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驶天下》念安宁

9、第九章 禅言惊破宫闱变 梦饮鸩毒裂

　　苏安宁自文渊阁归来，身子便乏了，未及更衣盥洗，便倚在绣榻上沉沉睡去……
　　恍恍惚惚，但觉手中沉甸甸像是拿着一个东西，但周边全是雾气，苏安宁怎么也看清手里拿的到底是什么。
　　正自疑惑间，忽闻一声断喝，苏安宁抬头望去，只见那皇帝坐在龙椅上，表情大怒：“贵妃薨了！此事必是你所为！”
　　什么？苏安宁登时感觉到五雷轰顶，慌忙跪伏于地，颤声道：“陛下明鉴！此等大逆，臣妾万万不敢！绝无此事！”
　　“不敢？” 皇帝冷笑一声道：“你且睁眼瞧瞧，掌中握的，是何物？”
　　苏安宁闻声垂首，原来那掌中之物，竟是毒药！
　　她浑身感觉到万念俱灰，凄然道：“陛下不相信臣妾!至此，百口莫辩！臣妾……臣妾唯有饮此毒酒，以证清白！” 言罢，竟将那玉瓶凑向唇边。
　　皇子萧临渊怒吼道：“父皇！你怎可如此！” 沈清漪撕心裂肺的哭喊：“不可——！”
　　“我这是死了么？”她茫然的想。
　　毒药入喉，苏安宁感觉到身体撕心裂肺的通，不一会儿，便眼前一黑倒下了。
　　“我……我这是死了吗？”她茫然地想。
　　就在这无边无际的恐慌里，她身子一轻，竟飘飘荡荡竟落进了一座古旧的庙里。香火味淡淡的，一个老和尚盘坐着，看着她长长叹了口气：“唉……孽缘啊！真是孽缘！”
　　苏安宁又惊又怕，试探着问：“大师……是您救了我？”
　　老和尚双手合十，目光却带着点悲悯：“你本心不坏!以后啊，多行善事，多积点福报吧。” “善事？福报？”苏安宁不太明白。
　　老和尚深深看了她一眼，声音低沉却清晰：“记住我的话。等你将来……坐上那至高之位，成就千古一帝的功业时，千万千万……别丢了本心。”
　　“千……千古一帝？！”苏安宁连连摆手，“大师您可别吓我！我一个小小的绣娘能成为才人已是天大的福分，从不敢有僭越之心。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想都不敢想！折煞我了！”
　　老和尚并未理会她的惊骇，语气变得格外凝重，一字一句，如同锋刀刻在苏安宁的心上：
　　“痴儿，这‘本心’二字，重逾千钧。若真有那一日，你手握生杀予夺之权，一念可定万民生死，切记：
　　第一要务，便是为黎民百姓着想！
　　莫要被那滔天的权势迷了眼，莫要被阿谀奉承的言语塞了耳。你要时刻记得，那巍峨宫墙之外，是千千万万仰赖你鼻息过活的苍生。天灾人祸之时，他们是那易子而食的饥民；太平年景里，他们是那辛勤耕织、缴纳赋税的基石。
　　治国之道，首在‘休养生息’！
　　刀兵一起，白骨露野；徭役过重，田园荒芜。能不动兵戈，便不动兵戈；能减一分赋税，便减一分赋税。让百姓得以喘息，让土地得以滋养，让市井得以繁荣。仓廪实而知礼节，百姓安则天下宁。这便是最大的善缘，最厚的福报！
　　纵使权倾天下，也决不可任性妄为，视人命如草芥！
　　他日你若能坐拥江山，乃是承了万民托举之力？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手中权柄越重，心中戒惧越要深。杀伐决断，必要慎之又慎；一言一行，当思天下楷模。若因一时之怒，一念之差，铸下大错，伤及无辜，那便是造下无边孽业，纵使坐拥万里江山，也难逃天道昭昭，心魔缠绕……
　　切记为百姓着想！休养生息！不可任性妄为！
　　“大师！大师！”苏安宁急切地伸出手，想抓住那即将消散的身影，想问个明白——她一个绣娘，怎么会和“千古一帝”、“权倾天下”扯上关系？这滔天的责任和警告，为何要压在她这小小的肩头？
　　“啊——！”
　　苏安宁猛地从绣榻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窗外，天色已是熹微。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粗重急促的呼吸声和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下意识地地抬手，狠狠摸向自己的脖颈——皮肤光滑温热，脉搏在指下有力地跳动，没有任何伤口。
　　“幸好，只是个噩梦!”她喃喃自语道。
　　可那梦中的一切，太过真实！皇帝的震怒犹在耳边，喝下毒药后五脏六腑被撕裂的剧痛是那么的刻骨铭心，老和尚那双悲悯又洞悉一切的眼睛，以及那如同山岳般压下来的沉重预言和告诫——“千古一帝”、“为百姓着想”、“休养生息”、“不可任性妄为”的话语犹在耳畔……
　　她掀开薄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踉跄着走到桌边想倒杯水。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压低的、带着惊惶与不安的议论声，悄无声息地从门缝外钻了进来：
　　“…听说了吗？…出大事了！”
　　“…天还没亮透，宫里的气氛就变了…贵妃娘娘…昨夜…薨了！”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昨儿不是还好好的……”
　　“嘘！小声点！”
　　“慎言！管事嬷嬷刚才脸都青了，严厉吩咐下来，要我们谨言慎行，各司其职，不得妄议！宫里怕是要变天了……”
　　薛贵妃…真的薨了？
　　那个梦…前半段…竟然是真的？！
　　老和尚沉重的话语，带着宿命般的回响，再次在她混乱的脑海中轰鸣：
　　“为百姓着想！休养生息！不可任性妄为！”

作者有话说

　　此章节致敬红楼梦“贾宝玉梦游太虚幻境”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