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猎魔者与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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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媞坦大陆的雨季是温柔的，像古老神灵垂眸，不轻不重的雨滴会捶打在桑苒树质感炮制拼接成的木屋顶上，一下又一下，带着宁静涤尘的旋律。
太阳被薄薄的雾霭轻轻覆盖，无需多加管理就能自顾自开得极其繁华的媞坦花散发着近似玫瑰与薄荷的香气，浓烈的前调，清新的中调，又在尾调混入一抹似薰衣草的安宁香气，绚丽又温柔的将天上的太阳引入昆媞坦大陆每个生灵的身边。
想必昆媞坦位面的神灵也是如此的温柔的吧，祂一定深爱着属于她位面的生灵们，那会覆盖一年四分三时间的雨季，每一滴雨水都夹着神灵的眷顾，才哺育出能生长在海底的花朵，又推着树木从海面生长入天空，呵护着海妖们的鳞片永远如同水洗过一样散发着柔润美丽的光泽。
昆媞坦的神灵一定是仁爱的，祂一定会伸手拥抱着每个定居在这里的生灵的，无论她是否出生成长于此地，祂都会垂眸拨动着淅沥的雨声，唱着独属于昆媞坦的摇篮曲。
睡吧，请到梦中去吧。
是光辉？是痛苦？
或许唯有这般温柔的神灵才会知道。
‘
“逃！”
“别回头！”
“快逃墨蒂！都是假的，假的！！！”
火焰从虚空燃起，迅速的充斥满整个空间，女子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鲜血，混合突兀的大雨如同画一样被模糊。
火焰与雨水交杂在一起，眼前的女子如阅后即焚的信纸一般，在拉住指尖前化作飞灰。
天空还下着滂沱大雨，穿着洁白礼服的女孩儿瘫在在血泊里，利刃刺穿胸膛，她闭着双眼脸上是释然的安详，不！她没有闭上眼睛！她的眼睛还瞪得大大的，直勾勾的望着.....自己！
“柯诺莉！”混乱的画面在撕心裂肺的呼唤里突兀暂停，消失。
’
被秘银锁链捆着的女子突然醒来，她急促的呼吸，禁锢身躯的秘银锁链猛的绷直，大滴大滴的汗水从额头渗出又没入枕头。
“嗯？”听着秘银锁链清亮的撞击声，苡告从里间探出脑袋，耳鳍与上半身转向墨蒂，海妖的颜色还是那么温柔的蓝色：“这么快就醒了？”
墨蒂垂下眼帘，有些许嘶哑的缓慢回答：“嗯.....”
半海妖少女没有回答，她伫立在门口看着墨蒂陷入自己的思绪，缓缓平稳下呼吸。
安静的、昏暗的酒馆被装饰得还算温馨，吧台下的空间狭小又逼仄，合着跳动烛火的炸裂声却怪异的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时间发出嘀嗒声，墨蒂的神情也渐渐放松下来，秘银锁链低沉的碰撞，墨蒂动了动指尖，放弃自己解开锁链的打算，板板正正的躺在半海妖的碎花小床上：“我休息好了”
于是美丽的半海妖小姐高傲抬起下巴，摆足了目中无人的姿态的走出里间，却不得不在经过低矮狭小的门口时低下高贵的头颅，连张开的耳鳍都得倒下去顺好。
“来点助眠药？”苡告慢吞吞的解着快被打成死结的锁链：“看看你糟糕的脸色，感觉你早晚得掉级，睡觉对长血很重要。”
