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茜莉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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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昼夜都从不停止燃烧的壁炉跳动着火光，刚长成的少女有一头在霍拉氟家族里罕见的黑发：“名望是维持霍拉氟荣耀，必要的存在。”
柔软的衣衫绣着三煌草的族徽，少女的脸上挂着明晃晃的低落：“所以，即使老师是S级，为支援平民而前往潮汐前线，也是合理的判定。”
霍拉氟伯爵已开始衰老的面容慈祥又欣慰，他安慰的拍了拍孙女的手背：“茜莉卡，我最可爱的孩子，你是如此的年轻，但已经拥有了这样的智慧与理智。”
霍拉氟伯爵手上微微加了些力，让茜莉卡蹲在了椅子边，摸了摸她柔软的黑发：“我的孩子，你不愧是霍拉氟最闪耀的明珠，去吧，我的孩子，去告诉你的老师。”
桑里亚红茶腾起氤氲，清甜的气息夹杂着浓浓的苦涩。
徳里奇位面春季的白日大部分时候都被阳光占据，大片大片的三煌草得到无微不至的照顾，旺盛而健康的在围栏里摇曳。
几近墨色的纯血马挽着深黑的马具。
全甲的前卫单列了六名出来，行在最前方，举着高高的三煌草族徽旗帜。
魔导师着一身黑袍，带着重甲的护卫，成四方的对称位置，护住队伍最核心的少女。
而后是人数过百的轻骑兵，整整齐齐的排成五列，缀在队尾。
整个队伍都被内敛的色泽覆盖，唯有最中心的少女，骑着高大壮硕的白马，抬着下巴，冷冽的神情明亮耀眼，连黑色的发丝都被阳光镀上金色的光泽。
甚至少女骑着的那匹马，也是高抬着自己的头颅，保养得极好的毛发在徳里奇的阳光里，反射如同铂金一样的银白清贵光泽。
少女的身份，尊贵得无须质疑。
霍拉氟伯爵最宠爱的孙女，整个家族最年轻的S级猎魔者。
可老师的调遣，让这片土地的直接统治者，霍拉氟最耀眼的明珠，不开心。
掌心长大的孩子当然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目光，和情绪。
行人匍匐在两侧，安静得甚至能听见远方的鸟鸣。
挽着白马的缰绳一紧，目光紧紧跟随着主人的贴身女使立刻举起右臂，转身沉喝：“停”
“你去．．．”茜莉卡话音一顿，原本阴沉的神色像想到什么趣味，竟露出一抹轻佻笑意：“我亲自去。”
马头一转，轻快的越过跪伏在街道两侧的平民。
强大的能量浮动皎月般洁白的毛发，轻盈的停在小巷子里。
正在对持的两人，目光只是触及了三煌草标识的轻甲，立刻停下了所有动作，伏下身。
安静在沾染血迹与酒气的小巷流转。
茜莉卡不耐烦的遮住自己的鼻子，目光在头发凌乱，还一身酒味的男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到抱着幼子颤抖的年轻母亲身上：“解释”
酒味男动了一下头，又赶紧老老实实的抵着头，不过忍不住伸了手出来，指着女人的方向，语调愤慨：“大人！她抢我的东西！”
“大人！”年轻的母亲驼着脊背，小心的不压着怀里抱着的孩子，她急切的辩解：“是他冲上来欺负我，我才抢了的他的刀。”
茜莉卡看着那个带血迹的肮脏匕首，神色里有一丝满意，带笑冷哼了一声。
“呵”
凌空飞起的手臂，新鲜的血液覆盖住那几点零星的血迹。
“啊！！！”
茜莉卡收起带着锈迹的宽刃，她无视姗姗来迟的惨叫和落下的手臂，只是转头看向跟上来的女使：“为什么我霍拉氟的领地里面，还有如此不懂礼节的贱民？！”
垂眸看了一眼，紧紧咬着牙也不敢乱挣扎，只原地抱着手臂抽搐的男人，茜莉卡的脸色才好看了一点。
可是，视线触及爱马腿上几个没避开的血点子之后，茜莉卡的脸色又沉了回去，她挑了挑眉，又轻呵一声，才耐下性子，看着两人继续询问：“证据？”
左边女使上前接过了孩子，年轻的母亲恭恭敬敬的补了一个完全伏地的拜礼，才站起身子，露出自己被扯破的衣衫，并双手举起那把短匕。
微微侧脸，女人展示脸上已经开始泛青的掌印：“我抱着孩子好好的走着，他突然冲上给我一巴掌，还撕我衣服。”
