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贵族学校攻略哪吒》鹿眠春

2、初见

　　杨戬蹲在他面前。

　　这个姿势本该消解几分居高临下，可那张过分冷冽的脸，再搭配上额心的银痕，却将压迫感放大到了极致。

　　杨戬的指节轻叩，漫不经心敲在轮椅的扶手上。

　　哒、哒、哒。

　　每一声轻响，宛如鞭挞，抽打在敖丙紧绷的神经上。愤怒灼烧着，偏偏被这具凡胎禁锢住，只化作龙族眼底的一抹红。

　　两人陷入僵持。

　　“哎哟，三只眼！你搁这儿又练什么招生减章呢？”

　　那声音清亮，像把阳光铸成的锤子，将冰寒的气氛砸得粉碎。

　　孙悟空捻着不知从哪儿顺来的笔，戳了戳杨戬的后腰，动作熟稔，又透着点混不吝的痞气。

　　杨戬眉心蹙起，眼底掠过被打扰的不虞。但他并未发作，只是侧过头，看向来人。

　　敖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吸引了目光。

　　金发似太阳熔炼，尾端向外支棱着，带点野性的翘，像极了某种猛兽蓬松的尾巴。发丝掩映下，是一张过分张扬的脸。

　　皮肤是健康的暖色调，嘴角天生上扬，眼睛是琥珀色的，蕴着坦荡的热力和狡黠。

　　孙悟空穿着学院统一的制服，本该庄重的样式，却被他敞开了领口，袖子也潦草地挽到手肘。看着自在多了，像一颗不安分的小太阳。

　　孙悟空压根没在意杨戬那点不悦，目光越过对方的肩膀，径直落在敖丙脸上。

　　“喂，会长怎么在这儿？”他语调轻快，带着一股热乎劲儿，目光扫过敖丙身下的轮椅，没有丝毫的回避或异样。

　　“甭搭理这冰雕，他就这德性。走走走，开学典礼快开始了！”

　　话音未落，孙悟空极其自然地绕到了轮椅后方，抓住了那推把。

　　“哎？”敖丙有些茫然。

　　他习惯了戒备、被审视，这纯粹的、毫无铺垫的善意与靠近，反而让他不知所措。

　　敖丙拒绝的话涌到嘴边，却被那少年身上过于炽热的气息堵了回去。

　　“坐稳咯！”金发少年压根没给拒绝的机会，声音里带着笑。他手臂微微用力，那架沉重的轮椅，便被推得异常平稳、顺畅。

　　-

　　礼堂。

　　厚重的红丝绒垂落，空气沉滞。

　　金属刺骨，硌在敖丙掌心，一丝暖和气儿也无，昭告着他此刻的处境。

　　敖丙微垂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腿上覆盖着的毯子上，薄薄的云锦，轻飘飘，像极了他此刻空荡的丹田……和一双残腿。

　　这具身体太过于孱弱。

　　往来穿梭的身影，步履间皆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倨傲。偶尔瞥来的目光或好奇、或探究、或毫不掩饰的轻蔑，如同细密的刺，落在敖丙身上，也落在那过分显眼的轮椅。

　　敖丙收紧手指，试图汲取一点可怜的支撑力，将脊背挺得更直。

　　“嘿，小可怜，就知道你卡这儿了！”孙悟空忽得弯下腰，高大的身体投下一片阴影，将敖丙整个笼罩住。那蓬勃的、带着阳光和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列队般整齐的凳子，夹着狭窄的过道。轮椅停靠在此，显出几分格格不入的突兀。

　　“不用。”敖丙偏头，声音清棱棱，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他驱动轮椅，向角落挪去。

　　礼仪和距离感，是他在这陌生的、处处布满无形阶梯的环境里仅能握住的凭依。

　　然而，敖丙身体倏尔一轻。天旋地转间，视野拔高又倾斜。

　　孙悟空的动作快得匪夷所思，那双骨节粗大、充满力量感的手，稳稳穿过敖丙的膝弯，不由分说地将他抱了起来。

　　身后，原本沉闷的空气被彻底搅沸、点燃。

　　“像在发光，真的在发光啊！”
　　“比壁画里的天使还要……美丽。”
　　“敖丙、敖丙学长～”
　　……

　　惊叹词、被刻意压低的句子交织，每个音节都指向同一个焦点——

　　那个被孙悟空横抱在怀中的身影。

　　这些对敖丙而言，却遥远得如同隔世。眼前唯有孙悟空挺括的肩线，天旋地转，他被稳稳地放在了座位上。

　　“谢谢。”热度在攀升，与窘迫交织在一起。敖丙的耳廓泛红，却强自镇定地道了谢。

　　“客气啥，”孙悟空大喇喇地往旁边空着的椅子上一瘫，长腿随意伸开。他拍着胸脯，豪气干云，“以后都是一个窝里的……咳，一个班的兄弟！小敖丙，有事吱声，俺老孙罩你。”

