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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相遇 颜绾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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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绾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踉跄着扑向梳妆台的铜镜。一张小脸圆如满月,下巴却尖着点儿俏皮的弧度,像剥了壳的荔枝肉,软乎乎鼓着婴儿肥。跑动时颊边奶膘轻颤,让人总想伸手戳一戳。
"系统,我现在的身份是?"
"丞相府三小姐颜绾,庶出,生母早逝。现年7岁。"系统补充道,"特别提示:由于宿主在现代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五分,每天此时将承受'猝死回忆'的痛苦惩罚。"
颜绾苦笑,这算什么,死亡纪念日?
她推开雕花木窗,初夏的风裹挟着花香扑面而来。远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几个丫鬟捧着衣物穿过回廊,一切都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转身:"系统!今天是几号?"
"永昌十二年五月初三。"
颜绾脸色煞白。原著中谢听澜就是在五岁这年的端午节被将军夫人当众鞭打,从此性格大变。而今天距离端午只剩两天!
卯时三刻,丞相府西厢房的雕花窗棂透进第一缕霞光。七岁的颜绾从锦被里探出脑袋,发间还夹着昨夜偷看的话本子残页。
"姑娘又踢被子。"大丫鬟春桃笑着撩开纱帐,却见小主子正踮脚去够多宝阁上的青瓷罐——罐底粘着半块没吃完的杏花糕。
颜绾赤着脚踩上地砖的刹那,凉意如银针般顺着脚心直窜上脊背。她本能地蜷起脚趾,粉嫩的指甲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脚背上五个小肉窝随着动作深浅起伏,像初春湖面被雨点砸出的涟漪。
青砖沁着夜露的湿冷,纹理间藏着细微的沙砾,硌得她脚心发痒。右足第二根脚趾不小心蹭到砖缝里未扫净的茉莉干花,沾染上一丝残留的香气。她踮起脚尖去够妆台上的玉梳时,足弓绷出精巧的弧度,脚背肌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那里还留着昨日翻墙时被树枝刮出的红痕。
菱花铜镜斜映着晨光,清晰照出她中衣后摆一团乌黑的墨渍。那墨迹蜿蜒如蛇,恰是昨夜偷画将军府布局图时,袖口沾了砚台却不自知,在榻上翻来覆去蹭出的罪证。更糟的是,墨渍边缘还粘着几片细小的纸屑——被她慌乱中撕碎的计划残页。
窗外忽飘来一缕琴音,嫡姐颜姝正在水榭抚弄焦尾,弹的竟是《凤求凰》。曲调缠绵悱恻,可落在颜绾耳中却成了催命的符咒——这首曲子,正是三日前颜姝似笑非笑提点她时哼过的:"绾绾可知,凤非梧桐不栖?"弦音陡然转急,如刀刮过耳膜。
"定是阿姐发现少了两块杏花糕..."她盯着镜中自己乱翘的额发,忽然瞥见发丝间闪过一点金光——系统倒计时在瞳孔深处浮现:【01:23:45】。窗外麻雀"扑棱"惊飞,翅膀拍打声与昨夜梦里的箭啸重叠。
当颜绾摸到枕下青铜镜碎片时,脑海突然炸开机械音:
【任务发布:解救目标人物谢听澜】
【坐标:将军府西墙梨树下】
【剩余时间:2时辰】
镜面浮现血色倒计时,惊得她打翻胭脂盒。朱砂溅在昨日抄的《女诫》上,恰染红"女子夜不出户"六个字。
辰时的回廊飘着晨露与檀香混合的气息。颜绾贴着朱漆圆柱挪动,腰间荷包里的铜钱发出细碎碰撞声。
拐角处蓦地传来管家压低的呵斥声,颜绾浑身一僵,本能地蹲下假装整理鞋带。手指摸到绣鞋光溜溜的缎面才惊觉——今日穿的是无带软履!指尖徒劳地在鞋面上抓挠两下,活像只被捏住后颈的猫。管家脚步声逼近时,她突然瞥见地上一粒圆润的珍珠,立刻捏起来高声自语:"可算找着了!"嗓音甜得能榨出蜜汁。
角门铁链垂落的高度让颜绾咬住了下唇。她蹑手蹑脚搬来描金缠枝架,架上珍珠鸟"咕"地炸开羽毛。当她的绣鞋刚踩上架檐,鸟儿"扑棱"冲天的动静吓得她脚踝一歪——架顶镶嵌的琉璃牡丹应声碎裂,正正砸中树下打盹的狸奴。
怀里的油纸包早被体温烘得绵软,桂花蜜渗过纸张,在鹅黄衫子上洇出晶亮的痕。黑犬阿玄竖着耳朵踱来时,颜绾后背瞬间沁出冷汗。眼看湿漉漉的鼻头就要凑近油纸包,她突然想起昨日偷藏的肉脯,慌忙抛向反方向。阿玄腾空跃起的瞬间,她分明看见犬项圈上嫡姐新换的银铃。
"要是被逮到..."她摸了摸袖中嫡姐给的玉牌,突然听见墙外传来压抑的咳喘。
骑跨在墙头的瞬间,颜绾的披风勾住了歪脖槐树的枯枝。她低头朝下看去。
梨树下蜷着个灰影。十岁的男孩正在啃食青梨,酸涩汁水混着血丝从嘴角滑落。
他像一尊被摔裂的白玉雕像——虽布满裂痕,仍能看出原本的矜贵。瘦削的脸颊凹陷处投下青灰阴影,却因高挺的鼻梁与清晰的颌线,在月光下勾勒出锋利的剪影。眼型是漂亮的凤眼,喉结已经初现雏形,随吞咽动作上下滚动时,扯动锁骨处尚未结痂的鞭痕。他腕间玄铁链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脚边散落着被撕碎的《论语》残页。
风掠过墙头,裹挟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铁锈的腥涩与梨花的清甜,在空气中撕扯纠缠。那铁锈味浓得发苦,是谢听澜腕间伤口渗出的血,干涸后又撕裂,混着泥土的浊气;而梨花甜得近乎哀伤,是枝头被风摇落的残瓣,碎在他染血的衣襟上,随呼吸微微震颤。
他吞咽着青梨酸涩的汁水,喉结滚动得极慢,像生锈的齿轮艰难咬合。每咽一口,脖颈便绷出嶙峋的线条,皮肤下血管的起伏微弱得几乎停滞——那是长期缺水的身体在抗拒吞咽的本能。唇缝溢出的汁液混着血丝,在下巴凝成淡红的痕,又被袖口粗粝的布料蹭开,在苍白的脸上拖出一道狼狈的湿迹。
颜绾的指尖无意识抠紧了墙砖——这频率她太熟悉了,就像去年冬天,她在后院发现的那只濒死的幼雀,每啄一口米,都要停三息。
"喂!漂亮哥哥你在干什么呀?"