眼里泛出一些泪花，女人虽然没敢抬头直视贵族家的小姐，不过到底是放松了些，她用手擦了擦眼泪，轻轻抽泣一声才又添了一句：“我才抢了他的刀，给了他一下。”
“我喝醉了。”男人嚅嗫着，大量的失血让他被酒精麻痹的脑子越发混沌，他踌躇半天才继续解释：“我以为是我妻子，出轨生了别人的孩子，看见认错了，已经道歉了，她还捅我，她就是故意的！”
茜莉卡捏着缰绳，看了一眼右边的使女，见她点点头，驱马退后了两步，让自己离这些血气远一点：“说吧。”
“他没有妻子。”右使只简单的说了一句。
爬着锈迹的宽刃再次出鞘，不偏不倚的砸在起身逃跑男人的脊柱上，锋利的刃削断骨骼，又落下拦腰碾断大半个身躯。
高高在上的少女总算下了马。
洁净的皮靴绕开蔓延的血液。
茜莉卡不慌不忙的把宽刃沾染上的，消化了一半的食物，还有血液和脊髓的混合物，在男人衣服上蹭掉，才又举起刀从那张还为停止哀嚎的嘴里插进去。
“欺骗贵族，欺辱女性，你有什么价值活着？”
小巷终于又重归宁静，只是弥漫满了血腥的气息。
茜莉卡擦着刀，招招手，让左使把孩子抱到眼前来。
四五个月大的婴儿还没长多少头发，白嫩嫩的，也不懂畏惧，在女使温柔的动作里嘻嘻嘻的笑。
茜莉卡也跟着笑了起来，露出几分这个年纪少女该有的雀跃。
她擦干了净手，小心的摸了摸婴儿的脸颊。
是暖暖的、软软的触感，茜莉卡转头看向那位母亲：“你是个勇敢的人，又诞下了这么健康的孩子，你的价值，比他高多了。”
穿着干净皮靴的脚退后一步，茜莉卡屈膝，垂眸：“很抱歉，让你在霍拉氟的领地，遇见了如此以下犯上的事情。”
女人接过孩子，伏地行礼：“蛆虫哪儿都有，大人如此明断，是我等的幸运。”
茜莉卡温柔的笑了笑，不再管这一片狼藉，作为霍拉氟最年轻的S级猎魔者，她从不需要考虑这些琐事儿。
翻身上马，茜莉卡抬头看了一眼晴朗的天空，一直凝绕了两天的低气压总算从她身上散去：“去审审这片区域的直接负责人，给不出合理的解释，就拿头去给刚才的母子赔礼吧。”
“记得加上金币。”
少女的脸上带着舒心的笑容，黑压压的队伍再次移动起来，路边的三煌草被风拂动，发出轻微悉碎声。
鸟儿的鸣叫混入马蹄声，队尾离开后重新喧闹起来的街道，横于空气里的凝固，终于是散开了。
昆媞坦皎月西指，最寂静的凌晨里，仅有海浪与微风的声音。
亡灵骷髅召唤师尼比，以及巫女后裔鸽月等夜行型的‘人’接下了守夜的责任。
冒着鬼火的鱼儿们将海蟑螂和海蜘蛛围起来，有一下没一下的摆着骨骼尾巴。
它们死了有些年份了，已经习惯了其实不摆尾巴也一样游得动，摆了尾巴也不一定会游得更快的骷髅生活。
绿色的魂火星星点点，‘偷偷’代替了萤火虫的职责，尼比转过空荡荡的头颅，和露出水面的诱蓝人鱼对上了‘眼’。
苡告趴在海蜘蛛旁边，头上顶着魔化王海鸥娜娜，熟络的对尼比挥挥手，海蓝色的鳞片被月光镀上流光。
她并未靠近海蟑螂与尼比寒暄，而是直奔‘目的地’，伸手握住海蜘蛛的腿，皮肤上的鳞片褪去大部分，鱼尾也缩回成了两条腿。
作为一条半海妖，苡告比纯血的人更喜欢水，又比纯血的海妖更喜欢陆地。
尼比看了一眼已经睁开眼睛，并伸手辅助苡告上岸的墨蒂。
确认了这两也认识后，尼比就移开了‘视线’，继续悠闲的晒月亮。
潮汐当前，半海妖小姑娘也不废话，她甩干手上的水渍，勾掉墨蒂脖子上的护带，把微凉的手搓热，就摸上墨蒂脖子与肩膀夹角处的跳动：“用到第几支了？感知明锐些了？”
“两只”墨蒂解下了披风围在还湿漉漉的苡告身上，握了握拳：“恢复到约B＋的程度。”
蔚蓝的耳鳍扇动了一下，收起尖锐的骨刺，苡告撩起墨蒂的衣服，将柔软的耳鳍贴在墨蒂胸口：“心率摸着还好，躺着，别动，放松点，我再听听。”
墨蒂靠着行李，放松了身体，她和苡告认识了也有几年了，不过默契的并不纠结彼此的一些细节，只是确实没想到，这次的潮汐通道居然正好在苡告的领地上。
这次潮汐，怕也是把苡告折腾得不轻，鳞片的光泽度都淡了一点，可这么繁忙还连夜赶来。
这条可爱的半海妖小姑娘，心善得一如既往的明显。
墨蒂在想什么，通缉榜上常驻客，道上赫赫有名的阴毒海妖苡告并不知道，她趴着，专心的足足听了两三分钟。
之后才直起身子，顺手摸摸墨蒂的肚子，又捏捏墨蒂胳膊上的肌肉，比蓝宝石更透彻更灵动的眸子流露出一丝满足：“比我想的好些，看来你也不是不会听医嘱嘛。”
