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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这个地方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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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玻璃窗,把这间本就光线昏暗的屋子浸得愈发压抑。
壁炉里的火早就成了灰炭,只余下一点若有似无的暖意,勉强驱散着空气里的湿冷。
斯内普皱着眉头蜷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昨天裹着衣服就睡下了,现在身体硬邦邦的。
一声刺耳又嘹亮的婴儿啼哭,猛地划破了屋子里死寂的安静。
斯内普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动作快得扯到了肩膀的旧伤。
可他却连停顿都没有,几步就跨到了里间的婴儿床边。
摇篮里的哈莉哭得小脸通红,两条小短腿乱蹬着,哭声一声比一声响亮,震得他耳膜发紧。
他的心瞬间慌成了一团乱麻。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僵硬地轻碰她软乎乎的襁褓,用他硬挤出来的温和的语气,干巴巴地哄着:“别哭了。”
这句话没起到半点作用,哭声非但没停,反而更委屈了。
斯内普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手忙脚乱地翻出昨天买回来的安抚奶嘴。
小心翼翼地凑到她嘴边,可刚塞进去,就被她吐了出来,哭声更加急促。
他站在摇篮边,浑身僵硬,像被施了石化咒一般。
脑子里那个刻薄的声音疯狂地嘲讽着他的无能,骂他连个孩子都哄不住,骂他连波特那个蠢货都不如。
他的目光却死死锁着哈莉哭红的小脸,飞快地转动着脑子,排查着所有可能的原因。
尿布是睡前刚换的,干净的;摇篮里暖烘烘的,恒温咒还在生效,没有冷却;哈莉身上没有任何磕碰,没有不舒服。
那只剩下一种可能——她饿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斯内普像是终于抓住了救命的浮木,一甩袍子,转身就进了厨房。
料理台上,奶粉罐、奶瓶、消毒过的奶嘴,还有他特意准备的度量杯,整齐的摆成一排。
明明昨晚临睡前已经冲过一次奶粉,可他还是像面对一份稍有差池就会万劫不复的魔药配方一样,垂着眼,黑沉沉的目光扫过罐身的每一行字,逐字逐句地核对。
“每三十毫升温水,配一勺平勺奶粉。先加水,再加奶。”他低声念着,声音紧绷。
他撸起黑袍的袖子,指尖捏起量杯,接了用恒温咒加持过的温水。眯着眼反复确认液面精准地卡在三十毫升的刻度线上。
紧接着,他拿起奶粉罐里的专用小勺,舀了满满一勺奶粉。
用刮板,把高出勺面的奶粉刮得干干净净、平平整整。
换做平时配制魔药,他闭着眼都能舀出精准到0.1克的药材,可此刻,他却把这平平无奇的一勺奶粉,放到了银质天平上,反复调整,直到天平的指针稳稳地停在正中的刻度上,才敢把这一勺奶粉倒进量杯里。
他不敢用力摇晃奶瓶,怕晃出气泡让孩子喝了胀气,只能握着瓶身,一圈一圈地缓缓转动着,确保奶粉完全化开,没有半分结块。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举起奶瓶,滴了一滴奶液在自己的手腕内侧,反复确认温度刚好是不烫不凉的温度度,这才松了口气,握着奶瓶快步走回了房间。
他小心翼翼地把哈莉从摇篮里抱起来,依旧是僵硬的、生怕碰坏了她的姿势,把奶嘴凑到她嘴边。
这一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婴儿立刻含住了奶嘴,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嘹亮的哭声瞬间停了下来,屋子里只剩下她小口喝奶的咕嘟声,还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斯内普抱着怀里哈莉,悬了一早上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肩窝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一夜没睡好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可他却一动不敢动,就维持着抱着她的姿势,垂着眼,看着她含着奶嘴,闭着眼睛喝奶的样子。