颜绾的嗓音像颗小石子,猝不及防砸进凝滞的空气里。她自己都愣住了——这声呼唤太软糯,半点不像她预演过的沉稳模样,倒像是招呼邻家玩伴。
谢听澜猛地抬头,目光如淬了毒的箭矢,带着尖锐的敌意刺来:"又一个来看笑话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粗粝的砂纸擦过铁器,唇角扯出讥诮的弧度,露出犬齿上沾着的梨肉纤维。
颜绾被他盯得后颈发凉,手指无意识揪紧了油纸包:"我、我有桂花糕…漂亮哥哥你吃…"话未说完,牙尖便磕到舌尖,疼得她"嘶"地倒抽一口气,甜腥味在口腔漫开。
油纸包被捏得窸窣作响,桂花的甜香混着她掌心的汗气,在两人之间飘荡。她笨拙地往前递了递,油纸上立刻显出几个小小的指印凹痕。
就在油纸包即将脱手的刹那,颜绾太阳穴突然炸开剧痛。眼前闪过刺目的红光,虚拟面板强制展开:
【禁止直接援助!】
血红的文字像伤口般狰狞跳动。
【原剧情节点:谢听澜需饥饿五日触发黑化值+20】
剧痛如铁钳般绞紧她的颅骨,手指不受控地痉挛。油纸包从指间滑落,在半空中散开——
桂花糕翻滚着坠向地面,金黄的糖渍在阳光下闪着蜜色光泽。谢听澜的视线本能追随着食物,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却硬生生别过脸。他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腕间铁链被挣得哗啦乱颤:"耍我很有趣?"
颜绾疼出满眼泪花,恍惚看见系统面板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惩罚倒计时:00:04:59】。远处传来侍卫的呼喝声,惊飞了梨树上最后一片花瓣。
剧痛如闪电劈进脑海,颜绾眼前骤然发黑,身体不受控地向前栽去。墙头的青苔在指尖打滑,耳边风声呼啸——
"砰!"
两人重重跌进草丛,压碎的二月兰迸出汁液,染蓝了颜绾的袖口。谢听澜的手垫在她后脑,掌心的茧子磨得她发丝沙沙作响。他闷哼一声,齿间溢出的血腥气扑在她鼻尖:"你......"
泥土里半块桂花糕沾着草屑,在他们手边静静散发甜香。
颜绾栽倒的冲力让发间杏花簪斜飞而出,银簪尖“嗤”地扎进谢听澜锁骨——像一弯新月烙在苍白的皮肤上,血珠顷刻沁成艳红的月牙。他浑身一颤,却未松手,反而就势翻压,袖中匕首“铮”地弹出,冷刃抵住她喉间跳动的血脉。
刀锋压出一道细痕,颜绾能看清刃上倒映的自己——瞳孔紧缩,唇瓣发抖。谢听澜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铁锈味的灼热:“谁派你……”
远处骤然炸开吼声:“世子爷在墙下!”火把的光斑摇晃逼近。
家丁的呼喊声撕裂了寂静,火把的光影已扫过西墙拐角。谢听澜瞳孔骤缩,手指猛地扣住颜绾的肩膀,将她狠狠推向茂密的树丛。
“滚。”
这个字从他齿缝挤出,带着血腥气的低哑。力道大得她踉跄跌入灌木,鹅黄衫子勾破一道裂口。他转身时,锁骨处的月牙疤渗着血珠,在火光映照下红得刺目。颜绾蜷缩在阴影里,眼睁睁看着他挺直脊背,独自迎向那片刺眼的火把洪流。
颜绾跌跌撞撞逃回丞相府时,并未发现右脚珍珠履早已遗落在梨树下——缎面绣鞋孤零零陷在泥里,珍珠缀成的杏花沾了血渍。
她缩在假山后喘息,眼前突然浮起半透明的系统面板:【谢听澜好感度+5】——数据旁竟缀着一枚小小的杏花图标;【黑化值-2】。
角门处,嫡姐颜姝正倚着紫藤架刺绣。月光照亮她袖口未擦净的血迹,银针尖上挑着一丝靛蓝粗布纤维——正是马夫衣衫的颜色。她笑吟吟递来新绣鞋:“绾绾的鞋,怎么少了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