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河底家府【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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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落了一地来自暗夜的繁星。
灯火与灌木交织间，清瘦高大的身影从门扉走出，将门板好。隔着门缝，能清晰地看见祂不太高兴的表情。
薄唇紧抿，眼眸微垂。
薇洛盯着祂这副表情，看了良久。
夷渊合门，将那烛火中昏黄动人的脸庞隔在视线之外，停顿片刻，不由抬头望天。
被模拟出来的千年小镇，没有天然的星空，只有些微不温柔的月色。
“连你，也要和我抢吗？”祂声音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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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轻捻朱砂，为眉心点上一抹装饰的红。
深红的古宅，漆木散发着不可言说的压抑。
这里似乎发生过什么，如今成了这幅空空荡荡的样子，无端压得薇洛有些喘不上气。
黑天红河，露夜繁星，乃至永恒。
这里是太阳照不到的地方，就连月亮也不兴多给一丝余韵。
可这宅府之中，壁刻、山石摆设、木雕，总是有一女子的身形，手中还捧着一个“月亮”？
薇洛不确定。
这女子没有面庞，只有丝丝衣带，在风中不为所动，同她身上这身似乎是一个版式。
这不是现在市面上流行的装束，却大胆而奔放，用艺术点的语句来说：前卫且复古。
无法在祂眼皮子底下离开，薇洛便为自己点上驱鬼的砂，趁现在好好探索一番这印记指引之地。
攀上山石，潇潇夜风拂起衣带。
眼前冷不丁站着个衣着光鲜亮丽的红衣少年，将薇洛慑在原地。
像，太像了。
尤其是眼睛，生动的乌眸，细细地倒映着她的影子。
怦怦心跳。
一时间空气中只剩下这些。
那人影忽而动了，快步走过来，伸手。
他握上她的手。
可那既没有温度，也没有实感。
紧接着薇洛就明白了为什么，他牵的是道涣淡的身影，那是从前的她 。
他们从她身上穿过，脸上还扬着灿烂的笑。
同时，空中像有银铃响起：“阿洛，我带你去看日出！”
该说，这其实像看别的情侣走路。
但薇洛注意到过去的自己笑时嘴角的弧度并不太真实，还是跟了上去。
或许是因为没有实体，他们速度奇快。薇洛不得不拼了老命跟上，呼哧呼哧的喘气，在狭窄的假山路上前进。
踩过崎岖的山路，行过数个容易迷失的转角。
忽然地，翻飞衣角在一个转角消失。
薇洛到时，只剩下矗着小亭的空荡山顶。
静谧的风吹拂过远处宽阔的河岸，也拂动了石桌上那把破旧的红伞和一张符纸，鲜红、明黄的颜色与周围繁复的山石格格不入。
眸中划过思量，见四下无人，薇洛将符纸收入袖中，再拿上那把伞转身下山。
她后颈细细的红纹，愈发鲜明。
红衣少年，红伞，符纸，一切都与未知的过去密切相关，他与祂，面目重叠的两人，真是有趣的事，不是吗？
在她踏入这宅院大门时，那红衣少年就站在她面前，说：“欢迎回家，阿洛！”
而在房间里，亦有片刻记忆闪回。
那时，他就已是祂，葱白手指予她空无一物的颈前冰凉抚触，那双深沉的乌眸瞥着那处，予以无声的叹息：“若是这么做，今后你会神谣为引，万鬼窥伺……当真，想好了？”
一切的一切都与这府院，与一千年前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密切相关。
刚行出小亭，这边廊小院的门口就经过道月白身影，形色匆匆的，直朝主屋而去。虽说是走，但结合祂苍白的肤色，看起来就像在飘。
薇洛刚想喊，转念一想又不对。
要是被祂发现她这么晚还在外头走，以后还会有夜晚独自探索的经历吗？
薇洛俯身，借着山石藏好。
另一边。
夷渊敲了下房门，报：“我回来了。”
之后便也没再走。
祂打算在这守一晚上。
房间烛火仍在飘摇，但听了祂这声汇报，却没有丝毫响动。
夷渊拢了拢有些沾在身上的衣服，贴近门上的纸窗。
蛛网似的结构模糊了视网，但透过烛光的映照，能明显察觉到不对劲。
床上少了一道影子。
惊疑间，背上被轻轻一戳。
夷渊顺着力道来源转身，收缩的瞳眸映着道提着红伞的身影。
“这个给你，”薇洛伸手，“我在廊道上捡的。”
她的身形在晦夜中有些模糊，夷渊眨眨眼，几步走上去，握住大概是手的位置，“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薇洛一时有些沉默。
肩膀被握住，人还被拉进怀里拥抱，无论是什么，和活人死物相触都令她感受到微妙的不适。
是……后遗症吗？
她推了推抱住她的大家伙：“好了，我没事，快去休息吧。”
夷渊对她轻轻点了头，身影摇摆着，消失在黑深长廊的尽头，一路都没有回头。
她那某个瞬间，祂会回头的预想，似乎成了错觉。
薇洛摇摇头，推门进屋。
而此时，黑暗笼罩的长廊尽头，悄悄走出月白的身影。
长久地，无声地望着薇洛刚才呆过的地方。
