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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言与隐4 ...

  •   跟薛耀告别以后,魏楮堂带我上了车,我把谢言和莫树风的事告诉了魏楮堂。
      因为当年的事本就由他调查操办,他肯定知道谢言的遭遇,当下告诉他也无妨。

      他听完后蹙紧了眉,“斯德哥尔摩效应?”

      “确实有点像,可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

      “某些事件对个体心理上的影响,不一定会随着时间递增而减轻,反倒会因为触及到某些与当年类似的景象,加深脑海中的记忆。”

      就如那间美术室,那座雕塑。
      我恍然大悟,“但这么多年来,我几乎没有听到他再提起过莫树风。”

      “那可能是他埋在心里的旧疤,不会时时刻刻拿出来示人。”魏楮堂说,“而且人类很擅长掩饰和伪装,他可能只是没有让你踏入过他的那片领域而已。”

      我细想一下,觉得也是。我不自觉地抚摸着我右手手心里的那条长疤——那是人捂在心底的脓疮,是藏在大衣外套下的冻疮。不用外人触碰,脓疮自会火辣发痛;不用过分言语,冻疮自会让人想起那个寒冬的冻。

      我沉思一会,才想起来似的问他:“对了,这个点,你怎么会在酒吧?”

      魏楮堂答:“今天我收到消息,说在祁雪茹酒吧后厨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一包小型塑料袋,化验结果显示,里面的粉末残余跟用在你身上的药相匹配。”

      “所以说,找到罪魁祸首了?”

      “但上面没有指纹,也没有留下任何的脊线细纹,表面十分平滑,初步判断是乳胶一类的手套留下的痕迹。”他说,“从这点来看,这个人很谨慎,但又不算完全细致,可能还带点侥幸心理,否则也不会将证物直接扔在后厨垃圾桶。
      “缉毒队已经派相关人员出动了,哪怕祁雪茹没问题,范围也会在她的员工里锁定。”

      “后厨不会有顾客进去吗?”

      “我也有过相关疑问,但祁雪茹本人也说大概率不会,公安也是比较希望将筹码压在大概率事件上的。”他条理清晰地说,“酒吧后厨监控很老式,是黑白成像的,所以人脸看不大清,但目前并没有发现有非员工进入后厨。”

      “你跟她聊过了?”

      “嗯,目前只联系了她,还没有打草惊蛇。”

      我感觉隐约抓住了什么,“我那晚先喝了两杯酒,都是莫树风调的。但第二杯我本来是给谢言点的,他不能喝,我为了不浪费,帮他解决了。后来又进包厢里,碰了里面的食物……
      “但这些东西从始至终都没离开过我的视线,要是下手,那比较有机会的只有服务生和调酒师,而且他们因为工作原因,会佩戴乳胶手套也很正常……”

      但那份员工名单里,除了莫树风,我跟其他人并没有交集,甚至有些连碰面的机会都不一定有。

      如果真的是莫树风,他的动机是什么?
      我跟他交集不深,他在这片土地上,与他交集较深的人只有谢言。

      我感觉抓住的东西渐渐有了实感。

      那杯酒是我当着他的面说要给谢言的,他递过来的时候,就足够有时间投放药剂,加之葡萄酒色的液体偏暗,确实不容易被发现。

      有可能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谢言。
      我只是那个打乱他计划的人。

      “查莫树风,看看他有没有相关的购买记录,或者看他家里有没有类似的药。”我说,“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其他人也要查,只不过有所侧重。”

      魏楮堂似乎早就有了自己的猜测,没问我为什么,“知道了。”

      我心里浮冒出一个想法,“哥,我有个想法……”

      “不行。”

      我难得被这男人一口回绝,“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不能再靠近莫树风。”他说,“起码在他洗清嫌疑之前——当然,要是他真的能洗清的话。”

      我反驳道:“但他的目标不是我,我起码是安全的。”

      “他的目标不是你,那当年的事怎么解释?你体内的药又怎么解释?”
      他当年确实有想过碰我,这是事实。我一时语塞。

      前面有一段短距斑马线,魏楮堂遵守交通法,礼让行人,停在了那里。我看着那些人匆匆走过,留下一个匆忙的背影。

      福至心灵一般,我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背影,说:“哥,你会不会觉得,我跟谢言的背影很像?”

