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暴君才不会BE(4) ...
-
王德全躬着身,脚步无声地滑到御案前,将一份密报呈上,“陛下,肃郡王与废帝余孽在京郊别院密会三回…疑谋划行刺。”
萧砚的目光落在密报上,指尖在冰冷的墨玉镇纸上轻轻一敲,“笃”的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肃郡王——他的亲舅舅。
前几日,正是萧砚下令,将这个倚仗皇亲身份、胆大包天的舅舅拖出了大殿。
起因便是肃郡王那个混账儿子林文郡,萧砚的“表哥”,竟敢在他眼皮底下圈禁百余名幼女!
更犯下大忌,暗中行巫蛊之术!
肃郡王非但不严加管教,事发后竟还抬出萧砚的生母——庄贤太后的名头,妄图求他网开一面。
萧砚没下令将林文郡五马分尸,已是格外开恩!竟还敢私通废帝余孽?!
他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真是朕的好舅舅,不知死活!”
“传旨,三日后秋狩围猎,令肃政台暗哨、皇城司明岗…着镇北将军沈淮,全权负责围场护卫,务必…‘周全’。”
行刺么?自投罗网的瓮中之鳖,倒是省了朕逐一清算的功夫。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殿外虚空,似随意道,“昭妃随行”。
“遵旨!” 王德全心头一凛,躬身退下。
揽月阁接到秋狩伴驾旨意时,棉棉正兴致勃勃地用羊毛毡戳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羊,羊毛毡针“噗嗤噗嗤”戳得起劲,嘴里也哼着不成调的草原小曲儿。
“秋狩?!” 棉棉猛地丢下戳针,声音带着藏不住的喜悦,“真的吗?能骑马了?!”
“娘娘!仪态!”内务府安排的礼仪教导严嬷嬷板着脸提醒道,眉头简直能夹死苍蝇。
棉棉赶紧捂住嘴,努力把上扬的嘴角往下压,对着传旨太监福身:“臣妾遵旨,谢陛下恩典!”
这几日紫宸殿“站岗”的苦没白受,值了!
自从前几日在紫宸殿“陪读陪吃”后,大魔王陛下似乎找到了新的“消遣”——召她伴驾!
有时是清晨,她得顶着沉重的眼皮,呵欠连天地去紫宸殿外候着,看他练剑,那剑锋破空的“呜呜”声,比严嬷嬷的唠叨还提神醒脑,震得她脑瓜子嗡嗡的。
有时是午后,她被叫去书房当个安静的花瓶,看他批那些仿佛小山的折子;她就偷偷研究地毯上的莲纹到底有多少个圈,或者数窗外飞过的麻雀,赌下一只是不是秃尾巴。
偶尔夜深,他处理政务晚了,会留她在偏殿用些宵夜。气氛沉默得能冻僵空气,她只能小口小口啃着糕点,心里默默祈祷这尊冷面神赶紧放她回去睡觉。
次数频繁得连严嬷嬷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秋狝当日,天朗气清,皇家仪仗浩浩荡荡开赴猎场。
棉棉一身绯红窄袖骑装,金带束腰,勾勒出纤细利落的线条,足蹬鹿皮小靴,长发高高束成马尾,额间一颗鸽卵大的红玛瑙,整个人如同一团跳跃的火焰,生机勃勃。
她利落地翻身,足尖在马镫上轻盈一点,稳稳落在枣红马的鞍上。马儿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兴奋,扬蹄轻嘶一声。
沈淮一身银甲,按剑护卫在侧,目光掠过那抹鲜亮的绯红时,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涟漪。
他强迫自己专注于警戒,视线扫过四周林莽山峦——平静的深处,暗流汹涌、杀机潜伏。
“昭妃,与朕同车。” 萧砚低沉的声音从御辇内传来,瞬间掐灭了棉棉策马狂奔的小火苗。
“是,陛下。”棉棉肩膀瞬间垮下,应声下马,乖乖登上宽大的御辇。
车厢内光线微暗,弥漫着清冷的龙涎香。
萧砚身着玄色暗金纹常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
他双眸紧闭,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棉棉找了个离他稍远的角落坐下。
车轮滚滚,单调的颠簸很快就让人感到无聊。
她偷偷瞄了一眼仿佛入定的大魔王,确认他呼吸平稳后,胆子便悄悄肥了起来。
袖袋里一阵窸窸窣窣,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江湖奇侠传》被她像宝贝一样摸了出来。
起初,翻页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屏息凝神,生怕惊扰了沉睡的人。
渐渐地,被故事里行侠仗义的情节吸引,看到侠客千钧一发救下美人,她忍不住咧开嘴,眉眼弯成可爱的小月牙,肩膀还因为憋笑而一耸一耸;看到反派布下阴险诡计,她又气得小脸鼓鼓,眉头拧成疙瘩。
她看得全神贯注,把自己彻底蜷成了舒服的一团。
就在她看到故事最最关键的地方—大侠即将识破反派阴谋,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时——
一股强烈的、带着审视的注视感像冰水浇头而来!
棉棉猛地抬头,对上一双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萧砚正静静地看着她,辨不出喜怒,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话本,看进她脑子里正在上演的江湖风云。
“!!!” 她小脸腾地爆红,像被当场抓包的小贼,手忙脚乱地把书合上,紧紧捂在胸口,眼神飘忽。
萧砚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耳根和那本可怜兮兮的“罪证”上停留了一瞬,未置一词,只极淡地挑了一下眉头,随即又闭上了眼睛。
正想挤出点“陛下您醒了啊,今天天气真好”之类废话的棉棉,“......”