脑海里浮现出那昏暗照不进阳光带着血迹的地下室，美丽的少女有如同海藻般的卷曲长发，秘银锁链交织着捆绑在躯体之上，墨蒂摇摇头：“睡着不安全。”
“好吧。”苡告十分理解的点点头。
毕竟这里是昆媞坦位面，一个烂成筛子的位面，被血和混乱泡透的边境，那些下水道里纠缠的丑陋和腐臭尸体，是全年四分之三大雨都洗涮不掉血腥气的地方。
苡告把手里长着如同封印了灵魂一样扭曲纹路的木盒放在吧台上，抚开柔软的冰绯鹅绒，被极其精巧炮制手法剖出的火狮蚁毒囊连带着小小的尖刺像活着一样散发着生命的气息，带着微弱的红色光芒映入墨蒂暗色的瞳孔里。
“血液型强化针剂”美丽的半海妖用圆润的指甲尖尖敲了敲盒子：“虽然用多了也加速掉级，但比你自己配的那个好点。”
墨蒂轻咬了一下嘴唇，最后还是放弃了狡辩，老老实实的将盒子接过来了。
不得不承认通缉榜上位列前茅还依旧过得逍遥的家伙，确实有两把刷子，那蔚蓝色的眸子就像幽灵一样，能把人里里外外都看个透彻。
噢，集威严与温柔为一体的顶级猎魔者大人又如何？一样的会在昆媞坦位面第一流浪药剂师的目光下颤抖！
“够么？”墨蒂将盒子收好，火狮蚁毒囊是贵重的原料，甚至可以理直气壮的说用成色这么好的毒囊来做一次性针剂是件浪费的事情。
苡告没说话，她露出玩味的笑容，站上小板凳，伸出手臂挂在墨蒂身上，深情的对着墨蒂的脖子深吸了一口气：“顶级猎魔人的血液也是贵重原料，不过掉级的血液是残次品，不符合我的收藏偏好。”
墨蒂没敢吱声，半海妖小姑娘妖小气性大，自从她拒绝了苡告的治疗方案并被看穿自己配药之后，就没有哪次不被冷嘲热讽一番。
“嘻嘻嘻，也没事儿。”苡告用自以为非常变态的目光上下扫视一番墨蒂：“整体塞到罐子里做标本也是不错的。”
“谢谢。”墨蒂觉得，大概自己嘎了的话，还真不一定有完整的身躯给半海妖小姑娘拿来当收藏品，不过她也不至于蠢到看不出这是苡告的善意。
苡告又高抬起下巴，正好对视上低头的墨蒂，于是半海妖女孩儿脸颊微红，掩饰性的皱起鼻头轻哼了一声，耳鳍不然的撇了一下：“去吧，要死了记得往我这里跑，我可不想还得花钱到拍卖上会去买你的尸体。”
墨蒂屈膝垂首，以确保自己低于半海妖女孩肩膀的姿态向苡告行了一个抚胸礼，这个掉级的家伙依旧有顶级猎魔人刻入骨子的温和挺拔，然后就在蔚蓝半海妖女孩儿的注视里带上兜帽转身踏入天色渐暗的雨夜里。
十字剑绣样在暮色里折射出银红鳞光，毫无顾忌的向窥视的目光警告，这里，高贵强大的猎魔者出没！如果你不想上通缉榜，那么最好是不要对腰间那鼓囊囊的皮口袋产生任何多余的想法！
糟心的猎魔者老爷，失踪一个就会招来一堆，只有那该死的血族狼人敢明目张胆的勾人，还美名曰：种族特性！
横行霸道的大族毫无仁心！
迟早栽赃到那些长着蝙蝠翅膀和尖牙的家伙身上去！那些吵闹的口臭狗崽子也是不错的选择。
雨水夹着艳丽的媞坦花瓣顺着街道的沟渠欢快的流进地下的暗渠里，街面的浅薄的水溅起花朵教训每一个胆敢不穿长靴出门的家伙。
好在尊贵的高级猎魔者老爷们不一定有顶绝聪明的头脑但多半有着丰富的经验，毕竟没有经验的家伙总会消失在昏暗的角落。
再次出现的时候或许就在黑市的拍卖会上了，嘻嘻。
噢，可爱的猎魔者老爷，浑身都是宝贝，那流淌着能量的血液，吸引的可不止有明目张胆的血族。
洁白的屋顶，墙面刻入鳞色的十字剑，绝对算不上娇小的花园被爬满荆棘的栅栏围绕，一模一的形态的小别墅规规矩矩的将媞坦花海均匀瓜分。
