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的月光》蝎蝎蜇蜇

1、第 1 章 序章

　　赵霆东与云端的重逢有些戏剧性。
　　一个月前，他受星南邀约一起参加《南瓜》的首映礼。
　　其实就是小丫头为了追星，买了电影节的极品套票，蹭着红毯体验一次明星的感觉。
　　为了小丫头的仪式感，他提前三个小时到酒店陪着化妆。大概是他穿的全套西装笔挺服帖，整个人都因为大冬天哄孩子显得格外暴躁，总之也没人拦他，看见化妆间就推门进去了。
　　云端正在做走红毯前的全套行头，化妆师怕粉底掉下来弄脏了她的礼服，已经在脸上画好了淡妆，她几乎半裸的站在房间当中，女助理小应正和服装师一起给她穿衬裙。
　　因为礼服是黑色薄纱，依照形状做了件类似的裹裙，然后准备上机器给全身上粉底。赵霆东打开门，就看见一群人围着她弄七弄八，弄衣服的，开机器的，抱着珠宝匣子的，在她脸上贴假睫毛的，关键这个女的几乎半裸，还让人开着视频理直气壮的教训自己公司的小演员。
　　“你那爪子怎么回事，拍古装戏得给手加防晒没人教你么，你看看你那个爪子，让化妆师给你上粉底，还有，今天和你走红毯那个女的不是个省油的灯，你自己注意……”
　　话说到一半，她停了下，“那是个有主的，你可别乱抛媚眼，自己注意哈”她语气陡然变的特别温柔，手机对面连连应是的小男生明显被吓了一跳。
　　倒是化妆师还在咋咋呼呼，尖声叫着让人送遮瑕膏遮蚊子包，他转过身来后，赵霆东的脸更黑了，居然还是个男的，这屋里算上电话里面那个，一共四个男的。
　　云端看见他在门口，飞了个白眼过去，“不知道关门啊，我这样被拍了，热搜您给撤啊。”此时化妆师呵斥了一句：“闭嘴！”
　　她悻悻然闭了嘴，瞪了旁边的小应一眼，小应立刻打算去够门把手，用眼神示意赵霆东，您到底是进来还是出去。
　　赵霆东被噎得够呛，气的甩上门去找小侄女，心里暗暗咬牙，这个女的真是越来越嚣张了。
　　云端为了好看，在零下十四度的北京穿裸背的礼服，腰部服服帖帖，修改的一点余量都没有，为了穿的好看，她提前三天没敢吃带盐的东西，昨晚到现在就敢喝点水润润喉。
　　走过红毯坐到座位上，只觉得可以倒头去世，助理给她送了件皮草的披肩，可惜顾头不顾腿，忘记贴暖宝宝的腰渐渐开始泛起熟悉的疼痛感。
　　赵星南第一次知道女明星是真不容易，她为了好看穿了件高定的礼服，结果出门走过红毯，立刻叫人把她那件到脚踝的羽绒服送进来，兜头一裹就开溜，反而是陪着他来的赵霆东，气定神闲的坐在座位上，直到看到云端起身，才施施然走出会场，在酒店车库里，开了暖气，却不坐进去，只是靠着车，安安静静的抽了几根烟。
　　车库电梯下来了，却是王睿抱着她出来的，长长的裙摆被小应抱着，只听见低低的呵斥声:“小心点儿败家孩子，这裙子你给哭脏了你知道得赔多少钱么，没事，她就是饿的，回去吃个饭，保证药到病除。”
　　赵霆东心一紧，大步迎上去先伸手把人给接过来了，“怎么了？”
　　王睿见是他先打了个磕巴，“哦，哦，就是突然头晕，她都饿了好几天了，得吃点东西”
　　他话没说完，赵霆东已经先走进保姆车，低头碰了碰她的额头，没发烧，但是凉的很。小应还是屁颠屁颠的提着裙子。
　　上车后，赵霆东先是摸到毯子，然后和小应一起把她裙子脱了，裹上两层毯子，又从车上找到了一瓶司机平日喝的速溶咖啡，小声托着她的头，喂她喝了下去。
　　云端醒来的时候是在凌晨的两点钟，枕头的触感有点陌生，室内没有灯光也让她有点不安，赵霆东就靠在床头，右手还给她压着被子，眉间微微皱着眉，就像没有换下来的衬衫一样，展示着主人的疲惫。
　　她看着他这个姿势都觉得着实不舒服，想坐起来让他休息下，还没等起来，一阵头晕目眩涌上来，手一抓，新做的指甲刮到了他的手，头上也传来低沉的声音，“醒了？”
　　“醒了”她努力稳住声调，让自己听起来不是那么虚弱。
　　“看你把自己作的，”他递过来一杯温水，“润润喉，然后去吃饭。”
　　“你懂什么，我一个没有电影开拍来蹭电影节红毯的毯星，就盼着能靠这张脸能让人记住，好去看看我的电视剧好么，牌子要打出去。”
　　云端抿着温水，听凭他把自己抱到客厅的小沙发前，等着他把粥，小菜摆好。
　　粥是鸡汤煮的小米粥，里面加了细细的芹菜粒，没加盐，端到茶几后，他点了几滴酱油。“怎么也要有点咸味，明天你又没有工作，吃点没什么。”
　　“好。”米粥温温吞吞，把有点烧灼感的肠胃熨的服服帖帖，她小口小口的抿着粥，他就在旁边陪着喝水，也不说话，这房子是典型的小女生风格，到处放着可可爱爱的家具和毛绒玩具，可在昏黄的灯光下被粥的香味熏着，越发显得温馨。
　　云端一边喝粥，一边打量周围，这房子里很明显没有赵霆东的生活痕迹，客厅的小茶几上放着本日历，今日还画了红心，主人看起来今日准备去见一见心上人。
　　“星南什么时候在上海买的房子？”她问。
　　“去年，去年在上海的事儿不少，正好星南和家里闹脾气，非要来上海上大学，就买了一套，今日借了用用。”赵霆东看她把碗里的喝完，伸手想再添点。