那双和莉莉一模一样的眼睛,眼尾还挂着没干的泪珠,长长的睫毛湿乎乎的,像沾了露水的蝶翼。
他心里那个刻薄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骂他小题大做,不过是冲个奶粉,搞得像改良魔药一样郑重其事,骂他没出息,被一个小婴儿拿捏得死死的。
可他却没力气反驳,只是默默地看着怀里的小生命。
他想,波特那个蠢货,当年肯定是随手舀勺奶粉,晃两下就塞给孩子,半点都不讲究配比和温度。
还有那个关在阿兹卡班的叛徒,更是连碰都不会碰一下这种麻烦事。
而他,最年轻的魔药大师,西弗勒斯·斯内普,绝不会让莉莉的女儿,受半点的委屈。
怀里的哈莉早就喝完了奶,含着奶嘴沉沉睡了过去,小身子窝在他怀里,暖烘烘的一团。
斯内普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靠着冰冷的墙壁,抱着怀里的小生命,不知不觉就阖上了眼。
黑袍被他小心翼翼地裹在哈莉身上,挡住了从窗缝钻进来的冷风。
淅淅沥沥的雨声里,木门被人用无声咒轻轻推开,瞬间打破了屋子里的安静。
斯内普几乎是瞬间惊醒,握着魔杖的手快过思绪,杖尖已经对准了门口,直到看清来人那顶缀着星星的尖顶巫师帽,半月形眼镜后那双亮晶晶的蓝眼睛,才缓缓放下了魔杖。
他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他压着嗓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讽刺道:“校长,我想您在闯进别人的家之前应该先敲敲门。”
“哦,西弗勒斯,我可是敲了三次门的。”
邓布利多笑眯眯地举起手里的糖果盒,另一只手捏着颗裹着糖纸的柠檬硬糖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老顽童式的无辜。
“可惜我们的新晋奶爸睡得太沉,半点都没听见。想来昨晚,是被这位小女士折腾得不轻吧?”
“别用那种愚蠢透顶的词。”
斯内普的耳尖莫名泛起一点热,脸却黑得更彻底,“如果你是来欣赏我手忙脚乱的样子,那你自便吧。你的智齿魔药我会给你送过去的。”
邓布利多却没走,他缓步走到摇篮边,目光扫过里面的叠的整整齐齐的婴儿服,蓝眼睛里漫开一点温和的笑意。
他转过身,语气里的玩笑淡了几分,多了点不易察觉的郑重:“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魔药的事,是为了哈莉·波特。”
斯内普的身体瞬间绷紧,黑沉沉的眼睛里瞬间翻起警惕。
“她很好。吃饱了,睡得很安稳,用不着你这位校长操心。”
“魔法部已经敲定了最终的安置方案。”
邓布利多慢悠悠地剥开糖纸,把柠檬硬糖放进嘴里,不紧不慢的说道,“按照古老的血缘魔法契约,她是波特夫妇唯一的孩子,理应被送到她仅存的血亲身边——她的姨妈,佩妮·德思礼的家中。我今天来,就是接她过去的。”
这句话像一道钻心咒,瞬间劈中了斯内普。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差点碰翻了身后的摇篮,怀里的哈莉却只是动了动,小眉头皱了皱。
他瞬间屏住呼吸,所有的怒意都死死卡在喉咙里,只敢用最低的、带着极致压抑的音量,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疯了?佩妮·德思礼?那个把莉莉当成怪物、连自己亲妹妹的葬礼都不肯踏进一步的女人?你要把莉莉的女儿,送到那个满脑子对魔法恨之入骨的麻瓜蠢货女人手里?!”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握着魔杖的手指节泛白,可怀里护着孩子的手臂却稳得惊人。
直到哈莉咂了咂嘴,又安稳地睡了过去,他才重新抬起眼,看向邓布利多说道:“想都别想。我不会让你把她带走。”
“哦?”