路面变得平整，驼鹿马宽大蹄和轻月石铺成的地面发出清脆的撞击音，马夫挺身拉扯着缰绳，以确保进入此区域的每一匹头马都走出表演级的盛装舞步！
虽然这里只是昆媞坦大陆的富人区外圈的住宅区，但它毕竟是隶属于猎魔者工会的住宅区。
猎魔者大人们眼里，自是容不下半颗沙子的！
每一栋屋子之间都有足够的媞坦花海间隔，以确保住户的私密性，不过某个心虚又总是和通缉犯厮混的家伙，还是将位置选择在了最偏僻的角落里，不用通过那整洁的道路，仅需翻翻那缠绕着凶残魔植的墙就能轻松回家。
钻魔植林子的墨蒂身上并没有任何痕迹，她解开绑长靴的绳子，脱掉斗篷，换上柔软的室内软拖鞋。
并不褪下软甲，又取了皮绑腿将离开靴子保护的小腿遮好，墨蒂来到厨房旁的杂物间里，快速的整理好苡告给的药剂和草药，再拧着那堆草药推开放满罐头的架子，储存在血液里的能量点亮小巧的魔法阵，打开通往地下室的锁。
昏暗的地下室没有腐烂和霉味，带着血腥气息的极淡玫瑰香气安静的弥漫在被隔绝的空间里。
那是一种怪异的玫瑰香气，像捏碎了一把草叶在太阳底下暴晒透，在加入迷幻森林的泥土，好闻，但总让人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味道，昏暗的发霉的泥泞里怎么能混入太阳的味道！
‘太浓烈了’墨蒂的神色暗了暗，她手里拿着药剂师爱用的琉璃瓶，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垂下的眼眸里浮现出清晰的不忍，却熟练的再次打开了最下面那层抽屉，把里面已经制作成粉末的药剂加了个两刻度进去。‘柯诺莉，请宽恕我’
银白色的药剂在辉耀魔石的光芒下闪烁出紫金色的光辉，像摘了一条星河塞进去。
火狮蚁的毒囊被从尾部打开塞入漏斗，星河一样璀璨的药剂透过因储存而膨大透明的毒囊，还怪好看的。
将装好药剂的毒囊放入反复提纯的烈酒里，墨蒂起身绕过堆满书籍的桑苒木架。
高级猎魔者的眼睛即使在黑暗里也能清晰视物，不过掉级严重的家伙不得不老实的将提供光线的辉耀魔石放入墙壁上的架子里。
这颗辉耀魔石是冷白色的，如清冷的月光，洒在咖与红酒色交接的卷曲长发尾梢上。
软榻上的少女肤色白净细腻，像未经过过一丝岁月的痕迹，带着久未见阳光的颜色，她唇色比发尾的红淡一些，像柔软娇嫩的粉果花瓣，即使只是安静的躺在那儿也透着诱人的光泽。
玫瑰与血腥更浓烈了，十三根秘银锁链在少女的映衬下不像是枷锁，更像是诱人堕落魔像上的浮华装饰品。
“柯诺莉.....”是如同咏叹调一般极轻叹息声
薄利的刀刃划过手腕，血珠子涌出伤口，粉嫩的唇被染成艳丽的红色，秘银锁链发出轻响，少女修长的睫毛开始微微颤动。
墨蒂的神色散去阴郁，全是温柔，她单手按下按钮收紧锁链，取出烈酒里的毒囊刺入少女纤细脖颈和肩膀的交接处。
挣扎猛的剧烈起来，少女停止抖动的睫毛瞬间睁开眼睛，看不见一点眼白，痛苦的发出如同野兽嘶鸣一样的吼声，眼珠子却贪婪的盯着还在滴落血液的手腕，她一边长大嘴巴拼命靠近那不停落下血液的手腕，一边用力的挣扎着，黑色的眼睛怪异的收缩着，时而扩散时而聚拢露出眼白。
墨蒂注视着少女的变化，越发惨白的脸上是被痛苦侵染的温柔，被痛惜撕裂开的温柔。