　　杨戬在孙悟空另一侧落座，他翻开书页，目光沉入字里行间。额间的银痕似乎有极淡的流光一闪而逝，他忽得开口，“聒噪。”

　　不知是说孙悟空，还是说这满堂的喧嚣。

　　终于安顿下来。

　　偏偏此时，那道电子合成音又响了。

　　【嘀，检测到关键角色互动，“天庭反骨F4组合”正式激活。恭喜宿主敖丙，成功绑定核心成员：杨戬、孙悟空。】

　　闻言，敖丙僵硬地转动着眼珠，先掠过旁边瘫在椅子里、毫无形象可言的金毛猴子。齐天大圣孙悟空，天庭头号刺头，大闹天宫的主儿。

　　再看向另一边那个垂眸看书、额间银痕冰冷、生人勿近的三只眼。司法天神杨戬，劈山救母、听调不听宣的狠角色。

　　光是这两个名字，就足以让任何一个稍微了解点天庭历史的人头皮发麻，恨不得退避三舍。

　　反骨F4？什么东西？

　　难道他要和这三个无法无天、动辄搅得天翻地覆的煞星绑在一起？这简直可怕的酷刑。

　　回家，他要回到东海去，这鬼地方一刻也待不了！

　　【检测到“李哪吒”已进入同一空间，请您把握机会，积极互动。看看嘛，包帅。】

　　“不看！”敖丙咬牙，带着一种近乎悲愤的斩钉截铁。

　　帅？

　　再帅也掩盖不了他的本质，哪吒明明是个扒龙筋、抽龙鳞的煞神！

　　敖丙垂眼，看向身侧空着的座位。一枚小巧的玉牌生辉，上面清晰地镌刻着三个大字——

　　“李哪吒”。

　　太好了，这个位置的主人还没有来。

　　紧绷的肩松了些许，敖丙靠在椅子上，试图汲取一分虚假的安宁。

　　“嗡——”

　　整个礼堂悬浮的灯盏倏尔亮起，所有的低语、议论、衣料摩擦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一道炽白的光柱撕裂了黑暗，投射在最前方的主席台上。

　　光柱之下，无数尘埃狂舞。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中央，无声无息，如同凭空凝结。

　　少年身姿如淬火的长枪，肩线平直锐利，腰身劲窄。他穿着与众人款式相仿的黑色制服，臂间五枚星星灼亮。

　　面容近乎锋利，微抬着下颌，那双眸子是极深、极冷的暗红，毫无情绪地扫视下来。

　　整个礼堂，数千天之骄子，此刻静得如同真空。

　　敖丙全身的血液彻底凝固、倒流。

　　台上那道身影，那双暗红的眼，像烧灼的烙铁烫进他的灵魂。

　　高台之上，那少年薄唇微启，平静、不带一丝多余情绪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玉珠，敲打在每一个听众的心上。

　　“新生代表，李哪吒。”

　　五个字，字字千钧。

　　掌声、惊叹声、难以置信的抽气声……汇成一片狂热的海洋。

　　无数道目光饱含着敬畏、狂热、探究，如同实质的探照灯，聚焦在高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

　　敖丙觉得自己被这些声浪拍在了椅背上，动弹不得。他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浑身冰冷僵硬，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李哪吒……

　　那个名字带来的恐惧和滔天恨意，此刻被真实存在的、极具压迫的身影无限放大，几乎将他彻底淹没。

　　【角色锁定：李哪吒。】

　　系统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刻意留白，随即用一种平铺直叙的语调，幽幽道：

　　【您要不睁开眼看看？目标人物，真真包帅的。】

　　帅？帅你个头！

　　敖丙在心里默默咆哮。

　　他闭着眼，仿佛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挤出两个近乎无声的字。

　　“……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