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发簪 愿你今后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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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半个长安又掉入秋日河水，等秦怀月第二天醒来准备如往常一样入宫画卯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浑身滚烫发起高烧来。
母亲云氏听穆青讲明秦怀月落水一事让丫鬟即刻去请了医师，府中上下好一顿忙活，到了后半夜秦怀月才总算好转退烧。
待第二天晨明，她刚想起来上值就又被母亲摁下，说什么也不让她走，秦怀月只得躺下休息，这一躺就又是三日。
在这三日里母亲常来找她谈心，眼见她已二十有余还未婚嫁，又说起她自从八岁那年磕到头的事情，说着说着就要落下泪来，秦怀月赶忙爬起来哄，两人一来二去也不知道是谁在照顾谁。
等身体好差不多秦怀月直接去了后宫，准备将信转交的消息带给昭嫔，顺路也去看苏妃一趟。
苏妃面上情绪和缓不少，已经可以从床榻起来在梅咏宫内走动晒太阳，见秦怀月被玉蝶引进宫内，忙邀她进屋来叙旧。入屋之后苏妃坐在她身旁，直接拢着秦怀月的手表达歉意：“那日我没控制住情绪，让你受了委屈，实在抱歉，你这几日不来，我心里也挂记的紧。”
“娘娘别担心，实是我不小心落水，得了风寒发烧的缘故。”
“现在可好些了？”
“好多了。”
秦怀月向苏妃露出腼腆的笑容，脸上已然没有病气，她认真地看着苏妃道:“娘娘与其说我，自己也要保重身体才是。”
听她这话苏妃心里服帖的紧，看秦怀月本就清瘦，又生场病，身形更是消减不少，想到那天情状心生愧疚，忙招手叫来青蕊，“去，把我那红梅簪子拿来。”
秦怀月正疑惑要出声，门旁候着的青蕊先露出惊讶表情问过来：“娘娘，这簪子你平日里都舍不得戴，怎么今日要拿出来？”
见青蕊反问，苏妃故作嗔怒道：“叫你去就快些去，还不听我话不成？”
青蕊知道苏妃这是同她开起了玩笑，忙抿嘴摆手笑道：“是娘娘，青蕊这就替您拿来。”
待青蕊走后，苏妃又转头拢着秦怀月的手，“之前那些传记，怀月姑娘能否再替我多抄一些？”
“自是当然。”秦怀月道:“之前的几篇颇具代表，看样子娘娘是已经看完了？”
苏妃点了点头，“是啊，这些日子我读你所送传记，见这些文人墨客大多郁懑不得志，我倒因此解脱不少……虽说有些惭愧，跟他们比，至少我还有圣眷。”
那日见苏妃哭闹神状似有抑郁之兆，想来没人把这当作疾病，秦怀月只得自作主张去阁中拿了一些人物小传供苏妃解闷，也好缓解心情，现在看来，苏妃在她生病时日里，的确有好好读过这些人物生平，倒也不负她苦心。
看她心情好转，秦怀月觉得自己也算做了桩好事，嘴角弯起笑道：“娘娘这般心态，也不仅仅是臣的功劳。”
秦怀月定睛看向苏妃，她看起来精神不少，朱樱口脂浅浅涂在唇上，眉心贴了一簇花钿，颦笑间少了忧愁，倒显出来点媚态，听见秦怀月这番说辞，她立刻抿起双唇微红双颊，嫌她调笑自己，略略生气，偏头去不再看她。
此番表情正中秦怀月的猜测，见苏妃这般便窃窃笑道，“几日不见娘娘，倒不知道与圣上有这般喜事，真是让秦某好猜。”
苏妃面上红意更盛，正欲讲回她去，此时青蕊走进屋内，将那支用软绫布盒装呈的红梅簪拿过来：“娘娘，花簪已经从库房为您取来了。”
苏妃伸出指尖抚了抚簪子，随后将它从盒中拿起，秦怀月打眼看去，花簪通身散发出淡淡檀木香，最顶端傲然绽放两三朵红艳的梅花，花形似是根据红木原本的色泽刻就而成，在苏妃柔软指节映衬下犹如刚从枝头攫取，栩栩如生。
见秦怀月目不转睛瞧着，苏妃微微一笑，向她的发中簪去。
“娘娘？”秦怀月被这举动惊到，“怀月受不得这么贵重的礼。”
此物只开盒就有一股木香，不串珠瑙不錾金玉，如此古朴华丽，只能是用料极为珍贵，可苏妃坚持要为她簪上，秦怀月便也不好再动。
苏妃为她簪稳之后用手拂了拂那处，红梅绽放在秦怀月乌黑发间，仿若冬日盛绽般傲然，她有些恍然地轻声道:“此物是当年在羌州所得，父亲在边疆鏖战多年大胜敌军，率领全军将士入城那日，不少民众箪食壶浆夹道相迎，其中就有位手艺极好的工匠，因为敬佩父亲气节，便用当地有名的红檀木制成此物相赠。”
想起往事，苏妃露出欣慰的笑容，却隐隐带着遗憾：“在我出嫁那日，家父将此物拿给了我，我知晓他的意思——他分明是希望我如梅般气节，即便在宫中也要高洁清雅，可我在这深宫中却是半分没做到……”
"娘娘别这么说。"
“我将此物赠与你。”
苏妃打断秦怀月将要出口的安慰：“比起我，你更值得此物。”
