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严冬》司锦言

5、返校

　　佾泠意识渐渐回笼时，只觉头脑昏沉得像灌了铅，但他还是努力睁开眼，昏沉的眼皮艰难抬起，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成一个个色块，再慢慢聚为一件件物品。

　　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被角，床头柜、一个小衣柜、再是床尾一个皮质的小沙发和一架钢琴，布置温馨又不失雅致。

　　这间屋子不大，家具却齐全，看布置貌似是主卧。

　　打量一番后，佾泠才发觉自己身体一阵冷一阵热，刚掀开被子却又被冷得缩了回去，双手紧紧攥着被子，害怕一丝冷风趁虚而入。

　　几个下意识的动作却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无助。

　　佾泠的眼神稍稍涣散，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被遗弃的猫。

　　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年龄和他相仿的男生略显尴尬地站在门口，手中攥着几包退烧药。

　　似乎是发烧让他感官敏觉了些，佾泠总感觉这个男生一直在有意无意看自己的脸。

　　“我表哥让我过来给你送退烧药，他在做饭。”

　　佾泠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费力道：

　　“你表哥……？”

　　“杨辛。”

　　佾泠点点头，闭了闭眼朝着男生伸出手。

　　男生却有些不明所以：

　　“什么……？”

　　“药。”

　　等了许久却没回应，手中依然空空荡荡，佾泠不耐烦地睁眼，却见男生微微弯腰，在床头柜上给他冲退烧药。

　　一瞬间他有些怔愣，有些记忆试图涌上附着他脑海，可惜佾泠现在几乎是大脑放空的状态，发烧让他思维有些混乱，什么信息都是一闪而过不及他细细思考，整个人一副懵状。

　　他仰头看了一眼，感觉这个男生挺高。

　　他又感觉自己莫名其妙。

　　蓦地，一个白晃晃的勺子伴随着药苦味出现在他眼前。

　　佾泠愣了几秒，下意识张了嘴，两人就这样一张一喂，退烧药很快见了底。

　　“谢谢。”

　　佾泠缓缓呼出一口气，刚想仰头与他道谢，刚抬眼却发现男生正与自己平视，距离不近不远。

　　黑棕色的眸子中含着小心翼翼的好奇与试探。

　　“我叫言序。”

　　“佾泠。”

　　佾泠移开视线，这种探究的眼神让他有点无措。

　　“别紧张，我只想……交个朋友。”

　　交朋友？

　　貌似，也不是不可以。

　　＊

　　天边斜阳渐淡，淡淡的金黄缓缓被蓝黑色晕染，而后替代。雪依然下不停，微风掀起窗外的叶片，底下没了庇护的小虫忽的窜的不知了踪影。

　　佾泠收回视线，安静地望着手中攥出的被子褶皱，不知在想些什么。

　　“明天返校吧。”

　　瓷碗搁置在床头柜，白粥散发温热的香气，一只微凉的手附上佾泠额头，他下意识躲，却被摁住肩膀。

　　“生病着，看看你体温，怎么？”

　　杨辛很无奈，这孩子一生病就怕人近距离接触，即使是他母亲也没办法。

　　佾泠不再躲避，他沉默一瞬，开口。

　　“嗯，返校。”

　　关了灯，杨辛转身出去顺手将门带上。

　　佾泠翻了个身，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上学，那会医生说母亲病情似乎有些不对劲，他便退了学打工，但母亲却坚持自己没事，最近几星期也平静得反常。

　　现在母亲不在了，他还能做什么？

　　他不明白。

　　要是他早一点发现……要是他再晚些出门……

　　可母亲做的决定，他再晚出门，再怎样寸步不离，也会在一个转身或是一次打盹后发生。

　　他完全没法阻挡。

　　无用的愧疚与蓦然的疲惫涌上心头，眼角的泪没入被角，少年似乎梦到了什么，身体颤了颤，又在月光柔和的轻抚下恢复平静。

　　次日，佾泠被生物钟唤醒，他感觉全身放松，望向窗外，太阳依旧还未露面，可自己也的确好久没睡得这样舒服了。

　　床尾是一套校服，佾泠换上后走出房间，看到那条亮着小灯的走廊，他的脑中似乎涌起了对这个地方的一些类似的碎片记忆，却很快闪过，抓不到也摸不清。

　　佾泠从床上爬起，走出房间，站在走廊发呆。

　　杨辛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看到他时愣了一下，随即指了指走廊一侧：

　　“浴室在那，蓝色那套洗漱用具是新的，早餐待会放你刚刚睡的房间，吃完放那就行，一会和言序坐车去学校。”

　　佾泠应声，前去洗漱。

　　＊

　　直到站到校门前，佾泠才缓过神。

　　算不上怀念，但也许久没来过了，校园的一切还是几个月前那样，只是他不再每日背负着生活与母亲进进出出，而是背着自己的前程。

　　也只有他自己。

　　身边的言序轻轻扯了扯他袖口，佾泠转过头，见言序垂着眸子望着他，愣了一下。

　　言序比他高一小截，睫毛有些长，就这样垂眸看着他：

　　“在想什么，不走吗。”

　　佾泠这才想起自己是上学，而非是平时来校门外的留恋。

　　“你……和我同班？”

　　言序似是看出他的疑惑，点头答道。

　　“我前几个月也有些事耽搁，没去学校，刚好这次回来就分到同一个班了。”

　　佾泠点点头，跟着言序往教学楼走。

　　左拐右拐，穿过好几条走廊，两人终于找到高二（8）班的牌子。

　　站在讲台上的是戴着眼镜的瘦高男老师，捧着化学一本厚厚的化学课本，佾泠以前在别班见过，似乎是姓张，全名就不得而知了。

　　打了报告，由于都是刚转来，张老师便将二人安排成了同桌，位置偏后，在靠窗位置。

　　佾泠坐进偏内的位置，刚放下包却听到张老师喊自己。

　　“那个，两位新来的同学，来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佾泠刚想拒绝，却见一旁的言序起身，声音不大不小，却格外清晰。

　　“他叫佾泠，我叫言序。”

　　寥寥八字，将张老师后面的几句话生生憋回。

　　“啊哈哈，好吧。那开始上课，大家把课本翻到55页……”

　　阳光洒在课本上，晃了晃少年的眼睛，佾泠怔怔地望了望窗外。

　　大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下，阳光不经意间爬出，将万物笼罩，渗透房屋，缓缓攀上教室的各个角落。

　　“哎！那个一一一什么同学，别开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