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现实》深海藏蓝

1、第 1 章 “孜孜

　　“孜孜，到了那里一定照顾好自己！给妈妈打电话！别不舍得花钱啊！”妈妈不断地重复着这几句，孜孜已经分辨不出脸上留下的是汗水还是泪水了，尽管这种分别的情景在自己心里已经想了好几十遍，但还是没有现实中这样狼狈这样忧伤。
　　明明已经是春天，可还是在机场里套了两件羽绒服，每件羽绒服的口袋里都塞满了厚厚的字典和工具书，只是为了随身的行李不再超重。她丝毫没有第一次坐飞机的兴奋，只感觉自己像个驮了重物在沙漠中前行的骆驼，口里又干又渴，身体很快就要被内在的燥热融化了。2002年，她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离开申阳，第一次离开中国，第一次飞到了那个一生中都觉得梦境般的城市——巴黎。
　　北京到巴黎的飞行距离约为8200公里，孜孜对这个数字没什么概念，她只知道申阳到大连的距离大概是400公里，也就是说巴黎到北京也就是20倍的申阳到大连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一次离家的伤感，在漫长的11个小时的飞行中，虽然坐在靠窗的位置，她几乎没有打开过小窗板俯视窗外的风景，只是一直盯着前方液晶小屏幕上的飞行记录器，看着飞机飞过一座座陌生的城市，呼和浩特、乌兰巴托、莫斯科、明斯克、华沙……只是离北京越来越远，离巴黎越来越近。
　　坐的是法国航空，虽然70%的乘客都是中国人，可傲慢的法航还是为大家准备了法餐：沙拉，奶酪，面包，一块鸡排。孜孜拿到这些东西，没有想到第一次正式的法餐没有烛光，没有金光闪闪的刀叉，也没有帅气绅士的服务生，这窄小的小桌板上只有一个个真空包装的预制菜。她也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正好斜前方的位置有位黄头发白皮肤的外国人，看着人家优雅自如地进餐，她就跟着学起来：人家沙拉拌酸奶，她也将酸奶倒进沙拉里；人家拿起黄油涂面包，她也拿起黄油涂面包；甚至人家点了瓶小红酒 ，她也招呼空姐要了瓶红酒……孜孜后来想起当时第一次在飞机上吃法餐的样子，自己根本无暇品尝菜品本身的味道，整个用餐过程完全是一场“视觉”的盛宴。 终于，经过11个小时漫长的飞行，飞机抵达法国，降落在巴黎的戴高乐机场。一路上心里无数次纠结着能不能中途下飞机买张回国的机票回去，或者有没有可能遇到个恐怖分子将飞机劫持，然后又不得不返航回去。随着飞机平稳降落，机舱里响起一片热烈掌声，她知道一切都不可能了。她已经来到巴黎了，她脚下的土地已经是法国了。
　　为了自己的留学，爸爸妈妈已经准备了很久。2000年左右的中国又兴起了一波留学热，孩子能到国外读上大学那对一个家庭来说也是一种很大的荣耀。孜孜的妈妈因为工作关系曾经出国考察过，回国后就开始不断地对孜孜渗透国外的诸多好处。妈妈也是下了决心要让女儿走出国门，先是找到中介申请了澳大利亚留学，可是当时正值悉尼奥运会时期，当地收紧了留学和移民政策；后来也试过美国，但是美国的留学签证就更是难上加难了。终于找到一家中介给孜孜申请到了去法国的机会，于是，经过半年在国内的法语培训，孜孜稀里糊涂地来到了巴黎。
　　下了飞机，提好行李，在出口的地方就看见了学校的工作人员高举着中文指示牌等候着，孜孜随着几个和她一样的留学生一起坐上了学校安排的大巴。
　　出发的时候是上午，经过11个小时的飞行，本来应该到了晚上，可是因为时差的缘故，现在才是巴黎的下午，所以天还是亮的。但是因为下雨，大巴车窗外面没有一点阳光，天阴得有点吓人。随着大巴车的缓缓行驶，雨滴在车窗上留下了一道道细细的水痕，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幅独特的图案。这些图案或密集或稀疏，或规则或随意。它们有的轻轻滑落，发出细微的“滴答”声；有的则汇聚成流，沿着车窗边缘缓缓流下，发出轻柔的“哗哗”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是在弹奏特殊的音乐符号来欢迎孜孜的到来。透过雨滴斑驳的车窗，外面的世界也变得朦胧而神秘。远处的景物被雨水笼罩，若隐若现，仿佛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近处的树木和房屋则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更加清新翠绿。
　　原来巴黎下雨的时候太阳也会被乌云遮挡，周遭的一切也会深沉而神秘，至少这样的天气让孜孜觉得还是有点熟悉的，而周遭其他的一切都太陌生，坐上一辆不知道从哪来的大巴，此时此刻不知道在哪里行驶，也不知道它将开往哪里。可能是雨天的道路有些湿滑，大巴车司机专注地注视着前方，双手紧握方向盘，仿佛在驾驭着一艘航行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的船只。车厢内的人们也感受到了这份小心，大家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风景，体味着这份雨中行车的谨慎和不安。
　　大约一个小时的车程以后，车子停下，工作人员招呼大家取好行李下车。刚下大巴，孜孜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没有什么高楼大厦，只有一幢四层的建筑；没有什么灯红酒绿，只有几个英文字母懒洋洋地闪烁着；没有什么人流穿梭，偶尔有几辆车卷起一地尘土疾驰而过。这个地方让孜孜觉得极为偏僻，仿佛被世界遗忘在了一隅。难道这就是巴黎？那个世界时尚之都，那个浪漫之城，那个吸引无数游客的旅游胜地？孜孜心里打起了鼓，出国之前还听好朋友说国外也有人贩子，该不会是被骗了吧。
　　看到大家都是一脸的疑惑，工作人员出来解释。本来大家来了应该入住学校公寓，但是公寓临时出了点问题没有空的房间了，只能给大家安排学校附近的酒店。这家酒店虽然不大还在郊区，但已经是世界连锁的三星酒店了。工作人员给大家分发了房卡。进了房间，孜孜舟车劳顿，已经困得不行，只想赶紧躺下睡上一觉，希望自己这一天的经历只是一场梦，她还会在爸爸熟悉的催促和妈妈的早饭香中醒来，又回到自己家那张自己的床，吃完早饭还会骑车走那条熟悉的路去上学……
　　不知道过了多久，孜孜从睡梦中醒来。周围的陌生让她有点恍惚，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看看窗外，还在下着雨，她想起她刚睡去的时候也是在下着雨，难道时间停止了？孜孜看了看手表，显示的时间是四点，不晓得是晚上四点还是凌晨四点，一切都乱乱的，找不到任何头绪。好在经过短暂的回忆，她逐渐清醒，自己已经来到了巴黎。由于出发的时候并没有将手表的北京时间调成巴黎时间，所以手表会有7个小时的时差，现在应该是巴黎的上午9点左右。她想着妈妈再没接到她的电话肯定会着急得不行，一定要尽快找机会给妈妈打电话报平安，还有肚子也咕噜噜地叫个不停，要尽快想办法解决自己的温饱问题，身上带的t现金也是一定不能离开自己的……是的，从今天开始，她，童孜孜要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开始自己崭新的生活。也许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不是生活，而更像是一场改变命运的战斗。对，从今天开始就要战斗在巴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