她深深地看着秦怀月的眼睛，或许是从中看出了点她从前的影子，她笑了笑收回了手，声音一如平常般温柔。
“祝愿你今后就如同寒梅，哪怕凌霜独绽……也能孤芳自赏。”
藏文阁内，梅子衿正备受煎熬。
因为秦怀月不在的原因，他已经连着三日被方明川监督撰写古籍，一点小差都没敢开，连跟后巷瓷器厂的赵大娘约好中午来吃牛肉汤面都爽约，也不知道下次去还能不能给他打折。
想到那滑爽浓郁的口感，与大娘的脾气只能选一个，梅子衿悲从中来，转头看向一旁正闲散看卷宗的男人：“方兄，你不累吗？要不咱们休息一下，我看出去走走就很好……”
方明川看也不看他翻开书籍下一页，“翰林院起草的国史交由乌瑞他们来修，御史台近日也清闲，怎么会累。”
“去哪里看不好，为何常要来藏文阁？”梅子衿欲哭无泪道:“你去摸鱼不行吗！”
“翰林院先生说过，怀月自从病后，古籍誊写就慢很多。”方明川斜瞥梅子衿一眼：“我多看着你，也能给她减轻负担。”
知道又是那个白胡子老头的意思，梅子衿立刻没了气焰，只好趴倒案上继续誊写，边写边嘀咕道：“……也不知道怀月是多倒霉，碰上你这么个闷狐狸。”
方明川嗤笑了一声不置可否，梅子衿突然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说来也奇怪……你有没有发现，怀月在翰林院对谁都很热情，唯独对你很冷淡。”
哪怕是迟钝如梅子衿也能察觉出来不同：“按理说同值两年，大家哪怕天南海北也都早就熟稔的不能再熟，可怀月对你还是一副尊称的模样，你不觉得奇怪？”
方明川默了默，哪里需要梅子衿来说，他早就已经发觉此事，越是靠近，对方就越是与他圆滑。哪怕眼尖抓到她的纰漏，转瞬又会被她跳脱性发问不经意转移掉主动权。
趴在案上把玩笔墨的梅子衿还在撑着下巴自言自语，“我跟她在藏文阁修书也有快两年，愈发觉得她性格像我养的那只，极其讨厌我的兔儿……一只几个官吏为了巴结我爹图个便利送的小兔。”
那是一段并不愉快的儿时回忆，梅子衿转着笔杆一边回忆一边叹了口气，“它忍耐力极强，虽然看起来能吃能喝，但其实已经病入膏肓，到最后死的时候，都不肯发出一点声音。但死之前看的方向，却是我那时哭着央求我娘给它缝的萝卜玩具。”
那时候梅子衿见这兔儿毛柔滑润，洁白如雪，心中喜爱。平日下了学堂，还会顺上些嫩叶来喂它，但这兔儿谁都可以亲近，唯独不爱理睬他，可当见到它最后一面时，梅子衿才恍然发觉它是在乎自己的，可为时已晚，笼内只剩下它一副冰凉的躯体罢了。
回忆越来越深，门外有鸟清叫一声，梅子衿这才回神醒悟，“我就是胡乱说说，方兄别放在心上。”
梅子衿好心好意打了一通圆场，但方明川坐在案上不动如山面色如旧，早就已经没再听他胡诌，梅子衿见状叹口气，苦兮兮继续誊写古籍。
秦怀月辞别苏妃时已接近申时，她一路小跑回到藏文阁，准备把积攒多日的公务清理一部分，正火急火燎跑上楼梯时，刚巧看到方明川侧站在阁前台阶上等她。
“你有三日没来藏文阁。”
看她面上已无病色，方明川眉头舒展许多：“听说你落水之后生了病，现在好些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秦怀月摸摸额头早已经不再如之前滚烫，便朝他笑了笑道:“谢谢大人关心，已经好了不少。”
见方明川不回答而是一直盯着自己，秦怀月疑惑地抚住袖口，试探性发问道：“修撰大人今日来藏文阁是为何，又有新的起居注需要誊写吗？”
倒不是秦怀月故意问，是方明川但凡亲自来藏文阁都会带着要务过来，她根本不敢怠慢，每次停留的时间也很长，总喜欢抽张椅子坐在旁边看，搞得人战战兢兢。
正当秦怀月思考时，方明川开了口。
“我来是约你。”
他直截了当的答复：“梅子衿说你之前喜欢的那家店出了新的点心，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跟你一道去……就当做那日的赔礼。”
秦怀月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还记得在五湖春时害自己没吃上糖霜球这事，有些好笑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怎么今日大人才想起来这事？”
她笑眯眯问过去，倒确实想听听看他的想法。方明川怔了怔，随后慢慢朝她走来，步履缓健。
“……上次你给的那颗太酸了。”
经过她身边时，宽袍衣袂擦过了她的袖口磨蹭出声响，织物缠绵相勾连，方明川目不转睛看着二人那处，“这次想看看，他家能不能做到甜的。”
秦怀月忍不住笑出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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