不等墨蒂想到自己最近岌岌可危的钱包，并露出苦笑，苡告伸出手晃了晃：“你给自己准备的强化剂，我看看，能让你暂时恢复S级那种。”
将药方也一起递给苡告，墨蒂抱住某个试图又往主人头顶上爬的海鸥，并将一根金边的羽毛在某海鸥面前晃了晃，往远处一抛。
‘大灯泡’娜娜追着美丽的金色饰羽飞远了，墨蒂得以安然点燃小碳炉，温起一杯热水，在明亮的月色下，安静的等待苡告思考。
作为位面第一流浪药剂师，苡告自然看得出墨蒂是因为受伤掉过等级，而且因为长期不好好修养，还动不动就用些强化剂，等级持续的往下掉。
但谁能想到，随便路边自己送上门的一个超美小人类，会是个被潮汐选中的S级呢？
S级就够离谱了好吧！
当初差点以为自己判断错了！
半海妖小姑娘又想起当初被满位面跟踪的恶性事件！
罢了，现在她俩也算是‘坦诚相见’了，一个暴露领地位置，一个暴露域的详情。
将方子里的药材在脑子里都归好类，圆润的指甲点点其中几个金属材料：“这，是和你的域有关吗？”
墨蒂点点头。
于是半海妖小姑娘在腕上的串珠里翻腾出一个不透风也不透明的大袋子，把自己裹在里面。
捣鼓了一整子，苡告钻出来。
散了散身上刺激性的草药味道，苡告递过俩个盒子：“都可以和你已经用的预剂匹配。”
“蓝色的效果和你的这只差不多，不过后遗症会小些，具体自己看。”
“红色这只，理论上能让你发挥接近全盛的力量，不过后遗症嘛。”苡告晃了晃耳鳍，露出一个自以为非常凶恶的呲牙表情：“我往里面加了一味特殊的药剂，只要你用了，就等着我来接手收藏品吧！”
墨蒂看着半海妖女孩儿露出的一嘴小尖牙，还有变尖锐的半透明的小指甲，以及完全支棱张开的海蓝耳鳍。
凶，确实是没多凶的，但态度表达得相当明显。
心虚的移开视线，墨蒂递上一杯温水：“如果一起用”
“那你最好努力多喘两口气”苡告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墨蒂，接过小人类的示好温水，点了点墨蒂胸口伤痕的位置：“避免我还要花钱在拍卖会上买你炸开！的尸体！”
苡告咬重着炸开俩个字，带蹼的手都跟着做了一个开花的手势。
墨蒂没敢吱声，老老实实的把药剂收好。
苡告叹了口气，猎魔者，本来就是个搏命的事儿，她再次戳了戳墨蒂的胸口，上挑的音色沉下来：“娜娜会一直跟着你，若真的需要连用，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撑到我过来，我保你不死。”
“好。”熟悉的温柔笑容重了些，墨蒂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微敛去眼里的阴郁：“放心，S级很难杀的。”
苡告翻了翻眼睛，到底是没反驳。
确实，即使是掉级的S级也是S级，和S级以下的那些，哪怕是A＋的等级，也完完全全是俩个概念。
事实上，S级的猎魔者完全满足和普通人类分成俩个亚种的条件了。
毕竟，大部分普通人族从几十层楼高的悬崖跳下去，包死的。
但是S级的猎魔者，脚崴一下，都算流年不利。
‘某个性别为女，有六块腹肌，喜欢温温和和阴阴郁郁微笑，受伤了会找半海妖的家伙，除外。’苡告暗自在心中加了个萝卜坑。
苡告喝完某人类上贡的暖身水，又翻出几盒子袋子：“袋子里是稳定情绪的，盒子是补剂，根据你的域做了调整，会更贴合，撑不死就多吃！”
“好”墨蒂懂事的没有掏出自己那瘪到摇不出一个响的钱袋子，相当‘温顺’‘老实’的接过苡告还回来的披风和护带。
鳞片重新爬满皮肤，在昆媞坦湛蓝的海洋里，依旧闪耀着诱蓝鱼人独有的色泽。
转化为鱼尾的苡告看上去还要比原型长得多，在温暖的海洋里舒展开背鳍，她抬头，认真注视着墨蒂的眼睛：“保重。”
屈膝垂首，墨蒂以确保半海妖女孩能清晰看见的高度，行了个抚胸礼。
美丽的鱼鳍溅起点点浪花，墨蒂仍维持着半跪的仪态，直到半海妖女孩儿消失在海面上。
海风推着褐色衣袍，那些未说出口的默契与感激都敛于从未忘记的风骨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茜莉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