玫瑰的香气像被置于烈火上炙烤一样猛的爆发，浓郁的香气在封锁的地下室冲上巅峰又快速的消散着，少女因太过痛苦而惨白的脸上又浮现上浅淡的血色，喉咙里如同野兽的嘶鸣又变回属于人类的哀嚎，凄厉的尖锐的填满昏暗的地下室。
猎魔者的强大的自愈力缝合住伤口。
墨蒂垂下不再流血的手腕，本就好不到哪儿去的脸色惨淡得几乎透明。
“抱歉，柯诺莉。”墨蒂的身体有些摇晃，她缓缓放下膝盖，跪在软榻旁边，以一种祈祷的依赖的姿势将额头埋在柯诺莉身边，伸出手与被锁链禁锢少女十指相扣：“请再忍耐一下。”
“我还是无法接受。”墨蒂的手被因为巨大痛苦而挣扎的柯诺莉捏得发红，她笑得温和的脸上被清晰的痛苦替代：“对不起柯诺莉，我不能接受这样失去你，也无法接受你成为彻头彻尾的血族。”
少女的挣扎终于接近尾声，在遥远的无法传递到耳畔的钟声里缓缓消失，清冷的辉耀魔石光芒还洒在凌乱缠绕的发丝上，玫瑰的香气几近于无，只余下还浓烈的鲜血气息。
墨蒂熟练的拿出发梳子把咖与酒色交杂的卷发梳理好。
指尖拂过少女没有一丝皱纹的眼尾，墨蒂叠好因为挣扎而被撕裂的衣服，温和的眸子深埋着偏执和狂热，她压着床沿撑起摇晃的身躯，俯身亲吻神色重回安宁的少女的额头，用虚弱疲惫的声音低低述说：“不要原谅自私的，放弃信仰的我，柯诺莉，留在已经堕落的我的身边。”
小巧的魔法阵转动，封锁住地下室的入口，墨蒂敛去眼里的晦暗，惨白的脸上又恢复那种恍惚夹着一丝阴郁的温柔。
解开皮甲的绑带，挂好，墨蒂拿着药剂和罐头背靠着杂物间的门滑坐在地上。
伸手撑了一下橱柜，墨蒂清晰的感受着脑海里传来的晕眩感。
又到掉级的边缘了，墨蒂能清楚的感知到。
没办法，猎魔者的种族特性是这样的，血液很重要能量储存点。
目光落在那盒新鲜出炉的强化剂上，墨蒂眼里露出纠结，如果不使用强化剂，那她可能好几天都无法外出狩猎，但如果使用强化剂，她恐怕马上就会掉到D级，即使技巧不会因为等级掉落而消失，但是D级在边境还是太危险了一些。
但一分钱难倒好汉，猎魔者也是。
闭目休息了一会儿，墨蒂就这样坐在地上打开罐头吃掉，又打开那能有罐头三倍重的药剂盒。
手顿住了，墨蒂沉默的看了会儿着明显比上次粘稠了三倍不止的药剂...糊糊，就算....但是，好吧....看来上次狩猎的时候被迫用的两只强化剂极大的激怒了某位傲娇的半海妖药剂师。
‘不能再掉级了。’合着水艰难的噎下一口，曾经的S级猎魔者，墨蒂，脖子都快被噎出二里地，她清晰的认知到，苡告已经在很直白的警告她了。
好在以诱蓝鱼人的种族特性来说，属于很顺眼那类的自己理论上不会在活着的时候就被苡告塞到标本罐子里，但是D级确实很难在这个区域里混得下去，而且不会被塞到标本罐子里又不代表没有其它的处置方式。
但现实是残酷的，好好修养不去狩猎的话，即使是高贵的猎魔者老爷也会付不起药费和饭钱的。
毕竟这里是昆媞坦大陆，有多仁慈就有多混乱！刻薄的，阴郁的，璀璨的！媞坦花糜烂后还会绚烂，破成筛子的位面壁垒上每一个通道后面都是威胁和深渊。
桑苒树终会刺破海面，向月高歌！
何不堕落？自诩高贵的猎魔者！
何不狂欢？自诩优雅的血族！
嬉戏吧！在月光下自由长嚎的狼人们！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猎魔者与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