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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强迫心理症(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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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辞在来之前,想过这次见面的每一个步骤,甚至包括怎样敲门;怎样开口说第一句话。可是绝对不包括面对现在这样的状况。
门打开了!
触目所及是凌乱的、黑暗的、空气里甚至还飘着几丝血腥气味的暗室。而花蕊,此刻正畏缩在墙角,双手绑在床柱上,纤细残破的身影在黑暗中只是瑟瑟的发着抖,她已经停止了那歇斯底里的叫喊,可是她现在又在做什么,她细白的牙齿紧紧的咬在自己的手腕上,狰狞的红色就这样顺着她的嘴角蜿蜒而下。原本白皙的、精致的面庞上全是湿濡的痕迹,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汗水,却知道一定揉着摧残的颜色。
“花蕊!”艾薇在看到花蕊这样的样子,吓了一跳,手里握着的袋子“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人影一闪,已经冲到了花蕊的面前。手指很用力的扳那持续使力的牙齿:“花蕊,你放开!你这样不痛吗?花蕊……”
不痛吗?
楚辞不可置信的瞪着花蕊,思想在这一刻几乎凝成了冰硝。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课堂上一直“遛神”却娴静雅致的女孩身上;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坐在快餐店,单手杵腮,眼神飘渺的女孩身上。可是他面前的这个女孩,象一个被撕裂的洋娃娃。满身伤痕,蜷缩的身子象一只被烫熟的虾子。不!烫熟的虾子不会流血,她现在的样子就仿佛一只被活脱脱撕开了皮肉的生命。你可以听到她沉重的呼吸,你可以看到她鲜血淋漓的伤痕,可是你却没有办法不让她继续伤害自己。
呆怔的看着艾薇一寸一寸把花蕊紧阖的牙关掰开,呆怔的看着艾薇迅速的冲进了与暗室连通的洗漱间里,接着是哗啦啦放水的声音。一会艾薇拿了湿濡的毛巾出来给满脸血污的花蕊抹干净脸颊。而在这期间花蕊只是这样如木偶一般怔然的倚着床柱,不言不语。
缓缓的靠近,缓缓的蹲下身子,楚辞小心的把手指放到花蕊的面前晃了晃,可是她的视线没有焦点,大大的眼睛明明睁着,可是就象两滩深不见底的幽井,冷冷的只是泛着寒意和孤绝。
“她……为什么会这个样子。”犹豫了再犹豫,楚辞还是张口问了艾薇。
却在话音落下时,看到了艾薇眼里蔓延的恐惧和无助。
三月是玉兰花荼靡逝去的季节,阳光虽然日益温暖,却依旧拉不住那凋残的,破败的命运。芬芳愈发的浓郁,摧残亦愈发的浓烈。
楚辞斜倚在窗边,看着梵蒂冈公寓楼下街道上那洁白温婉的玉兰花,怔怔的出着神,不知不觉的,窗台上烟灰缸里烟蒂已满,可是他依旧克制不住的一根接一根的点燃那氤氲蒸腾。
身后的房间已经大体整理了一下,束缚了双手绑在床柱上的花蕊也已经放了下来。医生来过后,注射了镇静剂,此刻花蕊安稳的平躺在床上睡着了,可是楚辞却怎么也定不下神来。
诊断的医生建议病人醒来以后,最好到医院做彻底的检查,可是就算不检查,楚辞也已推测到花蕊得了什么病。在整理房间的时候,他在花蕊床头的柜子里找到了安拿芬尼(氯丙咪嗪)、百忧解(氟西汀)、佐乐复(舍曲林)、兰释(氟伏草胺)、文拉法辛等西药。而这些药都是治疗“强迫心理症”的。
强迫心理症!
花蕊才19岁,却有这样的毛病。
艾薇自从医生走后,已经哭了快2个钟头,可是楚辞却只想骂她。她和花蕊走得最近,她就算不知道花蕊有“强迫心理症”,也应该知道花蕊的脆弱和胆怯。可是她居然恶作剧的穿着“万圣节”那些作怪的衣服来吓花蕊。
“sir ,你不知道花蕊有多可怕……”
蹙着眉,楚辞抽烟的力度更重了:“艾薇,这样的花蕊可怕吗?可是花蕊的病从始至终只是在伤害自己,而你没有病却刻意的在伤害她。”而且在伤害之后一走了之,居然还把她绑在床柱上!这是让楚辞最不能原谅的,艾薇在事后没有迅速的找医生救治花蕊,也没有联系花蕊的家人,甚至没有向学校的老师求助。
“那是她要求的!”知道楚辞在怪她把花蕊绑在床柱上,艾薇不禁张口大声的反驳:“sir,你也听到花蕊那尖叫声有多恐怖了吧,而且她发了疯一样的开始挠自己,咬自己。我当时吓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她冲过来让我找个地方把她绑起来,她说不这样做,她会杀了她自己。那我也害怕啊,所以……”
“所以你就把她绑了起来,然后一走了之。”
“我没有一走了之,我不是买了吃的东西回来了吗?”虽然还在反驳,可是艾薇的声音却越来越小。
“你买了东西?”楚辞压抑不住语气里的愤怒和不屑:“遇到这样的事,你为什么不先找医生,你为什么不想办法通知她的家人,你甚至没有找学校的老师帮忙。”
张了张嘴,艾薇终于哑然了。是的!这些的确是她应该做的,可是她没有,因为当时的她也在怕,毕竟是她的恶作剧让一向呆头呆脑的花蕊变成了这个样子,她到现在都不明白是花蕊自己有病,还是她把她吓成那样的。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下打包丢在地上那“惊声尖叫”的黑白行头,在想到花蕊那挣扎着跌倒在楼梯间,浑身颤抖着开始撕咬自己时那鲜血淋漓的一幕,不自觉的,艾薇又打了一个冷战。
一直那么温顺的花蕊,那么软弱和畏缩,没有主见的花蕊,居然骨子里有那么可怕的一面。
人,真的不可以貌相!
“花蕊这样已经几天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楚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再那么愤怒和充满责备。
“今天……应该是第五天了吧。”艾薇诺诺的回应,牙齿咬着下唇,眼神已经不敢再和楚辞接触。一向那么温和有礼的男子,居然也会有那么愤怒和生气的时候,他不觉得自己对花蕊的关心和紧张有点过头了吗?而且他居然私底下亲自来找花蕊,只是为了归还一本没收的笔记吗?在“NDH”已经快两年了,她可没见过哪个教授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不过她这会子可没有胆子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