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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戒指 一个深蓝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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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工作按部就班地铺展开。寻游科技以其对员工的慷慨福利和严格高效的要求闻名。这里的同事几乎都拥有闪亮的履历和过硬的能力,与他们共事,汪晨感受到的是高强度的压力,但也伴随着不断被激发潜能的挑战感。每一天都像一场脑力与效率的竞赛,充实却也令人疲惫。
工作日的紧绷,似乎总能在周末于武亦琛的公寓里找到出口。那里成了她释放压力的隐秘港湾。当激烈的缠绵结束,从情欲的浪潮中喘息着浮起,汗水浸湿发际时,汪晨偶尔会带着一种事后的慵懒想:这确实比和谷谷打一场羽毛球更能有效地纾解压力,简单直接。
时间滑到十二月末。平安夜前一天,宋一心大手一挥,慷慨地给全公司放了假到元旦结束。
傍晚,汪晨走出公司所在的写字楼。暮色四合,街道两旁已亮起璀璨的圣诞灯饰,节日气氛浓郁。刚走到楼前开阔处,一个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她的视线。
徐微中就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微微仰着头,专注地凝望着冬夜初临的天空,仿佛在寻找一颗尚未出现的星星。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大衣,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与周遭节日喧嚣格格不入的萧瑟。路过的行人,尤其是一些年轻女性,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这个英俊而显得落寞的身影吸引,带着好奇的打量。
汪晨在几步之外停下了脚步,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时,另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笑着走近,拍了拍徐微中的肩膀:“Ivan,看什么呢这么出神?天上掉金子了?”
徐微中似乎这才回神,收回投向虚空的目光,脸上浮现出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微笑:“没什么,只是想着,明天是平安夜。”
“是啊,难得的假期,有什么计划?”
徐微中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目光似乎又飘向了远方:“想去趟美国。”
“美国?”男人有些惊讶,“X家的案子不是早收尾了吗?那边还有什么要紧事?”
“想去湾区再看看。”
“湾区?”男人皱了下眉,语气带着不解,“那地方,典型的美式大农村,这个季节又冷又湿,有什么可看的?要度假不如去南加,阳光沙滩多舒服。”
徐微中没有再解释,只是维持着那抹浅淡的微笑,不再言语。
汪晨将这一切不动声色地收入眼底,在男人继续试图游说之前,悄然转身,融入了街角的人流。
回到自己安静的公寓,刚放下包,武亦琛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他的声音带着节日的轻快,说要来给她庆祝生日。汪晨握着手机,心里很清楚接下来的剧本:一顿温馨的晚餐,然后顺理成章地回到他那间舒适得令人沉溺的公寓,泡个热水澡,接着便是熟悉的肢体纠缠,在感官的麻痹中暂时忘却所有。
这本该是应对这个休闲假期最轻松、最舒适的选择。然而,一股莫名的倦怠感沉沉地压在心头。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婉拒了,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只说武亦琛明天还要上班,不如周末再庆祝。
夜深人静,她躺在床上。傍晚看到的那个身影在黑暗中清晰地浮现,徐微中仰头望天的样子,带着一种她记忆中罕见的迷茫和萧索。这感觉,竟与她在纽约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拖着病体、脸色青灰却眼神执拗的样子微妙地重叠了。
那时,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地对她说:“永远不要对我说抱歉。汪晨,我已经拿出了我最大的诚意,所以该遗憾的,不会是我。”
那么,她该遗憾吗?
这个问题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片茫然。正如白念常说她让人看不懂一样,汪晨自己也常常对自己的心绪感到困惑。她并非自恋到认为傍晚徐微中的出神一定与自己有关,但这个念头,却如同水面的浮油,难以彻底撇清。
当初拒绝徐微中,双方关系的强烈不对等无疑是巨大的枷锁。如今,她已与过去彻底割席,靠着自己的能力站稳了脚跟,经济独立,心态也更为成熟。那么,现在的她,能够坦然接受徐微中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不能。
一声轻叹溢出唇边,因为脑海中紧接着跳出来的,是武亦琛。
汪晨清醒地意识到,她和武亦琛的关系,兜兜转转似乎又退回了大学时代那种暧昧不清的状态。身体亲密无间,心却隔着距离。与其说是旧情复燃,不如说更像是一场持续发生的、彼此心照不宣的艳遇。
即使此刻徐微中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向她伸出手……汪晨闭上眼,一种深刻的无力感攫住了她。她实在无法想象,自己该如何坦然面对他,如何启齿: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我的身体早已习惯了另一个人的温度。更遑论去问:你介意吗?
