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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暴君他又行了(19) 夺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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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忽然掠过几道衣袂带起的风声,是夏言布在院内的影卫察觉到了屋内异动。
门外传来恭敬的问询:“殿下,内里可有异样?”
萧烬周身气压骤冷,大有等门外影卫冲进来就全杀了的气势。
“我将他们打发走可好?”夏言祈求地看向萧烬。
“老实点。”萧烬附在夏言耳边警告,同时捂住夏言的手松开了一些。
夏言缓声朝门外开口,语气平稳:“无妨,不必进来。”
屋外的影卫迟疑片刻,应了声“是”,门外人影褪去,一切重新归于平静。
萧烬真的要气疯了,五个月前夏言消失得无影无形,唯一的线索就在大瑜质子身上。
他将大瑜质子严加看管,两个月后将监管之人撤去,让对方误以为他已放下戒心,大瑜质子果然中计,往外传了消息。
他派人一路追查消息,找到了疑似夏言的踪迹,之后便力排众议亲自寻着线索找了过来。
他想方设法自卖为奴来到夏言在鹏城的府邸,机关算尽,用了三个月才找到这么个接近夏言的机会,而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他意外得知夏言才是大瑜真正的太子,天朝的那个是假的。
夏言与他的相遇是算计,留在他身边十有八九没有一分真心。
若非大瑜动荡,皇位之争愈演愈烈,夏言仍会留在他身边上演深情的戏码。
就连留给他的那封信,也全是算计。
什么两年内事成之后再来找他,恐怕是对皇位胸有成竹,待登基后回他身边谋划天的江山。
他像个蠢货被人玩弄于股掌,事到如今也舍不得拧断夏言的脖子!
萧烬能潜到这儿,夏言也不奇怪萧烬会知晓他的身份。
夏言望着萧烬,眼底泛着水光,语气带着恳切:“我承认接近你时别有用心,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我甚至想过就那样留在你身边不要这大瑜的江山,但夺得大瑜江山是我母后的遗愿,我必须回来。”
萧烬不信,喉间溢出一声冷笑:“你这张嘴倒是厉害,违心的话张嘴就来。”
“无妨,”他又道,漆黑的眸子里有种偏执的疯狂,“你是漱玉楼的花魁也好,大瑜国的太子也罢,爱或不爱我都无所谓,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他的手在夏言身上游移,阴森森地说:“你这手脚留着总会逃跑,我帮你卸了好不好。”
夏言被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连忙摇头,软着声劝道:“你别冲动,且不说这院子里都是我的影卫,整个鹏城都是我的私兵,你无法全身而退。”
萧烬眼底掠过一丝睥睨天下的冷嘲,好像不把这满城的私兵放在眼里,挑衅道:“试试?”
夏言:……
不知道萧烬哪来的自信,难不成萧烬带了一帮人马埋伏在鹏城外?那也太逆天了。
大瑜虽式微,但还不至于让天朝的军队如入无人之境,直入腹地。
无论如何,先把人给安抚下来。
从目前的情形看,萧烬怨他隐瞒身份骗了他,但仍旧对他念念不忘,不然也不会想把他手脚给打断留在身边。
有件事现在很适合告诉萧烬。
夏言抬眼望向萧烬,语气轻缓却掷地有声:“可以把穴位解开吗,我有些不舒服,怕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萧烬周身的暴戾与偏执如奶油般化开,幽深的眸子前所未有的清澈,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夏言的小腹,又看向夏言的脸。
运筹帷幄的一国之主第一次连话都说不顺畅了:“……孩,孩子?”
夏言:“嗯,你的。把我穴位解开。”
萧烬脑子糊成一团浆糊,什么阴谋诡计,什么恨海情天,通通变成一句话“我要当爹了”。
他急忙解开夏言的穴位,嘴唇动了动,又什么都没说,神情有懊恼,有无措,还有被压抑的喜悦。
“孩子其实是意外,自从决定要暂时离开你之后,我很舍不得,想留下点珍贵的记忆,所以……,没想到就有了孩子,我想生下来可以吗?”
夏言垂眸抿着唇,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继续茶言茶语。
“我知道你还不相信我,但孩子是无辜的,你若是害怕孩子生下来之后我用孩子威胁你什么,你可以把孩子带走,我只要他活下来就好。”
萧烬眼神原先变得温柔和煦,听到夏言的后半句陡然凌厉,抓着夏言的手腕质问。
“把孩子带走?你要把孩子丢给我一个人?你要抛夫弃子?”