      ***

      这晚不算太宁静。

      傍晚的时候,魏楮堂说有个紧急会议要开,刚用完晚饭就走了。
      我心里的想法没有被魏楮堂打消,趁他走了,我打了通电话给魏桐启。

      有求于人,为了显示友好,我上来就叫了他一声“桐启哥”。

      魏桐启那边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气喘吁吁的,我以己度人,觉得他肯定不是在干什么正经事。
      他语气不耐,“有屁快放。”

      他无意间扰我一次,我无意间扰他一次,算是扯平了。
      我说:“借我部车。”

      可能真是扰了他的正事,他居然瞬间就答应了,“借借借,钥匙在我房间抽屉。”

      果然是情.色为先,其余次之,他问都没多问几句,说完就直接挂了线。我立即上楼翻出他的车钥匙,下楼用车钥匙遥控试探找到了他的车。

      我坐进那部丰田卡罗拉里,觉得他堂堂魏二少可谓低调至极,这类车被戏称为“买菜车”,毫不浮夸,经济实用,适合家用代步。
      这车就停在楼房下的免费车位上,任凭风吹雨打,也怪不得魏桐启愿意甩手就借给我。

      我考了驾照之后就再没碰车,空档期两年整,大晚上上手,居然还真有点没底。
      我试着把车从车位倒出来,感觉手感还在,直接往祁雪茹的酒吧去。

      听祁雪茹说调酒师有两位,应该是轮班制的,我在早上见到了莫树风,那么他晚上就很有可能下班回家。我这趟纯属碰运气。

      我带了口罩和帽子,熄了火,在酒吧门口静静地等,在将近八点半的时候,我等到了莫树风。

      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频频看手机,可能是约了车。
      五分钟后,他上了一辆网约车,我驱车跟了上去。

      这段路很远,感觉已经快到郊区了,我开着手机导航,看着自己快靠近最近的一栋住宅区。

      到了的时候,司机师傅停下车,把他在一栋楼前放下了。
      我为了免除嫌疑,一直向前开了段路,到另一栋楼前停了车。

      这里的绿化几乎没有,都是光秃秃的楼房,很老,不知始于哪个年代。莫树风那栋旁边还有一栋烂尾楼,钢筋水泥都光秃秃地敞着,还有些碎石块铺了满地。

      寒冬时节,今晚的雪挺大,我从车里翻出一把黑色的伞,下了车。

      我缓缓走向莫树风那栋楼,想通过房间灯光判断他在几层几号房,但我等了半天都没见房屋有灯光的变化。
      我想起谢言可能还在他家,没灯光变化也是正常的。

      今晚可能再也打探不出什么东西来了,我正准备离开,却偶然听见了一声喊叫。

      这喊叫太撕心裂肺,太呕心吐胆,乃至于我愣在了原地,惊叹于他的悲怆程度。
      我收了伞,小心翼翼地寻声前去,发现声音是从烂尾楼旁传出来的。

      我本没想多管,毕竟在从前,我听惯了邻居撕心裂肺的争吵,看惯了他们哗众取宠的动刀动枪,动不动就让街坊邻居出来评理——但会评理的人从不在围观群众里,敢出来评理的都是不懂理为何物的。

      但我在瞳矇的灯光里,看见了谢言的身影。

      我看见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看见他们相贴合,其中一人在挣扎,在哭嚎,脚下是石砾摩擦声。

      天在飞冰碴子。又是冬天。

      我知道我的出现可能会挫伤他的自尊——我跟谢言为数不多的相似之处,就是我们有着过于高的自尊心。我把我的自尊高挂在空中,用我的冷漠来自卫;他把他的自尊高悬在天上,用他的笑容来自守。

