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中的微光》文文叨叨

2、第二章 墙面上几道

　　墙面上几道细微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从墙角蔓延开来。施语柔站在自己新房的客厅中央，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蹲下身仔细检查踢脚线的接缝处。大理石地板的纹路明显不齐，吊顶的石膏线也有修补痕迹，最让她无法接受的是，那个她最期待的弧形阳台栏杆，竟然是用普通铁艺代替了承诺的铸铜材质。
　　施语柔掏出手机，手指悬在通讯录上犹豫了两秒，最终直接拨通了宋止的电话。三声铃响后，那个低沉的声音传来：“宋止。”
　　“宋先生，我是施语柔。”她努力控制着声音的颤抖，“我的房子...质量出了问题，和样板间明显不对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地址发我，二十分钟到。”
　　挂断电话后，施语柔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来回踱步。高跟鞋敲在未完工的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她想起签约那天宋止说的话“样板间和实际交付标准总有差距”，但没想到差距会这么大。
　　十八分钟后，宋止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哪里有问题？”宋止径直走进来，声音比电话里更加沙哑。
　　施语柔领着他一一指出问题：墙面裂缝、不对纹的地板、粗糙的踢脚线接口...最后停在阳台上：“最重要的是这个，承诺的铸铜栏杆变成了普通铁艺。”
　　宋止的表情越来越阴沉。他蹲下身，用手指丈量裂缝的宽度，又掏出随身携带的多功能刀轻敲墙面。突然，他在主卧的墙角停了下来，用刀尖挑开一小块墙皮。
　　“妈的。”他低声咒骂，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施语柔从没听过他这样说话，不由得一怔：“怎么了？”
　　“保温层偷工减料。”宋止站起身，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老赵，立刻带第三施工队的人到B栋2103。现在！”
　　不到十分钟，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工人匆匆赶来。宋止没等他们开口，直接指向墙角：“解释。”
　　被称作老赵的男人额头立刻冒出冷汗：“宋总，这个...可能是材料...”
　　“放屁！”宋止突然提高音量，施语柔被吓了一跳，“我亲自验收过这批保温材料！”他转向其他工人，“谁负责这面墙的？”
　　一个年轻工人战战兢兢地举起手。宋止走过去，出乎施语柔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发火，而是平静地问：“为什么这么做？”
　　年轻工人低着头：“赵工说...说用便宜点的材料看不出来，能省...”
　　老赵急忙打断：“宋总，这孩子胡说八道！”
　　宋止抬手示意他闭嘴，然后转向施语柔，“施小姐，非常抱歉。这面墙会全部重做，所有问题一周内解决。”他顿了顿，“作为补偿，我会亲自监督您房子的整改，并且阳台栏杆按原设计换成铸铜材质。”
　　施语柔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承认错误并提出解决方案。她看着宋止坚毅的侧脸，她心中的怒气莫名消散了几分。
　　“好。”她点点头，“我相信宋先生。”
　　宋止似乎松了口气，转身对工人们厉声道：“今天开始整改，我每天下午四点来检查进度。”然后对老赵说，“你，跟我回办公室。”
　　阳光将宋止的影子拉得很长。不知为何，这个在工地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的背影看起来竟有些孤独。
　　回家的路上施语柔的手机突然响起，是小区业主群的群聊消息：
　　“听说开发商资金链出问题了？”
　　“难怪最近工程质量这么差！”
　　“我朋友在银行工作，说九里晴川的贷款审批被卡了...”
　　施语柔皱起眉头，想起宋止沙哑的嗓音。犹豫了一下，在群里回复：“我今天见到宋总了，他承诺会整改小区质量问题。”
　　立刻有人回复：“美女别被开发商忽悠了！”
　　“就是，这些暴发户最会骗人！”
　　施语柔关掉群聊，心情复杂。第二天上午，在学校办公室批改作业时，同事李教授敲门进来。
　　“语柔，听说你买了九里晴川的房子？”李教授放下茶杯，“那可是宋止的项目。”
　　施语柔抬起头：“你认识宋总？”
　　“淮海地产圈谁不认识他？”李教授笑道，“那小子可是个传奇。十几年前还是个工地小工，靠自学建筑知识一步步爬上来。听说他为了第一个项目，在工地帐篷里住了整整两年。”
　　施语柔惊讶地放下笔：“真的？”
　　“千真万确。”李教授压低声音，“不过最近听说他遇到麻烦了，几个大项目资金周转不灵。你要是买了他的房，得多留个心眼。”
　　下午茶时间，施语柔的闺蜜林小曼约她在学校咖啡馆见面。听完施语柔讲述与宋止的几次接触，林小曼夸张地瞪大眼睛：“你不会对那个开发商有好感吧？”
　　“胡说什么！”施语柔耳根一热，“我只是觉得他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醒醒吧宝贝，”林小曼搅动着咖啡，“这些暴发户最会装模作样了。我前男友就是做工程的，表面光鲜，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猫腻。”她凑近施语柔，“特别是对你这种单纯的知识分子，他们最有一套了。”
　　施语柔没有反驳，但心里却浮现出宋止检查墙面时专注的神情，和那天沙哑的嗓音。想起业主群的传言和李教授的话，突然很想知道，宋止现在到底在面临怎样的困境。
　　而此时，九里晴川的项目办公室里，赵岚正对着宋止委屈的抹着眼泪，睫毛膏晕开的黑痕在眼下洇成小片阴影。
　　她垂着头，声音像浸了水的棉花般发闷：“就想着表哥的材料能省点成本…… 哪知道会出问题呢……”尾音轻轻发颤，眼睫毛却在抬起的瞬间迅速扑闪两下，透过睫毛的细密缝隙，将宋止垂眸时喉结的微动、指节在文件上敲出的轻响，都悄悄收进眼底。
　　那年暴雨冲垮工地临时工棚，宋止也是这样垂着眸子，用沾满泥浆的手掰着冷馒头，说等项目做完就带她去海边。
　　宋止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她新烫的卷发、精致的职业装，最后落在那抹晃眼的绿色镯子上。他想起他们最穷的时候，赵岚把唯一的金戒指当了给工人发工资，说 “等咱们有钱了，我要戴最漂亮的镯子”。
　　他不动声色地把图纸叠成整齐的方块，指节在边缘轻轻摩挲，像极了从前安抚她焦虑时的习惯动作。赵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褶皱里，保温杯的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模糊了宋止脸上的表情。
　　“材料的事不急，先把你这小花猫收拾干净。”宋止的动作像从前替她擦掉嘴角的泡面汤般自然。中央空调的嗡鸣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赵岚整个人绷得像根弦。
　　“咱们去吃那家砂锅粥？”他说话时特意放缓了语速，就像哄着当年那个在暴雨里崩溃大哭的姑娘，“你最爱吃他家的虾滑，我让老板多加半斤。”
　　工装外套裹上来的瞬间，熟悉的水泥味混着阳光晒过的气息将她淹没，记忆突然闪回某个深夜，她裹着这件外套窝在工地角落打盹，醒来时发现宋止正蹲在她旁边画图纸，昏黄的月光在他睫毛下投出温柔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