邓布利多挑了挑眉,半月形眼镜滑到了鼻尖,他透过镜片上方看着斯内普,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俏皮的质疑。
“可是西弗勒斯,你凭什么留下她?你既不是她的血亲,也不是法定的监护人,甚至在此之前,你连一天孩子都没有带过。西弗勒斯,承认吧,你不喜欢小孩。你要怎么把一个婴儿养到成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的调侃更甚:“总不能在她半夜哭闹的时候,给她灌一茶匙镇定剂,或者用无声无息咒让她闭嘴吧?我可得提前提醒你,这对小巫师的魔法成长,可没有半点好处。”
斯内普被戳中了昨晚的窘迫,脸瞬间黑得像锅底,可那双黑眼睛里,却没有半分退缩,只有不容置喙的坚定。
他垂眸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的哈莉,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会学。”
“她现在是我的女儿。我来养她。”他的声音依旧紧绷,却带着从未有过的笃定。
“我能教她魔药,教她黑魔法防御术,教她怎么保护自己。我能把所有想伤害她的人,都挡在她的世界之外。我比詹姆·波特那个只会逞英雄、识人不清的蠢货靠谱一千倍,更比那个背信弃义、把她父母推向死亡、如今关在阿兹卡班的叛徒强上一万倍。我绝不会让莉莉的女儿,在麻瓜的冷眼里、在鄙夷和忽视里长大,不会让她受半点不该受的委屈,更不会让她重蹈莉莉的覆辙。”
邓布利多看着他,蓝眼睛里的笑意越来越深,像化开的蜜糖,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严肃。
他慢悠悠地又剥开一颗柠檬硬糖,递了一颗给斯内普,被对方恶狠狠地瞪了回来,也不生气,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哎呀呀,看来我这趟来,倒是多余了。我还以为,要费不少口舌,才能说服我们这位向来独来独往、视一切麻烦为洪水猛兽的魔药大师,接下这份甜蜜的负担呢。”
斯内普猛地愣住了,瞬间反应过来——这个老狐狸,从头到尾都在故意刺激他。
他咬着牙,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邓布利多——”
“好了好了,别这么生气,西弗勒斯。”
邓布利多摆了摆手,语气轻快,“血缘魔法固然能给她一层庇护,可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坚不可摧的护盾。”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轻轻放在了摇篮边,正是魔法部出具的法定监护权文件,监护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名字。
“不过,有句话我可没说错。”邓布利多的语气又带上了熟悉的俏皮,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抚养一个孩子,可比改良狼毒药剂、配制活地狱汤剂要难得多。你要学的东西,可比霍格沃茨七年的课程还要厚。比如怎么应对她长牙期咬坏你所有的魔药材料,怎么在她第一次失控用魔法炸了你的坩埚时,不扣她的学院分——哦,对了,我可得提前问问,你打算将来把她分到斯莱特林,还是格兰芬多?”
“自然是斯莱特林。”
斯内普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他怼了回去,“用不着你操心。这些事我都能搞定。”
他嘴上说得硬气,手却已经伸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份监护权文件。
“魔法部那边的手续,我已经帮你办妥了。毕竟,霍格沃茨的校长,还是有这么点面子的。”邓布利多笑着转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对着正小心翼翼把哈莉放回摇篮里的斯内普眨了眨眼。
“要是遇到搞不定的难题,随时可以来校长室找我。我这里收藏了不少巫师的育儿宝典,还有蜂蜜公爵最新出的牛奶软糖,小孩子们都喜欢得很。”
话音落下,他轻轻带上门,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哈莉平稳的呼吸声。
斯内普站在摇篮边,垂着眼看着熟睡的小婴儿,用手轻轻碰了碰哈莉软乎乎的脸颊。
铅灰色的雨云不知何时散了一点,一缕细碎的阳光透过云层,穿过玻璃窗,落在了哈莉的小脸上,也落在了他的手上。
他早就没有家了。
可从今天起,这个地方,就是他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