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吃我，白细胞先生》伤春不悲秋

144、荒诞提问 现在害怕了

　　“我是，抗癌的药物。”旦矢沉稳的声音响起。

　　话音刚落，身边更多‘足突’开始向他探过来，蹭得他身上痒痒的，旦矢有些不明所以，被这些‘足突’搔痒得难受，以为是攻击，正要发作，就听那道声音响起：

　　“别担心，他们不是要伤害你，只是很喜欢你的声音，你知道的，声音的最终感知发生在大脑，你的声音和大脑里一直盘旋着的音调很像，所以他们都很喜欢，所以忍不住想和你亲近，”

　　那道声音顿了顿，忽然提高了音调，似乎是在训斥那些‘足突’：“好了，你们吓到他了，都回到你们该待的位置上去。”

　　很快，那些‘足突’就蔫哒哒地退了回去，但缓慢的动作似乎是在表明，他们十分地不舍。

　　“就算你的声音很打动我，可这不代表你就有进入脑部的权利，这具身体的癌症还没有蔓延到脑部，你不该来这里，”那道声音缓缓响起：

　　“不过我不做评判，你应不应该从这里通过，不是我需要考虑的问题，我只完成我例行的职责。”

　　那道声音说着，停顿了片刻：“想要从这里通过，就要回答来自脑部的提问，你能到达‘血脑屏障’的第三层，就应该已经做好准备了吧。”

　　旦矢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白尼尔的手，白尼尔也回握了过去，给予他力量。

　　“回答正确，就放你们过去，”那道声音继续说：“如果错了，你们的DNA就会被刻在这里，永远永远都别想再踏入这片领域半步。”

　　“现在，准备好了吗？”那道声音语气轻松地像在讲述一件平常的事。

　　“准备好了。”旦矢说着，心中却感到了一丝紧张。

　　“给个提示，有些问题你们不能依靠细胞的思维去回答，因为，这毕竟是人类的大脑，那么，提问开始了，”那道声音停顿了一秒，随即道：

　　“第一个问题。”

　　身边的荧光骤然增强，那些‘足突’也无声地靠拢，将紧张的氛围烘托到了极致。

　　“这具身体的主人曾经在图书馆兼职，在一个即将闭馆的下午，”

　　随着这道声音的响起，旦矢被唤醒了曾经的记忆，其实，当时的他并不缺钱，也不需要做兼职，但就是赌气不想用漠视他的父亲打来的钱款，

　　曾经的他以为只要账上的钱没有变化，就能引起对方的关心，可是很显然，父亲并没有回来，甚至一个电话都没有接到，

　　没过多久，他就放弃了这个并不成熟的做法。

　　这在他的人生中并不是什么重要的经历，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忘掉的，可是他没想到，原来他的大脑将这些最细微的事情都记了下来，

　　旦矢闭上眼睛，忽然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也不是没有任何人在乎他，起码，还有他自己身体里的细胞，

　　旦矢忍不住就想继续听下去，算是一份对过去独特回忆的怀念。

　　那道声音继续响起：

　　“一只带着礼帽的章鱼走进了图书馆，他没有借书，而是将图书馆里的书全都用触足摸了一遍，”

　　？？？

　　什么？带着礼帽的章鱼？用触足摸了一遍图书馆的书？

　　他都听了些什么？

　　旦矢原本闭上的眼睛突然睁开，这是一段什么莫名其妙的剧情？

　　这段记忆藏在脑海深处刚刚被唤醒，他清楚地记得，明明是一个带着礼帽的老人家。

　　旦矢刚想张口反驳，就听那道声音继续道：“章鱼的阅读速度很快，所以，在用触足摸了一遍之后，它就已经将这些书里的内容全都记下来了。”

　　旦矢忍耐着，看来之前白尼尔所说的‘乱问’确实不是没有道理，这简直是太莫名其妙了。

　　“提问，章鱼的礼帽上有几个洞？”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章鱼和章鱼帽子上的洞，这到底跟图书馆兼职的经历有什么关系？

　　旦矢握着白尼尔的手微微收紧，他的大脑在这一刻疯狂运转，

　　章鱼有八条触角，如果想要戴牢帽子，那帽子上应该有八个洞......

　　不，等等，

　　他为什么要思考这样的问题？这根本不是正常的问题，这纯粹就是胡闹，他简直就是疯了，才会在闯入脑部的时候，来思考一只章鱼帽子跟图书馆的关系。

　　“回答时间快要截止咯，三，二......”

　　可是现在他必须要忍耐，旦矢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道：

　　“八个，因为章鱼有八条触角，所以帽子上应该有八个洞。”

　　那道声音沉默了几秒，随即发出一阵大笑：“有意思，你比上一个有创意多了，不过嘛......”