这个念头带来的烦乱和隐隐的自我厌弃,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她太阳穴隐隐作痛。她索性什么都不想了,翻了个身,将脸深深地埋进柔软的枕头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所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心绪,沉入一片短暂的、无思无想的黑暗。
那个周末,汪晨如往常一样,来到了武亦琛的公寓。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岛台上一个醒目的生日蛋糕,洁白的奶油上清晰地写着:晨晨,26!
她走近,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啧,转眼就不能再厚着脸皮说自己二十出头了,得认命奔三了。”
武亦琛笑着从沙发上拿起一个硕大、印着奢侈品logo的礼袋,走到她身边递过来:“奔三有什么不好?来,看看生日礼物。”
汪晨接过沉甸甸的袋子。无需完全拆开,答案已经呼之欲出——爱马仕。她伸手进去,果然拿出了一只尺寸可观、皮质挺括的经典款手袋。
武亦琛自然地搂住她的肩膀,兴致勃勃地解释:“知道你不喜欢那些华而不实的小包,这个够大,正好能装下你的笔记本电脑。”
汪晨看着手里这只价值不菲的包,再想想自己公司一群蓬头垢面技术宅,有点哭笑不得:“大哥,你是想让我背着个爱马仕在办公室里接受全组人的注目礼吗?这也太高调了吧?”
她语气轻松,带着调侃,完全没有过去收到贵重礼物时那种手足无措的负担感。
武亦琛不以为意,反而更紧地搂了搂她,理所当然地说:“这有什么?别人要是问起来,你就大大方方说是男朋友送的,不就好了?”
汪晨嘴角的笑意几不可查地淡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她没有接“男朋友”这个话茬,只是将包小心地放回袋子里,语气平和地说:“好吧,那就谢谢你的生日礼物了。”
这份坦然接受的态度,与两年前那个收到一条项链都要惴惴不安、反复思量是否太贵重的汪晨,已然判若两人。
武亦琛显然很满意她的反应,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心情大好,接着又带着一丝神秘和期待说:“其实,我还准备了另一份礼物,你猜猜是什么?”
一股莫名的不安瞬间攫住了汪晨的心。她几乎是立刻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不用了,这个就很好,真的。别的留着下次生日吧。”
武亦琛看着她眼中闪过的抗拒,没再坚持,只是顺势揽着她:“好吧好吧,我们不着急。那先来吃蛋糕,寿星最大!”
气氛似乎恢复了轻松。两人分享了蛋糕,甜蜜的奶油和武亦琛的刻意殷勤暂时驱散了汪晨心头那点阴霾。之后的一切也如往常一样顺理成章,亲密无间,仿佛刚才那点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
夜深人静。武亦琛满足地沉入梦乡,呼吸均匀。汪晨却异常清醒。她轻轻掀开被子,披上睡袍,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出卧室。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驱使着她,走向玄关。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那个她曾见过武亦琛临时收纳钥匙、卡片等小物的抽屉。
果然。
一个深蓝色的皮质小方盒,静静地躺在抽屉深处,在玄关感应灯微弱的光线下,散发着幽暗而矜贵的光泽。
汪晨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有些发凉。她慢慢伸出手,拿起那个盒子。皮革的触感细腻冰冷。她屏住呼吸,轻轻掀开盒盖。
璀璨的光芒即使在昏暗中也瞬间夺目。一颗切割完美的圆形主钻被细密的碎钻环绕,镶嵌在铂金戒托上,简洁,优雅,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指向唯一承诺的意味。
Harry Winston,Belle Ring,求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