      我背过身不去看他,静静地等着。

      我听见一个男声,他在说,阿言,我是爱你的。

      老天跟玩似的撒着雪花。

      不知何时,这种纠缠声停了,我转身看去,发现其中一个人颤抖地捂着后脖子,倒在了地上。
      路灯的光微微荧照着烂尾楼内部,我看见一个瘦挺的身影走到一堆碎石旁,双手拎起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我瞳孔微缩,快步走进楼里。

      眼前的人走到了另一个人面前,高高挥起石头,似乎想砸下去。

      “谢言!”
      烂尾楼的墙壁将我的声音弹回,传出了阵阵回声。

      他顿住了,朝前方看去,头微微转动,似乎想在眼前的黑暗里捕捉来人的模样。

      我摘了口罩,走到他面前,往地上看了眼,发现莫树风的后脖颈插着把米黄色的美工刀。
      他的伤口正淌着血,他瞪着眼睛看着谢言,眼眶泛红。

      谢言眼睛布满血丝,那是杀红了眼的人会有的表情,他冷语道:“滚。”

      我吐字清晰,冷静地说:“他的攻击行为已经结束,你不能再砸下去了。”

      他咬牙道:“你曾经说过,人要学会自我救赎,我现在在自救。”

      我试探地抓住他的手,“再砸下去,可能就要达到量刑标准了。”

      他愣了,继而似笑非笑,“沈吟招,你真是……活的比法律条文还清晰理智。”

      我试着用话语分散他的注意力,缓缓夺过那块石头,“不理智,我现在没办法站在这里。”
      我试图稳住他,“同归于尽不值当,你的命,比他值钱。”

      等他情绪稳定后,我把手中那块死沉的石头往远处一扔,带着他离开。
      走出烂尾楼后,我把他带到一个没有监控的地方,从大衣里层口袋里拿出那把折叠伞,撑了起来。

      “你为什么总以拯救者的形象出现?”

      “不,我只是来还人情的。”我想起当年的事,虽不确定,但还是试探地说,“你当年谎称艺术楼五点半关门,叫魏楮堂赶紧去接我。”

      他的表情有所松动,但只是一瞬,“……我那是在间接帮我自己,不然他也不会被抓现行。”

      “那竟然能够用间接的手段,何苦亲自沾血。”

      我循循善诱,“网络上都在传你的谣言,我可以帮你写几篇澄清文章引导舆论走向,打动那些自以为是的‘评论家’。听薛耀说,他认识一个学计算机的学长,拥有黑客技术,我们可以尝试请求他帮忙刷高文章的关注度。或者尝试让警方介入,把他骚扰的事实告诉他们……”

      我看了他一眼,脱下手套,按照他的习惯,拿出他放在裤子右手边口袋的手机,在紧急拨号界面的键盘上输入“110”,再把手机放回到他手上。

      “会沾血、会变脏的永远只有刀刃,而你,可以成为拿刀的人——这也是一种自救。”

      我的眼神从他的眼睛,滑落到他有吻痕的脖间,色很深,见淤,似乎是旧伤。
      我徐徐地说道:“他恶意猥亵,你正当防卫,证据确凿。”

      “不管你是如何想的,从这一刻起,记住你的说辞,谢言。”

      他右手的手套不知去哪了,他的手指被冻得通红。
      谢言抓紧了手机,指尖发白,他看了我一眼,“哈”地笑了。
      “你看起来很熟练。”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擅自动手,摁下了他手机上的绿色拨号键。
      手机显示正在拨通号码,不一会儿,电话就被接通了,对面立即传来了一个柔和的女声。

      他见状,冷颜斜眼地看我。

      我接下了他的眼神,有礼地抬手,示意他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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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开《最纯恨那年跟死对头睡了》 ,感兴趣可移步专栏!」 指路: 第一卷:书文 第二卷:欲吻(暗恋线,追求线) 第三卷:文与吻(正式在一起) 觉得进展慢的可跳着看,感谢各位的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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