“我没有!”夏言反驳,又委屈道:“可你根本不信我,我若是和你在一起,你每日都需担忧我是不是对天朝有所图,会不会对你不利,那不如让我离你远远的,免得你耗费心神。”
萧烬语塞,他知夏言此番有演的成分,但他就是舍不得哪怕说一句重话,但让他就这么原谅夏言他又不甘心。
“此事以后再说,你先好好养胎。”萧烬憋了许久,蹦出这么一句。
自此,夏言的宅子中就多了一个相貌平平的……男宠。
宅子洒扫的仆人每每看到跟在夏言身后易容的萧烬都百思不得其解,太子殿下盛世美颜如天人下凡,怎么看上这么个除了身形一无是处的男宠。
不过无人敢妄议,他们是有素质的仆人,不会背着主人嚼舌根。
影四是跟在夏言身边的人,他一听萧烬的声音就猜到萧烬的身份,对此他无一点想法,心中只认为是足智多谋的太子殿下又一高深计谋。
*
两个月后,夏罔身死,司马平琴拿出一份遗诏,遗诏中说夏言平庸无能,废除夏言太子之位,改立夏玉霁为太子,荣登大宝。
遗诏一颁布,大瑜国师江茗便跳出来指控皇后司马平琴毒害夏罔,新帝夏玉霁是帮凶,朝野震动。
司马平琴反咬江茗一口,说夏罔身体都由江茗照看,若真有人毒害夏罔,必然是江茗。
江茗诉苦他被司马平琴架空权力,平日里连夏罔的面都见不到,摘星楼所有侍者都可以为其作证。
不久,传言江茗遭遇追杀,逃亡时被回朝的前太子夏言所救。
又据传,先帝夏罔察觉自己被司马平琴下毒时已回天乏术,为避免江山落入心怀不正的人手中,偷偷将一枚兵符送去给了太子夏言。
太子夏言对于新帝夏玉霁的不忠不孝痛心疾首,忍痛割舍兄弟情义挥师北上为父皇报仇雪恨。
“言言,我和江茗去就好了,你在家好好休息。”
军营驻地,营帐内,一个带着玉质面具的男人说,此人正是萧烬。
夏言嫌弃萧烬的人/皮/面具不好看,影响他心情,萧烬便丢了人/皮/面具,换成了这个玉质面具。
只有他们两人时就摘了面具,有外人时再戴上。
夏言现在已经有七个多月的身孕,战场变幻无常,萧烬不希望夏言涉险,也不想夏言看到血污一类的腌臜。
夏言摇头拒绝:“我是太子,有我在才算师出有名,我不亲临战场,将士们如何安心。”
萧烬担忧:“可你……”
夏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虽然有七个多月了,但并不显怀,看起来就跟饭吃多了一样,而且宝宝很乖,自他怀孕以来除了最初几个月犯困,后来就跟没有怀孕一样,一点不适都没有。
要不是大夫说宝宝很健康,他都怀疑孩子死他肚子里了。
夏言嘴角微扬,道:“无碍,我以后可是一国之君,这点小场面难不倒我。”
一旁的江茗眉头皱着,也有些担心,劝道:“你坐镇后方也是一样的,要不然还是别去了。”
江茗是真佩服夏言,竟然用美人计拿捏住了萧烬,让人好好的皇帝不当,从天朝京城跑来大瑜陪着夏言谋权篡位。
与此同时,江茗也是真怕萧烬,萧烬在他眼里就是活阎王。
早前在鹏城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被夏玉霁的人得到了夏言的踪迹,派了几十号杀手来刺杀夏言。
江茗那时正好和蔺九相一起跟随夏言和萧烬逛街,几十号杀手当街刺杀,江茗和夏言不会武功路数被护在中间,然后江茗就看到萧烬就像杀神降世,还一剑扎心脏,一剑补脑门,让那些刺客死的不能再死。
还有个刺客刮破了夏言的衣袖,萧烬直接把那人砍得胳膊腿乱飞。
夏言就是萧烬眼中的绝世珍宝,任何人都不能觊觎、伤害,否则下场会很惨。
江茗不敢让夏言上战场,他怕夏言受点伤或是出了意外,萧烬会让他们所有人陪葬。
夏言有自己的打算,他在这个世界的性别是哥儿,登基后会昭告天下,哥儿亦可当皇帝,亦可入朝为官,亦可上战场。
今日他若躲在后方,他日必然会被人诟病,说哥儿或是女子单论胆色就比不上男子,旁得会更不如。
所以他必须上阵。
不过打打杀杀的事得交给手底下将士,毕竟他只是太子,太子无需能文能武,只要品行端正、有治理国家之才就够了。
夏言:“我意已决。”
夏言的军队一路压到皇城脚下,战事并无想象中惨烈,甚至称得上平和。
夏罔中毒暴毙,即便夏玉霁现已登基,各方也没有轻易站队。
江茗的证据并非子虚乌有,朝中已有大臣质疑遗诏的真实性,若新帝真的谋害亲父、矫诏,别说继续当皇帝,那是要被斩头的。
朝中文官尚且有所盘算,武将们更是谨慎,无论是司马平琴还是夏玉霁下令让他们勤王,他们大多都装听不到。
且萧烬召集天朝大军驻扎在大瑜边境,大瑜的将士也不敢轻举妄动。
夏言挥师北上遇到的绝大多数是虾兵蟹将,他们本事不大,就想趁新帝登基表明立场混个翊戴之功。
夏言摆平他们用不了多少功夫,真正的麻烦是右相谢士和五军提督赵怀吏。
托萧烬的福,原本被夏言控制的谢士脱离的控制。
早前蔺九相奉萧烬之令策反谢士,道只要他扶持夏玉霁登基,大瑜的天下就是夏玉霁的天下,他即便有罪,夏玉霁也会为了名声帮他掩盖罪行。
这于谢士来说是一条明路,他当时并未给蔺九相答复,面上继续和夏言虚以为蛇,心中已有盘算。
夏罔暴毙之日,他第一个站出来高呼夏玉霁陛下万岁,并联结了好友五军提督赵怀吏,江茗控诉司马平琴毒害先帝且夏玉霁为帮凶时,是赵怀吏派出兵马追杀。
而赵怀吏手中有三万兵马,夏言手中的私兵只有一万。
“抱歉,若非是我……”萧烬目露歉意,若非他干预,谢士还会在夏言掌控之中,夏言今日也无需对阵赵怀吏的三万兵马。
“无碍。”夏言打断了萧烬的话,“谢士老奸巨猾,没有你的干预,他也不会一直安分。况且,你说你会带我攻入皇城的不是吗?”
