受到的,只有孙哲平抱着自己胳膊所传递过来的温度——带着凉意的皮肤底下是发烫的血管,好像什么燃烧着流淌过他身畔的河流。

      不知道火车行了多久。张佳乐被喊醒的时候已经夜幕低垂。他迷迷糊糊地跟在拎着大包小包的孙哲平身后,刷卡出站,跟着孙哲平上了车。

      直到驶出火车站,张佳乐才发现自己被哄着提前了几站下车。

      “我们去吃点什么?”张佳乐问。

      “系好安全带,很快就到。你爱吃的。”

      张佳乐便朝车窗外看去。茫茫无际的荒野,看不清是否开花,也不知道具体在哪里,但他懒得看地图定位。从前在百花的时候,孙哲平经常周末带他出去兜风,看看开满花的山野,说有助于他思考一些地图陷阱的设置。

      回到南方了是吗?

      张佳乐在心里想着。

      可这漆黑一片并不能看得出来南方与北方、昆明与青岛之间的差异。

      也不是,至少现在大孙在一旁,这是南方的特权吧。

      忽然,漆黑的夜空被烟花点亮。张佳乐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孙哲平也减速了,放下车窗。

      “……是百花。”张佳乐低语,“这里好像西部荒野。”

      烟花的照耀下,原本隐身于夜幕下的绚丽花朵纷纷展露英姿,辽阔而空旷的山野将光芒拥抱。

      车向烟花落处驶去,到了一幢小木屋跟前。孙哲平招呼他下车,自己则进屋、开电闸、点灯,接着拉开冰箱,竟是要开始做饭了。

      “菌子火锅。”孙哲平很快便拾掇好,把火锅筷子递给张佳乐,“熟了再吃。”

      “那当然,我可不想再梦见你了。”张佳乐说着,筷子夹烂了一片牛肝菌。

      “梦到我手好了,还是梦到我和你一起拿冠军了?”孙哲平却回应得很坦然,“都拿三个冠军了,你……”

      “要我成熟一点是吗?”张佳乐打断他的话,“所以孙哲平,你今天来找我,到底是来挽留的,还是来告别的?”

      火锅咕嘟咕嘟冒泡,热气腾腾,张佳乐看不清孙哲平的表情,却能看见他从一旁抽屉里掏出来一个相框——

      玻璃之下,是蝉翼,透明的底色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只不过一旁还有自己题的中二歌词:“那薄如蝉翼的未来,经不起谁来拆”。

      这是第一次客场冠军回来那天晚上,他和孙哲平在战队门口捡到的。之后他便煞有介事地搞来相框做成标本,甚至还题字签名。第四赛季的时候,不小心被黄少天看见了,笑话他中二。只不过第五赛季孙哲平突然失联,之后他也没再见过这个标本,却没想到是被孙哲平带走了。

      “决定挥别过去的时候,人总是免不了会软弱一次。”孙哲平说,“看着这个,才能忍住不去联系你。你的梦想闪闪发光,我不想折断你的翅膀。”

      “那不是我的梦想,”张佳乐红了眼,“那是我们的梦想。”

      “但并不是所有的蝉都能破土而出,也不是所有的蝉都能渡过夏天。”孙哲平抚摸着自己手腕上的膏药贴纸,“我每年都会去找新的蝉翼,但是一直没有看到完整的,直到今年冬天,才算是找到一个。”

      相框在灯光下翻折了角度,露出另一片极薄极透明的蝉翼。

      “……我想物归原主,但也想永久珍藏。”孙哲平捧起相框,郑重地说,“顺便问问你,双花,可不可以有下一个梦想。”

      “你在挽留我?”张佳乐的筷子停住了。

      “对。”孙哲平说着,变戏法般掏出了两枚戒指,“想挽留得久一点。”

      “也不是不行……”

      张佳乐觉得,菌子火锅味的吻也还可以的。

      也许自己又有哪个菇没煮熟吧?不然他怎么会看见那两片蝉翼飞起来了呢?

      沉睡十一年的冬蝉,终于破土而出。

      “就算百花灿烂,我现在也只需要双花就够了。”

      20240224by离

      乐乐生日快乐!!!要永远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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