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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暮色里的星光 [20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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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5.21] [星期二] [天气] 晴
午休铃刚响,我攥着饭盒冲出教室。食堂今天做了糖醋排骨,再晚些连骨头渣都抢不到。穿过紫藤长廊时,远处拐角传来的推搡声让我下意识放慢脚步。
“瞎了眼啊?”尖锐的女声像生锈的刀片划开空气。我悄悄躲在宣传栏后,看见吴裕泰染成栗色的卷发在阳光下晃荡。她穿着oversize的潮牌卫衣,裤链上挂着的骷髅头挂件随着动作叮当作响。旁边的林佳佳踩着五厘米的厚底鞋,指甲上的水钻在揍人时折射出冷光。
被按在墙上的女生我见过,是高一三班的转学生,总扎着低马尾在图书馆看书。此刻她校服皱成一团,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脸颊肿起一片红痕。三个男生呈扇形围堵,为首的寸头男生嚼着口香糖,皮鞋碾过女生掉在地上的书本。
“对、对不起……”女生声音发颤,书包带断了一根,散落的课本被林佳佳用高跟鞋踩住。围观的人群在警戒线外聚成灰色的浪潮,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交头接耳,却没人上前。
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上周月考时,这个女生还帮我捡起过掉在地上的准考证。可吴裕泰是出了名的刺头,去年因为把人打进医院,学校也只是记了个警告。
“记住了吗?以后见着我们绕着走。”吴裕泰扯住女生的马尾,“敢告诉老师,就把你那些见不得人的日记贴满公告栏。”她从口袋掏出皱巴巴的笔记本,正是女生总带在身边的那本。
我后背渗出冷汗,突然想起今早路过教务处时,看见新换的主任正在张贴反霸凌公告。指甲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我点开备忘录,把吴裕泰和林佳佳的名字敲进去。三个男生我只知道寸头叫陈强,是高二体育生,其他两人只能记下校服上的校徽编号。
“快看,教导主任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作鸟兽散,吴裕泰随手将笔记本塞进绿化带,踩着满地狼藉扬长而去。女生蹲在地上捡书,肩膀不停颤抖。我攥着手机犹豫片刻,最终默默走向了教务处的方向。
[2025.5.22][星期三] [天气] 多云
匿名信我写了三遍。第一遍字迹太工整,怕被认出来;第二遍用词太激烈,又怕被当成恶意报复。最后用左手歪歪扭扭地抄在草稿纸上,把所有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标注了绿化带里的日记本位置。
今天课间操时,我看见学工处主任带着几个老师在公告栏前低声交谈。吴裕泰靠在梧桐树上,对着手机补口红,眼神却不时往办公楼瞟。林佳佳抱着奶茶从她身边经过,两人用口型说了句什么,同时笑出声。
午休时我特意绕去高一三班,女生的座位空着。同桌说她请了病假,桌上堆着没发的试卷。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整理,发现最上面那张数学卷子写着“苏晚”。名字和人一样安静,像滴在宣纸上的墨。
放学路过公告栏,新贴的处分通知还带着胶水的湿气。吴裕泰记大过,林佳佳记过,三个男生通报批评。人群议论纷纷,有人说活该,有人说肯定是被人举报了。我攥着书包带快步走过,校服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是学工处主任发来的短信,说匿名举报信提供的线索至关重要,想当面感谢。
我盯着屏幕发呆,直到夕阳把短信界面染成橘红色。最终删掉对话框,把手机塞进了最深的口袋。
[2024.5.23] [星期四] [天气] 阴
今天在食堂遇见苏晚。她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碗清汤面,头发扎得比之前更低,几乎遮住半张脸。我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时,她明显瑟缩了一下。
“你的笔记本,在老教学楼后面的绿化带找到的。”我把包好的笔记本推过去,“那天……我都看见了。”
苏晚的筷子掉进碗里,溅起的汤汁在桌布上晕开深色的花。她盯着笔记本封面上的向日葵贴纸,突然捂住脸哭出声。周围投来异样的目光,我脱下校服外套罩住她颤抖的肩膀。
原来那些霸凌早就开始了。自从苏晚拒绝给吴裕泰代写作业,她们就开始在她储物柜里放死蟑螂,在课本上写脏话。那天的“不小心碰撞”,不过是她们蓄谋已久的借口。
“为什么不告诉老师?”我轻声问。苏晚抹了把眼泪,翻开笔记本,夹在中间的照片上,两个女孩在樱花树下笑得灿烂。“那是我初中最好的朋友,”她声音沙哑,“我被欺负时,她也只是站在旁边。”
我想起那天围观的人群,突然觉得喉咙发紧。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学工处主任发来的消息,说吴裕泰在接受处分时,扬言要找出举报人。
[2024.5.24] [星期五] [天气] 小雨
最近总感觉被人跟踪。放学路上,身后的脚步声若即若离;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总有人在树荫下注视我的方向。我不敢把这些告诉苏晚,她好不容易恢复的笑容,不该再被阴影笼罩。
今天在图书馆查资料,吴裕泰突然坐到我对面。她染成紫色的头发挑染着荧光绿,指甲上的骷髅头换成了滴血的玫瑰。“听说有人见义勇为啊?”她把玩着钢笔,笔尖在桌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可惜,这年头英雄可没好下场。”
我强装镇定地合上书,余光瞥见她校服袖口露出的纹身。那是条盘着的蛇,吐着猩红的信子。走出图书馆时,雨下得更大了。我冲进便利店躲雨,却看见林佳佳倚在货架旁,正在往我常喝的酸奶里倒不明液体。
心跳几乎停滞。我悄悄拍下照片,从侧门绕回学校。学工处主任的办公室亮着灯,我隔着玻璃看见苏晚正在哭诉,吴裕泰的家长在拍桌子,说处分影响孩子前程。
[2024.5.25] [星期六] [天气] 暴雨
事情在今天彻底失控。
早读课时,我的课桌上泼满了红墨水,“告密者”三个大字狰狞地刺向天花板。书包里的课本被撕成碎片,抽屉里塞着死老鼠,腐臭的气味弥漫在整个教室。同学们避之不及,只有苏晚默默帮我收拾,她的手指被碎纸划破,血珠滴在“告密者”的“告”字上。
午休时,我被堵在女厕所。林佳佳带着两个女生,将我抵在隔间门上。“挺能装啊?”她扯住我的头发,“以为匿名就查不出来?”手机突然响起,是学工处主任的来电。林佳佳抢过手机扔进马桶,冲水的声音像狞笑。
黑暗中,我摸到口袋里昨天买的防狼喷雾。刺鼻的气味炸开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晚带着几个老师撞开门,她的校服被扯破,脸上有新鲜的掌印。原来她发现我没去食堂,就一直守在教学楼附近。
[2025.5.27] [星期一] [天气] 晴
今天升旗仪式上,校长念了新的校规:任何形式的校园霸凌,一经查实立即开除。吴裕泰和林佳佳的课桌已经清空,听说他们转学去了外地。公告栏前,苏晚正在帮值日生张贴反霸凌海报,阳光穿过她新剪的短发,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
我走到她身边,递上杯热牛奶。“其实那天,我也很害怕。”我望着操场上嬉笑的人群,“但如果连我们都沉默,黑暗就永远不会消失。”
苏晚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所以,我们要做彼此的星光啊。”风掠过她手中的海报,上面的向日葵在阳光下舒展花瓣。远处传来上课铃,我们并肩走向教学楼,影子在地面拉得很长,像两道永不弯折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