萧烬认真地点了下头,夏罔昏庸,大瑜卖官鬻爵之风盛行,边境的军队尚可入眼,而像赵怀吏手中这支常年盘踞在京师外的军队,军营中多的是蝇营狗苟之辈,别说手里有一万兵马,五千他都能将京师拿下。
兵临城下之时,谢士站在墙头长篇大论,痛斥夏言不忠不孝,夏言也不惯着他,令江茗去和谢士魔法对轰。
江茗用纸糊了个大喇叭,痛斥谢士为官不仁,贪赃枉法,坏事做尽,骂他猪狗不如,对不起祖宗十八代。
他可不管什么文人雅士君子做派,骂人的词怎么气人怎么来,城墙上的谢士被气得虚晃了一下,被人搀扶着下城墙。
江茗嘚瑟地吹了个口哨,他可太久没这么痛快的骂人了,这次还是带薪骂人,爽哉爽哉。
一场骂战结束,萧烬并未急着下令攻城,而是在城外扎营休息。
这一休息就是五天,他们像一柄高悬的剑挂在京师上空,让城内之人寝食难安,那三万士兵也被高压磨光了本就不多的锐气。
第六日晚,残夜如墨,星辰寥落。
城内几道灵活的身影攀上墙垣,利刃封喉,守卫士兵来不及惊呼便身死倒地,这些是提前数月便安排在京师的内应。
城墙上声音嘈杂,惊呼声,打斗声,厚重的城门开了一条缝,铁甲洪流踏着夜色长驱而入,兵刃相交的声音乱了京师的夜。
黯淡月光下,深红色的液体染红了京师的街巷。
皇城朱红宫墙浸在沉沉暗影里,透着淡淡的死气,伴随角楼檐下的一声铜铃声响,皇城的大门被踏破。
夏言坐着马车进入城内,抬眸望着巍峨宫阙,字字清冷:“传令下去,降者不杀。”
宫内早已乱作一团,太监宫女四处逃窜,哭喊声随处可闻。
夏言跟随萧烬一路扫清残党,直达紫宸殿,殿门被影四一脚踹开,殿内烛火明灭,映出夏玉霁、司马平琴以及谢莘莘惨白的面色。
夏玉霁坐在龙椅上色厉内荏地嘶吼:“逆贼,竟然闯宫谋反!”
“谋反?”夏言缓步走入殿中,他披着一件黑色斗篷,看不出肚子上的异样,“你毒杀先帝,假传圣旨,恶贯满盈罄竹难书,我此番是替天行道,何来谋反一说。”
一旁身穿华服的司马平琴尖声嘶骂,眼底满是阴毒:“孽障!你一个废太子也敢放肆,毒死先帝一事子虚乌有,是你故意构陷!”
此时此刻,争先口舌之快毫无意义,夏言刚说那么一句都算是恩赐。
夏言搭着萧烬的手转身走出紫宸殿,冷声道:“夏玉霁、司马平琴谋害先帝,矫诏篡位,自知罪孽深重,自刎于紫宸殿,谢莘莘痴念相随,自戕殉情。”
殿门阖上时,殿内传出挣扎求饶声。
谢莘莘高声大喊夏言的名字,说退婚非她本意,是父亲逼迫,她还爱着夏言云云,而求饶的话未说完,便被抹了脖子。
殿内终于归于死寂,唯有烛火在夜色中晃动。
夏言感觉萧烬握着他的手用力了几分,他无奈地扯了下嘴角,道:“我与她并无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