　　那道声音说着，身边那些‘足突’又朝他们缓缓靠近了几分，

　　“很可惜，章鱼生活在海洋里，他们不会进图书馆，更不会佩戴帽子，所以，帽子上的洞自然也就不存在了，答案是零，第一题回答错误。”

　　旦矢心头一紧，他就知道会这样，白尼尔说得没错，他们会乱问，并且一直追问到出错为止。

　　“按照常理来说，回答错误就不能继续下一个问题了，但你的回答让我很感兴趣，所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第二个问题......”

　　“等等，”旦矢忽然开口打断了那道声音，

　　身边的足突们微微一怔，像是没意识到有细胞竟敢打断他们。

　　旦矢深吸一口气，直视着那些‘足突’道：“你们真的想知道答案吗？还是说，无论我回答什么，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你们只是闲着无聊，想找细胞打发时间而已。”

　　旦矢刚说完，就被白尼尔拽住手臂，

　　他知道白尼尔担心自己得罪面前的这群家伙，可是他耗尽了全部力量，冒着生命危险冲到了‘血脑屏障’的最后一层，不是为了来做其他细胞戏耍的对象的，

　　如果是高阶的智慧化提问，他答不上来，那么他可以接受。

　　可是这完全就是在胡闹！

　　这些家伙根本就没有打算好好提问，自己的努力被这样轻视玩弄，旦矢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他甩开白尼尔的手，上前一步道：

　　“章鱼不进图书馆是常识，可你假设了这样一个根本不可能发生的情景，以此作为题干，那么回答者自然就会根据你的题干去思考，又怎么会去质疑其有没有出错？

　　你自己也知道这根本是无稽之谈，那你为什么还要问我？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筛选谁可以通过，还是一律赶走所有想进入的细胞？你们根本不想让任何细胞通过，所以问题根本不需要有答案。”

　　那道声音沉默了，

　　身边所有的‘足突’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都抖了抖，像是害怕般缩了回去，很明显，他们害怕‘那道声音’生气。

　　可是旦矢不怕，他继续道：

　　“还有，你们真的懂得什么是尊重吗？图书馆里进来的不是章鱼，而是一位年老的绅士，他是没有借书，可他在图书馆的架子上一列一列扫过珍贵的书籍，并一个个记录，认真而又细致，

　　你们居然把他比作八足章鱼，这实在是太不礼貌了，你们不该开这样的玩笑，这一点也不有趣。”

　　旦矢一口气说完，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反正这种问题他一个也不可能回答出来，倒不如将这一腔怒火都发泄个彻底。

　　“我们走。”旦矢拽住白尼尔，没有丝毫犹豫地转身离去。

　　“等等，”那道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它的语调变了，不再是充满戏谑，而是低沉有力：“进来吧。”

　　随着那道声音说完，‘足突’们缓缓向两侧退开，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更深层的黑暗。

　　旦矢和白尼尔互相对视一眼，立在原地没有动作。

　　旦矢往通道尽头看了一眼，警惕道：“从这里过去就能冲破血脑屏障？还是说，你想让我们硬闯，被防御机制碾碎？”

　　那道声音笑了起来：“刚才态度不是还很强硬吗？现在害怕了？”

　　“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你设下的陷阱？”

　　“如果你认为这是出去的通道，那这里就是血脑屏障的终点。可如果你觉得它是陷阱，那它对你来说就只是陷阱，”那个声音顿了顿：

　　“血脑屏障的第三层来自这具身体主人的意识，你觉得他是想保护还是困住自己？”

　　旦矢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整个人立刻紧绷，他有种错觉，是不是那道声音察觉到了什么。

　　“别紧张，如果我想害你们，从踏入血脑屏障的第三层开始，我有无数种让你们‘意外’触碰防御机制的方法，没必要花心思专门给你们设陷阱，”那道声音轻声笑了笑：

　　“你们不是要进入脑部吗？入口现在就摆在你们的面前，还要再犹豫嘛？”

　　旦矢转头看向白尼尔，对方递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并握紧了他的手，像是一种无声的信任。

　　旦矢点了点头，没再犹豫，迈步走向前方的通道，

　　当他们走过时，‘足突’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像是在护送。

　　通道并不长，走了没多远，前方便出现了一片开阔的空间，

　　不同于之前的压迫感，这里虽然昏暗，但光线是温暖的。

　　旦矢抬起头，头顶上方，顶端像树枝般伸出无数根系，蔓延到了看不见的黑暗处，枝干上点缀着无数细小的微光，像是夏夜里闪着光的萤火虫，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他们没有找到任何通往下一段的路口，

　　他们走进了死胡同。

　　“你这个骗子！这里是血脑屏障的出口吗？你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来了？”旦矢忍不住出声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