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悖论》咻秀的一下

3、第 3 章 “咚咚

　　“咚咚咚——” 林业屈指，用指节在门框边叩了几下，权当敲门。
　　林识朗闻声抬头瞥了他一眼，视线很快又落回手机屏幕上，手指依旧在屏幕上飞舞。
　　“啧，小没良心的，” 林业笑着走近，忍不住伸手去揉儿子的发顶，“看见爸爸回来，连声招呼都不打？”
　　林识朗从小就不喜欢别人碰他的头。可孩子越抗拒，林业和陆以杰就越爱逗他。
　　嗯？今天居然没躲？
　　好吧，被逗的人毫无反应，逗人者也觉得索然无味了。
　　“猜猜看…猜猜爸爸手里是什么好东西？” 林业故意卖关子，把那份检测报告单捏在手里，在林识朗眼前飞快地晃来晃去，快得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白影。
　　“Alpha。” 林识朗捧着手机，头都没抬，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啊？” 林业一愣，随即恍然，“你干爹给你通风报信了吧？这孙子……”
　　“爸，别冤枉好人。” 林识朗终于放下手机，打断了他。
　　“那你怎么……”
　　“我一直都知道。” 林识朗直视着林业的眼睛，语气笃定，“我一点儿都不像Beta，更不可能是Omega。排除了这些，答案不就只剩下一个了吗？”
　　那目光定定的，像带着倒钩的鱼线，直直抛向林业，仿佛不钩出些真相就绝不罢休。林业被看得莫名心虚起来。
　　“是你生的我，对吗？” 林识朗问。
　　林业点了点头，喉头有些发紧。
　　“爷爷奶奶说话的时候…我不小心听见的”
　　其实林业现在并不想深究儿子是如何得知的。以林识朗的聪慧，即使现在不知道，自己又能瞒多久？这孩子大一点后几乎就没掉过眼泪，林业甚至记不清上次见他眼眶发红是什么时候了。
　　心头一软，林业忙把儿子揽进怀里，轻轻揉着他的后脑勺：“爸爸没怪你。本来就不该瞒着你的，是爸爸不好。”
　　他顿了顿，声音更柔了几分，“还想问什么？爸爸知道的，能告诉你的，肯定都告诉你。”
　　“都告诉？” 林业心里腹诽着，真都告诉你了，说是一场猝不及防的意外？那才叫祸害祖国的花骨朵。他飞快地盘算着，该怎么把话说圆了，既不伤害林识朗幼小的心灵，最最关键的，是不能让这小子察觉自己是在“忽悠”他。
　　唉，孩子太聪明，有时候真让人发愁。
　　静默了片刻，林识朗才缓缓开口，声音低低的：“我……能看看你的伤口吗？”
　　“伤口？” 林业一时没反应过来。
　　只觉得小腹位置被一根手指轻轻划了一下。他低头，是林识朗的手指正点在那里。
　　林业恍然大悟，心尖微微一颤。
　　他轻轻退后半步，手指勾住衬衫下摆，慢慢向上掀起。从肚脐下方开始，一道大约十五公分长的纵行疤痕清晰可见，一路向下延伸，没入裤腰深处。因为林业这个特殊男Beta的情况以及当时胎儿偏大，为确保安全，医生会诊后最终选择了纵切。不得不说，纵切的疤痕确实不怎么好看，像一道突兀的拉链。
　　“喏，看吧，” 林业故作轻松，甚至带点小得意，“你就是从这里出来的。刚出来那会儿，小脸红扑扑皱巴巴的，可丑了呢。”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拉起林识朗的小手，引导着那小小的指尖，从上到下，缓缓抚过那道陈年的痕迹，“怎么样？爸爸厉害吧？”
　　“爸爸，” 林识朗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疼吗？”
　　“都多少年了，早就不疼了。” 林业笑着摇头。
　　“我是说……我从这里出来的时候？” 林识朗见林业答非所问，语气难得地急切了几分，仰着小脸追问。
　　“不疼，真的！” 林业立刻保证，语气斩钉截铁，“打了麻药的！”
　　林识朗没再说话，只是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把父亲掀起的衬衫下摆放下来，还仔细地将衣角抻平，抚去细微的褶皱。看着那恢复平整的衣摆，他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才轻轻点了点头。
　　林业看在眼里，只觉得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眼角忍不住有些发热。
　　“还有想问的吗？” 他柔声问。
　　林识朗漂亮的眼眸里闪烁着复杂的光，有小心试探，有真诚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那我……应该叫你妈妈吗？”
　　生都生了，叫个妈妈怎么了？
　　林业心尖软得一塌糊涂，笑着捏了捏儿子的小脸蛋：“当然可以！只要你想叫，叫什么都行。”
　　“哦……” 林识朗应了一声。
　　……哦？
　　林业等了几秒，这个“哦”之后便没了下文。他看着儿子微微泛红的耳根，小眼珠滴溜溜地左右乱瞟，就是不肯再看他——这小家伙，分明是害羞了！
　　哈哈，我儿子怎么这么可爱！林业心里乐开了花，也不忍心再逗他。
　　“以后你想叫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叫。” 他温声补充，“当然，叫爸爸也完全没问题。你看，那些普通的Alpha爸爸、Omega爸爸的家庭里，孩子叫‘妈妈’也是叫‘爸爸’，叫‘爸爸’就叫‘父亲’的也有。”
　　林识朗这才慢慢地点点头，小脑瓜里大概在消化这个说法。
　　林业忍不住又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咦？今天真不护头了？
　　“那……” 林识朗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父亲’……他是坏人吗？”
　　“啊？” 这个问题出乎意料，林业差点被逗笑，“为什么这么想？当然不是啊！”
　　“哦，” 林识朗像是松了口气，“那就好。”
　　林业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的思维跳跃得也太快了。平时那小脑瓜里都装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按常理，不是该问“他是谁”、“他在哪儿”、“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生活”这类问题吗？
　　他在儿子身边坐下，再次将他小小的身体圈进怀里。短暂的沉默里，他像在整理尘封的记忆，也像在斟酌词句。
　　“他是个……很好的人。” 林业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有个很坏的人，偷偷给他吃了不好的东西。他难受极了，非常非常不舒服，整个人都快控制不住自己了，特别痛苦……” 林业的声音低沉下来，“他怕会失去理智，怕伤到我，就拼命喊人来帮忙，求我离他远点……他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意伤害我。他把自己弄伤了……可就算那样，碰到我，他还是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林业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坚定，“而且，你‘父亲’他还救过爷爷的命呢。明白了吗？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有教养，心地很善良，宁可自己吃亏，也绝不愿趁人之危。总之……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
　　话音未落，林识朗突然伸出双臂，紧紧环抱住林业的腰，把整张小脸深深埋进父亲的怀里，肩膀微微地、抑制不住地颤抖着，用力地点着头。
　　林业这番剔除了很多枝节的真话，汇聚到林识朗那颗小小却装满了奇思妙想的小脑袋里，不知会被编织成一个怎样的故事。但林业知道，在那个故事里，孩子的父亲，一定是个勇敢而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