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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赵秋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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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秋苼记得上午明沉与宝斋阁的老板娘起争执时,那铃铛就是导火索。
此刻她站在街道尽头,望着那座突兀独立,装饰华丽的宝斋阁,朱漆大门半掩着,檐下悬着的风铃,门口没有摆摊的小贩,屋外望去也是冷冷清清的,与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形成鲜明对比。
明沉见她驻足不前,顺着视线看到宝斋阁的招牌,顿时像被烫着似的缩了缩脖子:“哎呀,赵姑娘怎么停这儿啊?我今日刚与那母夜叉在街上吵过,咱们赶紧走吧,可别让她瞧见我了。"
赵秋苼瞥见他这副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我进去看看,你若害怕在门口等我。”说完,就推门而入,门口的风铃在推门瞬间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这怎么是害怕呢?贫道这是战略回避!”明沉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叹了口气,还是跟了进去。
室内光线昏暗,空气中飘散着一种奇特的香气,像是陈年的檀香混着某种草药的味道。赵秋苼眯起眼睛适应黑暗,发现房梁上还挂满了银色的细链,层层叠叠如同蛛网,每一根链子末端都坠着一个小小的银铃。
“谁呀?”内室传来女声,“本店今日不营业!”
随着环佩叮当的声响,红绡从阴影中缓步而出,在昏暗的光线下,她那一身红衣显得有几分诡异,腰上还别着早上那把匕首。
红绡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待看清来人时,手指猛地扣向腰间,就在她即将拔刀的瞬间,余光瞥见了站在赵秋苼身后的明沉。
“是你们!”她声音陡然拔高,手腕一翻,匕首已然出鞘,“原来你二人是一伙的!”
银光乍现的瞬间,赵秋苼甚至来不及抬手格挡。就在刀尖距咽喉三寸之际,一团黑雾突然从她袖中涌出,将红绡震退数步。
红绡踉跄着撞翻了古架,瓷器碎裂声夹杂着一声闷哼。
明沉瞪圆了眼睛,拂尘差点脱手。待看清地上狼狈的红绡,才慌忙横在中间:“都慢些动手啊!”
赵秋苼睫毛轻颤着睁开眼,看见冷脸的幽焐。方才救场的黑雾也收回了袖中。她长舒一口气,后背已然沁出冷汗。
红绡撑桌起身,捡起匕首,抽回腰间,抬头怒斥道:“臭道士,上午饶你一命,现在就带着帮手来砸场子?”
“贫道冤枉啊,我们此来只为打听一枚铃铛,并非寻衅。”明沉额角渗出细汗。
红绡:“铃铛?那铃铛不是今日被你偷去了吗,还来作甚!”话落,她腕上的银铃随着动作开始叮咚作响,在室内荡起诡异的回音。
赵秋苼注意到那些悬挂在房梁上的银链开始无风自动,细碎的铃音渐渐连成一片。
幽焐黑袍下的手指已然捏诀,低声道:“小心房梁上的铃铛。”
话音未落,最近处的一串银铃突然爆裂,碎片如雨般朝二人激射而来。
明沉抱头就往门外窜,却被门槛绊了个趔趄。
幽焐迅速结印,暗色屏障在赵秋苼身前展开,数枚碎片在距面门寸许处凝滞,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红绡打量着始终从容不迫的赵秋苼,她看出来此人非同寻常,还未出手,便能能轻易化解,但是对方只防不攻,任由她像个跳梁小丑一般出招,难不成真就是来问一个铃铛的下落?
明沉从门框边探出半个脑袋,见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缓,这才踌躇着挪进屋来:“贫道对天起誓,若真偷了你的东西,必遭五雷轰顶,神魂俱灭!”话音刚落,窗外忽地闪过一道电光,惊得他一个哆嗦。
红绡冷笑:“可别吓着了,臭道士。”
赵秋苼:“红绡姑娘,你说铃铛今日被明沉偷去,可有什么证据?”
“证据?”她一时语塞,开始回忆起细节。“我从小喜爱铃铛,所以我父亲上月特地从外地带回的稀罕物,通体银铸,内刻怪文。我一直将它锁在柜台的红木匣中。”
她指向明沉:“今早我不过去后院取个茶的功夫,回来就见这道士鬼鬼祟祟要出门。我当即开匣查看,那铃铛果然不在了。"
赵秋苼插话:“亲眼看见他拿的?”
红绡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这...这倒没有。但当时店里就他一个外人!”
明沉闻言立刻挺直腰板:“贫道今早本意进屋逛逛稀奇!见店里无人,就要离开,结果姑娘就冲出来污我偷东西!”
赵秋苼眸色微沉,目光看向木匣:若真如明沉所言,铃铛并非他所盗,而偏偏在血雾降临后的混乱时刻丢失,这未免太过蹊跷。昨日街上逃命的人群推搡踩踏,确实可能有人趁乱行窃。但转念一想,那木匣既上了锁,寻常盗贼怎会知晓其中藏有贵重之物?更别说在短短时间内准确找到目标。
红绡此时已经气红了脸,作势要驱客:“哼!不是就不是,本姑娘也不想再追究了,你们都莫要来烦我了!今日本店不营业!都出去!”
