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缚千世》雪璟映月

2、拥抱也显得弥足珍贵 逃

　　逃避什么的…该说可耻但有用吗？

　　好吧，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处，棠肆所谓的逃避就像是一场拙劣的捉迷藏，他会故意绕开戚琛的座位，课间的十分钟离开教室，找着各种借口躲藏

　　却又总会狼狈的撞进那双温和的、水蓝色的眼睛，带着些关心

　　这场拙劣的捉迷藏持续了几周，最后棠肆还是被戚琛在楼梯口拦住，“你在躲着我吗…你最近很忙吗？”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校服的袖口沾着墨水印

　　“我…”棠肆顿了顿，没敢去看对方的眼睛，对方的语气明明很轻，可落在耳中，却又像是质问，他试探着抬眼，去查看对方的灵魂，“玻璃罐子”在戚琛的后面缩成一团，微微发抖的扣着墙壁

　　“没有…就是最近作业有点多，真的”

　　他还是选择撒了谎，声音轻得像怕被戳破，目光慌乱地飘向楼梯拐角的窗户，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地上，映出他局促不安的影子

　　他真的不擅长谎言啊…大概很快就会被戚琛戳破，让对方悲伤，但是好像没有别的选择了

　　…明明知道会让对方悲伤还要说谎吗？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好像变得讨人厌起来了，或者说是变得让自己讨厌起来了…棠肆总将自己绕进一个封闭的迷宫当中

　　戚琛沉默了片刻，手里的面包被捏得变了形，他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哦”了一声，“那你注意休息，我回教室了”

　　棠肆看着对方离开的身影，好像也说不出什么挽留的话，对方半透明的灵魂，又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糖纸，然后被丢进垃圾桶

　　那些凌乱的字迹如同梦魇般再次裹挟在他的周围，“为什么瞒着我？”“我不是你的朋友吗？”那些凌乱的笔画像细小的钩子，把他拖进自我谴责的漩涡里

　　逃避原来是这么累的事情…他以为绕开座位、课间离开就能筑起安全的围墙，却忘了灵魂的重量从来不会被距离稀释，那双水色的眼睛看向他时的关心、不解，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他无地自容

　　时间好像总是走的很快，活动广播的喧嚣隔着玻璃窗模糊地传来，教室里一下子空了大半，跑向操场，棠肆趴在课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偶尔会被跑动的同学撞到桌角，额头一下子磕在桌上

　　但是他完全顾不上这点，他只想试图驱散那挥之不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

　　每一次看向戚琛的方向，都像强行潜入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海域，带回来的只有沉重的窒息

　　为什么呢…明明一开始不是这样的，自己也不是为了陷入这种僵局才和对方社交的，想要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不要再去想

　　“我们不是朋友吗？”

　　算哪门子朋友？自己简直就是一个怀着窥探欲靠近的骗子，甚至现在直视对方眼睛都做不到

　　他接近戚琛的初衷，是出于一种居高临下的、自我感动的“拯救”心态，如今却深陷泥沼，连脱身都显得狼狈不堪

　　棠肆将脸埋进自己的臂弯，教室静悄悄的，依稀能听见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又忽然被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插入

　　来的人是谁，棠肆心知肚明，他应该像过去几周那样，立刻起身，找个借口离开——去厕所，去走廊吹风，去哪里都好，只要能避开这双眼睛

　　可今天，身体沉得像灌了铅

　　或许是连日逃避的疲惫终于压垮了他，或许是内心深处某个角落，那点可耻的“善心”还在作祟，让他无法再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

　　“棠肆？”

　　带着关心的声音却如同一根细针，扎破了他艰难维持的平静表象

　　“够了!”棠肆猛的站起身，凳子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为什么还要问…为什么要用这种关心的语气，这种无声的质问…

　　可他还没来得及看向戚琛的脸，视线就本能的，直直撞向对方身后那个灵魂

　　“别看我…别看我…”

　　“为什么躲着我？我很讨厌吗？”

　　棠肆只觉得自己的头很疼，那些明明是无声的，没有实质的哭喊，却吵的他发晕，那根紧紧缠绕着他的丝线，断了

　　拥抱吗？戚琛的灵魂就像是个得不到想要的事物哭泣的孩童，那棠肆还能做什么呢？只能抱抱他了吧

　　没有想象中的穿过，无法触摸“灵魂”，是温热的，甚至觉得，近乎要灼烧他了

　　他却还是下意识收紧手臂，用口型说，“对不起”，有一双手也抚上他的背脊，好烫

　　棠肆被灼热的触感引的回过神，他紧紧抱着的，是戚琛本人

　　甚至过分的紧了，他近乎要怀疑戚君要喘不过气来，自己的额头贴在对方的锁骨下方，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的生命力

　　他甚至能闻到戚琛身上带着的皂角香，棠肆僵硬的抬起头，目光一寸一寸的向上移动，落在眼前人的脸上

　　“…你好像哭了”，少年的指腹刮过他的脸颊，湿漉漉的水渍在灯光下反光，“为什么？是因为我吗，对不…”

　　棠肆一下子捂住戚琛的嘴，没让他说完，“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躲着你的…”，棠肆没有办法再瞒下去了，太过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