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楚女子列传》朱迪的铁骑

2、初遇 兄妹雪夜斗

　　景顺之变，震惊朝野，一时风声鹤唳，阉党再一次狞笑着举起了屠刀，斩下了无数忠良直臣的头颅，其家眷也大多或被杀，或被流放三千里，或流落到了烟花巷。

　　□□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结局，他和妹妹宁淑活了下来。但是这种苟活能持续多久，无人而知。只因崔阶骂人忒狠，虽无一脏字，却字字直中要害，恨得王惟忠欲生啖其肉，饮其血。尽管当日他派兵杀了崔家尽数男人，四处追捕女眷，崔阶及其长子都当场被杀，崔家主母陈氏也撞刀自刎，血流了满地，竟浇化了厚厚的积雪。王惟忠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人数不对，多年的深宫生活不仅给予了他扭曲残忍的性格，也帮助他练就了一双鹰眼。

　　他掏出一张洁白的丝帕，捂住口鼻，慢慢地从人群后面踱了出来，他所到之处，众人皆退避。他尖利的嗓子像一把利刃挑破了彤云密布的天空：“这里死了多少人呀？”“回公公，一共114人，崔阶，其夫人长子，管家，杂役，护院，婢女等都在这里了。按公公的吩咐，一个活口也不留。”勾当公事出列，一脸惶恐的模样。

　　“哦？都死了呀，我怎么记得崔阶还有二公子和一位小女儿呀，他们的尸体呢？”公事登时大骇，额头渗出了点点汗珠：“想是在后院吧，公公。”“好好追查，本公公说过一个活口都不能留。”副将连忙点头应诺。临走时，王惟忠用鞋尖踢了踢崔阶的尸体，“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忠良，真是糟蹋了本公公一双锦蜀鞋。”说完厌恶地皱了皱眉头，随侍的小公公立刻上前掏出手绢，跪下给王惟忠擦拭血面上沾上的血迹。

　　此刻，□□正在发了疯一般地急奔，11岁的宁淑已经吓得失去了神志，麻木地跟着哥哥。虽然她已经拼尽全力赶路，但娇养在深闺多年，何尝受过这般苦楚，她可怜巴巴地望着唯一的亲人，委屈的瘪了瘪嘴，似乎下一秒就要放声大哭。□□眼疾手快，赶紧一把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宁淑，别哭。你听二哥说，后面有人追杀我们，你一哭就会引来他们。你也不想和二哥一起曝尸荒野吧。”宁淑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拼命摇头。“可是，二哥，我真的走不动了。”宁淑学着□□，也压低声音。“二哥背着你走，一定忍着别哭，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你再哭。”宁淑把头紧紧靠在□□肩膀上，点了点头。

　　□□的打算是去投奔城东舅父家，舅父与自己家一向关系密切，也是朝中御史大夫，为官清廉，曾是父亲崔阶的同窗好友，因钦佩父亲人品文章，才将妹妹许配给了崔阶。但是□□也深知事情牵连重大，想等夜深之后再去叩门求救。

　　此时走了一夜，天色也已经泛白了，□□就先背着妹妹躲进了城东的城隍庙，一边躲避追捕暖暖身子，一边等待天黑之后再去舅舅家。宁淑早靠在□□背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突然感觉有人把自己轻轻放了下来，不由惊醒，立刻睁开眼睛：“二哥，咱们已经到舅舅家了吗？”“还没有呢，你接着睡吧。”□□温柔地拢了拢妹妹的碎发，可怜一个千金小姐，大雪夜狂奔数十里，现在蓬头垢面，生死难料。□□心里长叹一声，顿生苍凉凄苦之感。

　　“可是，二哥，我饿了，饿得睡不着。”宁淑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地说。□□听完之后感觉更加心疼妹妹了，却无计可施。正在这时，突然“嘭”地一声，破庙被人一脚踢开，呼呼的北风往庙中灌。□□心头一紧，连忙抱紧妹妹，躲到了土地公塑像后面。进来的是两名骂骂咧咧的皇城司察子，“他妈的，真不是人干的活儿，这么冷的天还叫咱们追捕逃犯。想来这么冷，逃犯早冻死了。”“上面要求咱们有什么办法。公公可是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也别骂了，刚刚不是雪停了吗，这顺着脚印子，就是这附近了，咱们把人杀了，拖回去也就完事了。”

　　两人边说边抽出腰刀，四下随意地拨动着地上的杂草，砖石，慢慢地，两人越来越逼近土地公的塑像了。□□屏住呼吸，也捂住了妹妹的嘴巴，脑子在飞速地转动，到底该怎么样逃脱险境。等到其中一人的刀拨动刀塑像边的帷幔时，□□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攥紧了解下的腰带，身子猛地向后一缩，悄无声息地绕到那人身后，用腰带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旁边那个巡捕还在碎碎念：“这儿也没有呀。诶，刘二宝，你怎么不说话啊。”此时这名刘二宝正在手脚并刨，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他实在支持不住，手中的钢刀掉落在地，“咣当”一声终于引起了另一名的注意。“刘二宝，你怎么了！”说着他手提着刀，大踏步而来，看见眼前这幕，不由分说抽出腰刀向□□面门砍去。□□一惊，手中力气小了许多，那刘二宝看中时机用力一挣，挣脱出来，但因缺氧太久，一时站立不稳，瘫倒在地，张着大嘴，拼命喘气。

　　宁淑早从塑像后面出来，看中祭拜用的香炉，卯足了力气，端起香炉，朝着刘二宝的脑袋砸去，刘二宝没有料到还有这么一劫，躲闪不及，当时被砸得脑浆都流了出来。□□在一旁与另一名缠斗，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心神一惊，他从没有想过妹妹还有这一面。巡捕看到后大怒：“好一名彪悍的小娼妇，叫你尝尝老子刀的厉害。”□□大惊，忙大呼妹妹躲闪，恰在此时，一支箭破空而出，直直插入巡捕的心口，那箭羽还在微微发颤，可见力道之深。

　　宁淑与□□忙抬头观看，只见一名身着红色束身袍服的女子，身披银甲，长发高高挽起，眉目俊朗，正举着一把大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