赵秋苼安慰她,开始胡言道:“红绡姑娘莫要生气,在下来此处不单是为明沉洗冤,主要是为了帮你寻回丢失之物。”
明沉立刻会意,拂尘一甩凑上前来:“是呀是呀,红绡姑娘,你就莫要生气了嘛,我们都是来帮你的。贫道虽不才,但这位赵姑娘可是...”他眼珠转向赵秋苼,神秘兮兮地说:“可是听雪楼出来的高人。”
赵秋苼闻言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强忍着没瞪向明沉。她轻咳一声,昂头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红绡狐疑:“听雪楼?没听说过。”
“哎呀!”明沉一拍大腿,“这听雪楼乃是....”他眼珠乱转,突然灵光一闪,“乃是隐世百年的古老门派!门中弟子个个驻颜有术。”说着突然指向赵秋苼,“你别看赵姑娘生得这般年轻貌美,实则已经...”他偷偷比了个五的手势,又赶紧改成七,最后心一横:“已经一百二十岁有余了!”
赵秋苼憋得满脸通红,藏在袖中的手狠狠掐了一把大腿才忍住没发作。
“什么?!”红绡惊得连退三步,绣鞋踩到自己的裙摆差点摔倒。
她瞪大眼睛重新打量赵秋苼,只见对方一袭淡蓝立于光影交界处,面色沉稳,方才展现的身手确实深不可测,的确像个高手!
赵秋苼此刻恨不得掐死这个满嘴跑马的道士,却不得不维持高人风范:“姑娘只需回答我三个问题即可。”
红绡连忙点头。
“第一个问题。”赵秋苼强忍尴尬问道:“姑娘可有亲近之人?”
红绡:“除了我父亲,我一向独来独往。”
赵秋苼:“额,那姑娘近日去过哪些地方?”
红绡思考半响:“那可多了去了,不过我娘亲死的早,家里无人烧饭,我和父亲厨艺不佳,最常去的就是隔壁孙四娘的店里吃饭。”
赵秋苼硬着头皮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铃铛曾今是否在外人面前提起过呢。”
红绡扫了两人一眼:“外人嘛,也就你两了。”
三问结束,赵秋苼闭眼,假模假样伸出手,学着记忆里的仙人掐算起来,几根手指来回点动,半晌,屋内还是一片寂静,没人说话。
赵秋苼半虚着眼睛偷瞄,发现红绡和明沉都直勾勾地盯着她,等着她的高见。
“咳咳。”她清了清嗓音,说道:“我已推算出大概方位了。红绡姑娘只需静候几日,待我前去查证。”
红绡:“那就有劳二位大师了。”
随后,两人就被客客气气地请出了大门。
门外,明沉一脸崇拜道:“赵姑娘可真是厉害啊,三个问题就能知道铃铛下落!”
赵秋苼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谁告诉你我知道了?”
明沉一脸茫然:“不是说只要问三个问题吗?”
也不知道这人是真傻还是装傻,赵秋苼被气得跺脚:“我这不是陪你演戏吗!”
她与明沉二人此时此刻正坐在别家门口的石阶上,看着天上乌云遍布和路上收摊待离的小贩,满脸愁意。她尝试在脑内询问着幽焐,可那人只知镇魂铃在镇上,并不知晓具体位置。
一阵雷声震耳欲聋,吓得两人一激灵。
雨水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赵秋苼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尘土,说道:“算了,要下雨了,先回去吧。”明沉则点头附和。
两人并行不过十米,街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阿婆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枯瘦的五指攥住明沉的衣角。
“道长啊。”她喉咙里滚着破风箱似的喘息。
明沉停下脚步,顺势托住老人的手肘,询问道“您说。”
“昨儿血雾来的时候,我和孙儿逃跑时被人群冲散了,我想让你帮我算一算孙儿是否还活着。”她一边说着一边流着泪。
赵秋苼旁观,想看看这个招摇撞骗的假道士会如何应对。
“老人家莫急,待贫道为你起一卦。”明沉将拂尘在空中划出半弧后搭在臂弯,随后又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嘴里也不知念着什么咒语。
半响后,他眉头紧锁,声音沉了下来:“此卦象凶险,但...”他顿了顿,“生机未绝。”
阿婆枯瘦的身躯像折断的芦苇般跪倒在地,十指紧抓着明沉衣摆:“我的笑笑才七岁,他爹娘去年刚死啊,道长开开恩,救救我们吧!”
明沉蹲下身扶她:“老人家莫急,请容我再算一卦。”说完,又从破口袋里掏出个罗盘,铜制的盘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边缘磨损严重,一看就年代久远了。
明沉闭目念咒时,罗盘指针开始疯狂旋转,发出细微的嗡鸣声,指针转了足足七圈才缓缓停下,最终指向西南方向。
“西南方,而且就在附近。”明沉睁开眼:“晓晓还活着,但情况危急。”
赵秋苼原以为这不过是个油嘴滑舌的江湖骗子,没想到竟真有几分道行。令她不安的是,西南方向正是她来时的路,可路上一丝异常都没有。
明沉一边安慰着老人,一边承诺定会帮她找回丢失的小孩,过了好久才脱身。
老人千恩万谢地离开后,赵秋苼一把拉住明沉的衣袖:“我们不是说好去找铃铛吗?你什么时候改行做善人了?”她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
明沉:“全真派弟子济世为怀,况且..."他抬头望向西南方向"那孩子被困的地方,阴气极重,恐怕与我们要找的东西有关。”
本以为线索已断,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啊。但是赵秋苼还是对他这个人保持着怀疑,看向一直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幽焐魂体。
幽焐只是淡淡的说道:“此人方才使的罗盘不简单,跟着他。”
“血雾昨晚才出现过,那孩子却能活到现在,你不觉得奇怪吗?”明沉已经迈步向西南方向走去,“而且罗盘显示,那里有很强的灵力波动。”
赵秋苼并不知道灵力波动具体是何意,她一路跟着明沉的脚步,最后竟在今早的孙四娘的客栈门口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