这算过关了?没没收?大魔王今天心情好像...还行?
棉棉长长舒了一口气,她偷偷觑着大魔王那张冰山脸,琢磨着:这…应该算是默许了吧?!
于是,她又小心翼翼地把书摊开,继续沉浸在她的江湖梦里。
当沉重的车帘终于被侍卫从外面猛地掀开,一股混合着泥土腥气的秋风呼啸着灌了进来!
棉棉深深地吸了一大口!
仿佛全身每一个被深宫繁文缛节束缚的毛孔都在这一刻张开!连头发丝儿都透着舒爽!
眼前豁然开朗——是广袤无垠的皇家猎场!远处层林尽染,近处草坡金黄,天空高远,几缕白云慵懒地飘着,与宫墙内那方四角压抑的天空截然不同!
“哇哦…” 一声满足从她唇间溢出。
她跟在萧砚高大挺拔的玄色身影后跳下御辇,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端。
然后,精准锁定一匹通体枣红、四蹄踏雪、神骏非凡的烈马。
她几步跑过去,一手熟练地抚过马颈安抚,一手抓住鞍鞯,左脚踩镫,腰肢轻旋发力,绯红猎装的裙裾在空中划出一道惊艳的弧线!
下一瞬,已稳稳落鞍,动作行云流水!
“驾!” 一声清越的叱咤,枣红烈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绯红的身影与火红的骏马瞬间化作一道燃烧的流光在草场上奔腾!长发在风中飞扬,额间红玛瑙折射着阳光耀眼夺目!
沈淮勒马驻足,目光被死死攫住!看着她在天地间驰骋的飒爽英姿,看着她脸上纯粹、恣意的笑容,惊艳与悸动交织!
这才是真正的她!像草原上最自由的风!
萧砚立于高台之上,面无表情地接过王德全奉上的沉重角弓。
搭箭,开弓如满月!
“嗖——!” 破空厉啸!精准无比地穿透了一只雄鹿的脖颈!雄鹿应声倒地!
“陛下神射!” 喝彩声震天动地。
他放下弓,目光却投向喧闹的草场。
棉棉正骑着马儿小跑回来,小脸红扑扑的,眼睛里面盛满了未散的兴奋。
她勒马停在离高台不远处,恰好迎上萧砚投来的目光。
她非但不怯,反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仿佛在说:“看,我也能!厉害吧?”
猎场号角长鸣,声震四野,围猎正式开始。
棉棉如同鱼儿入水,灵活地在林木间穿梭。
忽然,一只肥硕的灰兔从灌木丛中窜出!
“看我的!” 她瞬间摘下挂在鞍旁的骑弓,抽箭、搭弦、开弓、瞄准,一气呵成!
“咻!” 羽箭带着轻微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穿透了兔子的后腿!把它钉在原地!
“中了!” 她欢呼一声,翻身下马,小跑过去拎起还在蹬腿的兔子,哒哒哒跑到萧砚马前,献宝般高高举起,“陛下您看!好肥的兔子!” 她咂咂嘴,“…烤起来一定外焦里嫩,滋滋冒油,撒上孜然辣椒面…啧啧!”
萧砚:“……” 他目光从那只倒霉的兔子身上,移到少女被汗水微微濡湿的额发和那双写满“快夸我”的眼睛上,嘴角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聒噪。” 他丢下两个字,策动乌骓马径直前行。
棉棉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小声嘟囔:“哼,口是心非!明明就是知道我的箭法好!”
转身把兔子塞给跟上来的侍卫:“晚上加餐!记得烤焦点,皮要脆!”
说完翻身上马,枣红马撒开四蹄,追着那道玄色身影而去。
萧砚策动着乌骓马,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帝王威仪尽显。棉棉骑着枣红马紧紧跟随,动作矫健流畅,带着草原儿女特有的飒爽与不羁。
一只色彩斑斓的雉鸡被追得“扑棱棱”惊飞而起!棉棉在疾驰的马背上一个漂亮的仰身回射,“咻啪”一声,精准地射落了它最长最华丽的那根尾羽!羽毛飘飘荡荡落下,被她眼疾手快地捞住,得意地插在了自己束发的带子上。
“陛下!快看!灌木丛后面,那只探头探脑的傻狍子!”棉棉压低声音,指向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一个灰扑扑、顶着几根呆毛的脑袋正小心翼翼地张望。
萧砚瞬间锁定目标,搭弓引箭。
弓弦震响!箭矢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激射而出!
然而那狍子在箭矢及体的刹那猛地一缩头!箭矢擦着它头顶的绒毛飞过,“哆”的一声深深钉入后面的树干!
“哎呀!让它溜了!”棉棉懊恼地轻呼一声,一夹马腹,“追!”
枣红马瞬间化作一道红色闪电冲出!她紧咬着那奔逃的狍子,距离在疾驰中迅速拉近!狍子被逼到绝路,试图急转弯窜入更密的林子!
“哪里跑!”棉棉轻喝一声,再次张弓!
“咻!”
一支羽箭带着破空声,后发先至,射中了狍子刚刚扬起的后蹄关节!狍子哀鸣一声,翻滚在地。
“陛下好箭法!” 棉棉勒住马,小脸上满是真诚的赞叹。大魔王箭术是真厉害,指哪儿打哪儿!
萧砚策马过来,目光扫过地上挣扎的狍子,又看向棉棉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明媚张扬的笑容,眼神深处似有波澜掠过,如同冰封湖面下的一丝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