“似乎，有些被发现了啊。”
房间里。
薇洛开始品味方才见到的每一处细节。
她自己踱步的声音和脑中一幕幕交织成细密的网结。
好像被雨水打湿过的衣衫，抬手欲接最终却没被接的红伞，一切都指向了更大的谜团。
一切都和遗失的过去密切相关。
墙上有无脸的挂画，桌上有无墨的纸砚。
看着这些，薇洛有种莫名的感觉。
空中好像有一只无形的笔，画出了数道无形的线。
揭开简单的沉河表象，它们终于开始显露自己的形。
人影落在白纸绿子的黄历上。
“叩叩。”门外之声突兀而至。
薇洛皱了眉，耐着性子要去开门，却在转身后，止步。
被烛光映照的门上没有落下阴影，又较先前多了一个孔洞。
与之相应的，地上还有个纸团。
鲜绿的七静静躺在其微黄的外表上。
薇洛拿起来，展开。
仅仅“离开的方法藏在你过去的记忆里”这十四个字，在她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是谁，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一切疑虑都在冰冷的月色中化为这镇河府上挥之不去的密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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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乐镇。
天将早，民欲眠。
自从神女失踪，连续下了三晚的雨。
起伏的河浪，伸脚就能接触到的河面，一切都让人难以在夜晚安稳入眠。
直到今日雨停，才让人们稍稍安下心。
随即，有人探讨起这事产生的原因。
有人说是神坊起火，河神发怒。有人说是神女疑似死亡，河神为其默哀。
总的来说，逃不过河神二字。
而今，这人人话里的神就坐在薇洛对面，和她讲那些现实世界的见闻。
桌上茶盏冒着滚滚热气，但位置放得有些偏颇，快要接触桌沿。
薇洛推着茶托，将其往里推了些，“所以，你昨夜衣衫有些湿，是出门去办事了。而这现实世界突如其来的大雨，是因为河底那作乱的鬼面，但要停雨，还需要你去现实做些什么。”
“不过。”
水液映出她划过思量的眼眸，以及祂有些空洞的眼瞳，薇洛收回视线，身形往藤椅里坐了些，“你出去的方法，需要牺牲些什么，且不能久出，故而不能告诉我。”
“你是想说这个吧。”
“正是。”夷渊谦谦一笑，“那阿洛昨晚又去做什么了？”
“回来后，身上好像多了不少东西？”
祂尤其是那把红伞，还有今早房间里动过的摆设。
祂微抿唇，薇洛淡笑的样子映在乌眸里。
有些混沌，也有些云淡风轻。
夷渊垂了下眸，又抬头看向她：“阿洛，我很担心。”
那目光中似有水在攒动，一下一下在晨光里摄人心魄。薇洛不由跟着紧了紧衣袖，心绪被这样简单的话语和举措牵动，实在是最最不妙的后果。
“只是，在这里待着，发现了些……令人犹疑的事物。”
说着，祂点了点她袖口，接上了话：“你是说这张、天师府的符吗？”
薇洛顺着祂的动作，往袖口一看，立时有些惊诧。
这张符纸明明被她好好的塞在里衣里，怎么掉出来了？
难道说……是祂？
祂微笑着看她，眼瞳中的晖光于此刻带上来些诡诈的意味。
薇洛干脆也不藏着掖着，将符纸抽出来一把拍在桌上，直问：“天师府？”
夷渊端起那热气满溢的茶盏，在她难言的目光下抿了一口。
“一个，拥有千年历史的门派罢了。曾经还可以说是一心为民，到了如今，不过是，”祂捏紧茶杯，“以私谋利。”
关于天师府的后续，夷渊没有再提。
这场对话就在这里不了了之，红伞、画像，以及祂究竟去人世办了什么……一切都成了疑云。
只有这张符纸的作用和它血腥的来历，在问询下得了祂漂亮眸子的冰冷挑视。
夷渊点了点那张符。
下一秒，靓丽的面容在她面前放大。
“鲜红鲜红的，化成一张张黄纸黑字。作用，却不光是对付那些鲜红的，还有那些黑漆漆的……东西。”
薇洛跟着祂思索了一番，那不就是用命炼，对付人和鬼的吗？
一瞬间，那股藏在符纸里的阴气好像爬上了她的手臂。甚至，她隐约听到了厉鬼的哀嚎。
压下皮肤上那股激灵劲，薇洛一把将这东西收了起来，眼不见心不烦，只做万万不得已的工具使用。
一转头，她又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有一瞬间滑过了思量，在和她对上视线时，那种观察、那种分析的感觉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正是这样，她反而从其中读出了洞悉的意味。
那是种能看透一切的眼神。
不过，因为那些“牺牲”，这瞳眸里的锐光有些模糊了，带上了朦胧的引人靠近的蛊惑。
薇洛轻笑了下，站起身，单手捧上祂的脸：“不如我们说说，你曾经是镇河将军，如今又成了五感薄弱的神明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河底家府【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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