　　“不要啦不要啦，再喝我今晚睡不着了。”她摆摆手，想站起来去洗碗，赵霆东拍拍她的手背，让她把碗放下，端起托盘进了厨房，叮叮当当一阵响动，想是他把碗筷都塞进了洗碗机，她斜斜倚在厨房门口，吃惊地发现他在收拾案板。
　　“真是岁月弄人，赵先生现在居然都会做饭了”，她想。杯子里的热水是新添的，她一边喝，一边打量着厨房里明显挺比以前熟练的男子。
　　"《真假千金》，"赵霆东突然开口，"为什么选这么狗血的IP？"
　　云端舀起一勺粥："原著粉丝基础好，改编空间大。"她停顿一下，"这是我第一次当制作人，最重要的就是，得赚钱。"
　　赵霆东挑眉，他记得云端说过最讨厌制作人——"都是吸演员血的资本家"。
　　"转型？"他问。
　　"三十岁危机。"云端自嘲地笑笑，"总不能一直演偶像剧。"
　　赵霆东的手机响了，起身去阳台接听。云端听见他压低声音说"这就回"，突然觉得腰上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你要走了？"他回来时，云端闷在毯子里，没敢看他。
　　赵霆东站在沙发边，影子笼罩着她："明早有个并购案签字。"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以前也是这样，他的重要会议，他高高在上的家庭，他的突如其来的加班，他高贵的未婚妻，和她不肯也不敢过问的一切。
　　她心里一阵酸涩，像吃了一颗没熟透的青杏子，一点心思在心头婉转了又婉转，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赵霆东，明晚《真假千金》首播，我办了观剧会。"她抬起眼，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来吗？"
　　他喉结动了动。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三点，秒针走动的声音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几点？"他终于问。
　　"八点。带瓶好酒来。"
　　收拾完后，他又催她去睡觉，她戏谑的打量了一下他，抵不住一阵一阵的头晕，听话的躺在床上，听着外面一阵细细碎碎的响动，然后是下楼的声音。云端轻轻的舒了一口气，脑子里面的纷杂想法渐渐停了。
　　“我还没刷牙呢。”
　　这是她睡着前最后一个想法，等她再睁开眼睛，就已经是第二天的六点钟了。
　　第二天她下楼的时候，王睿和小应已经在客厅等着她了，小应眼泪汪汪的望着她，眼皮红红的。“阿云姐，你没事吧？那个赵总没把你怎么样吧？”
　　“想什么呢，我昨天都那样了，就是个禽兽也得先让我歇歇啊”，她无奈的翻了个白眼给她，“怎么样，昨天的反响如何，要是我饿了三天结果一无所获，我就把你调到门卫去收快递！”
　　《真假千金》是云端和王睿的公司第一次独立投资的大剧，乃是王睿精挑细选的二流热门ip，原作者受限于自己的文笔名气不佳，所以买入版权时候投入不多，且现代剧制作周期短，剧情又充满狗血，为了一炮而红剧里的选角真是公平公正全靠脸，看过去一水儿的俊男美女，养眼的很。
　　赵霆东看到第一集中间广告的时候已经开始不耐烦，差点张口刺一句，编剧的脑子是跟着真千金一起进水了么？片尾曲后有一个电视剧后续剧情的短片，恶毒的女配角对着病床上的未婚夫说道：“陈萧，我会永远等你，等多久都行。”
　　赵霆东甚至恍惚了一下，因为三年前这个女人也说了一样的话，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谎，只要你需要，我始终是在这里的。
　　他的眼光扫过茶几上林林总总的杯盘，扫过沙发和地板上簇拥着她的绮丽面孔，终于定睛在她低眉浅笑的脸庞，逡巡又徘徊，摩挲又回转，直到觉察到有人频频在他和她之间流转目光，方才默默地低头啜饮。
　　这聚会当然是成功的，除了王睿和小应，就坐诸位均是本剧主创，十来个美貌远超常人的年轻男女，比起赵先生平日的应酬，光容貌就足以养眼。更何况没人需要应酬，也没人敢和他拼酒，大家围坐在客厅的大茶几前吃吃喝喝，年轻人怯怯地和他招呼后，就自觉地加入人群，他一晚上自在逍遥的美酒美人欣赏个够。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退场，云端送客关门后转身去看赵先生，他醉眼朦胧，伸手轻轻触碰她脸庞。
　　美人如花隔云端，她年纪更小的时候，气质比现在更轻盈一些，富贵场里辗转奔波了这几年，那些轻飘飘的气质随风而去，显露出坚硬执拗的底色。当年只会坐在他身边浅笑低语的女子，如今已经是当仁不让的坐在人群中央等人敬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