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洋褶皱期》Jean悠然

66、蹉跎 他紧握着方

　　第二天傍晚，汪晨刚走出大厦，一眼就看到了靠在车旁的武亦琛。他显然等了有一会儿，深冬傍晚的寒气似乎都凝在了他眉宇间。他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眼下带着疲惫的阴影，当他的目光扫到汪晨脸上时，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温度，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审视。
　　汪晨眉心微蹙。她一点也不想在办公大楼门口上演任何引人注目的争执。她脚步未停，径直越过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动作干脆利落。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隔绝了外面的寒冷。汪晨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显示下午五点半。
　　她侧过脸，语气平淡地问：“你不用上班的吗？致诚科技不是以加班闻名？工作日这个点，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武亦琛发动车子，引擎低吼一声汇入车流。他紧握着方向盘，指节用力到泛白，声音低沉压抑：“今天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如果现在还在公司对着那些代码，我觉得我会发疯。”
　　汪晨心里一片澄明。她当然知道他为何而来，为何如此失态。但她选择了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映照出他所有的狼狈。
　　看着她这副置身事外、冷漠疏离的样子，武亦琛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和挫败感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猛地嗤笑一声，那笑声干涩又充满了自嘲的苦涩：“你和齐颂音的见面不准备让我知道吗？嗯？”
　　“哦？”汪晨微微挑眉，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了然，“原来那位小姐叫做齐颂音。”
　　“回答我！”武亦琛被她这种态度彻底激怒，声音陡然拔高。
　　“我不知道让你知道这件事情有什么必要。”
　　“那你告诉我！”武亦琛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刺耳的短鸣，他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声音嘶哑地质问，“什么叫做‘我和你只不过是单纯□□上的关系’？”
　　汪晨静静地看着他因愤怒而扭曲的侧脸，没有立刻反驳。车厢内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片刻后，她忽然开口，声音异常冷静：“你当初说，‘如果你想要的只是身体的放松和慰藉，那么我给，我给得起。’，如果我理解的没有错误的话，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之间是正式的、排他的交往关系吧？”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武亦琛的软肋，让他瞬间哑然。他当时急于得到她，用身体的诱惑作为敲门砖，却没想到此刻被汪晨原封不动地拿来当作盾牌。
　　看着武亦琛瞬间僵硬的脸色和无法反驳的窘迫，汪晨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尖锐的绝望。她盯着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所以你和她上床的时候，也是在你家吗？”
　　这句话精准地刺穿了武亦琛试图维持的最后一点体面。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脸色瞬间灰败下去，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车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嗡鸣声固执地响着。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急于辩解的慌乱和苍白：“我和她只是很偶尔的一个错误而已！没有几次的！”他急切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汪晨放在膝盖上的手，用力地握着，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我之前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汪晨，你相信我！一直以来，我心里真的只有你而已！和她，真的只是一个错误！一个一时糊涂的错误！”
　　汪晨低下头，看着他那双紧紧攥住自己的手。她突然想起了在波士顿那个混乱的夜晚，和徐微中那场同样源于冲动和孤独的一夜情。她有什么立场去控诉武亦琛的错误呢？她自己不也是同样耐不住寂寞的人吗？
　　她抬起头，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个奇异的、近乎温柔的微笑，她的声音异常平和：“亦琛，没关系。我原谅你了，真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轻轻却坚定地，将自己的手从他的紧握中抽了出来。她的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前方拥堵的车流，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陈述：“说实话，我喜欢你的身体。所以，我不在乎你和别人发生过什么。”
　　“那你在乎什么？！”武亦琛的怒火和挫败感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猛地咆哮起来，声音震得车厢嗡嗡作响，“你什么都不在乎！那你告诉我，你到底在乎什么？我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什么都不是，对吗！你喜欢过我吗？汪晨，你摸着良心说，你他妈的有真心喜欢过我吗！一直以来，你是不是都只把我当个随叫随到的sex partner？想要了来找我纾解，不想要了就冷处理，像处理一件用完的物品？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面对武亦琛狂风暴雨般的质问，汪晨发现自己没有任何辩解的欲望，也没有任何反驳的力气。
　　她侧过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光影，声音带着一种残酷的漠然：“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这句话彻底抽空了武亦琛所有的力气。他感觉自己拼尽全力挥出的一拳，狠狠地砸在了一团冰冷、柔软、却毫不受力的棉花上。所有的愤怒、不甘、痛苦，都失去了目标，无处宣泄。面对这样一个根本不接招的汪晨，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与绝望。
　　车厢内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武亦琛紧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过了许久，他才用一种极度疲惫、仿佛耗尽了所有生气的沙哑声音说道：“汪晨，你不觉得你太过自我了吗？”
　　汪晨听了，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也许吧。但是，”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他写满痛苦的脸上，清晰地吐出后半句，“我从未改变过。”
　　“是啊……”武亦琛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击垮了，他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苦涩和认命，“你从未改变过，你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他靠回椅背，声音恢复了某种空洞的平静：“汪晨，下车吧。”他踩下刹车，车子在路边缓缓停稳。“你说的对，我现在应该回去上班。”他目视前方，不再看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嘲的清醒，“至少，这比和你在这里无谓地蹉跎下去，要有意义得多。”
　　汪晨没有犹豫，也没有再看武亦琛一眼。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外面寒冷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