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孟》墨白法斯

11、第二卷 华孟

　　凌晨三点十七分，叶龙芝被电话铃声惊醒。
　　窗外暴雨如注，雨水拍打着玻璃，像某种不安的预兆。她下意识摸向枕下——那里曾经藏着一把匕首，如今空空如也。七年了，她仍然改不掉这个习惯。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没有地区，没有备注，只有一串毫无规律的数字。
　　“喂？”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意识已经彻底清醒——这是多年杀手生涯留下的本能。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像是有人正在奔跑。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雨声、警报声，还有一个女人颤抖的声音：“……是叶龙芝女士吗？”
　　叶龙芝的指尖微微收紧。知道她真名的人不多，能在这个时间打来的更少。
　　“你是谁？”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另一只手已经拉开了抽屉——里面放着一把车钥匙和她的旧怀表。
　　“我、我是长乐巷福利院的林院长……”女人的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华孟出事了。”
　　华孟。
　　这个名字像一把刀，瞬间刺进叶龙芝的心脏。
　　——那是她和孟依七年前收养的孩子。
　　福利院的监控室里，空气凝固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叶龙芝站在屏幕前，目光死死盯着那段模糊的录像。画面里，十岁的华孟穿着印有卡通恐龙图案的睡衣，光着脚走在昏暗的走廊上。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其他人，但眼神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某种目的性。
　　“他平时半夜会起来吗？”叶龙芝问，声音冷得像冰。
　　林院长擦了擦额头的汗：“从、从来没有过……华孟是个很乖的孩子，作息一直很规律。”
　　录像继续播放。华孟停在了走廊尽头的储物间门前，伸手推了推——那扇本应上锁的门，竟然无声地开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叶龙芝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属于十岁孩子的微笑。
　　然后，他走了进去。
　　——再也没出来。
　　“储物间没有其他出口。”林院长脸色苍白，“可我们找遍了整个福利院……他就像蒸发了一样。”
　　叶龙芝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华孟推门的瞬间。她放大部分，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那里隐约露出一截蓝色纹路，像极了当年孟依基因崩溃时的痕迹。
　　她的手机突然震动。
　　孟依的短信：【查到了，储物间地下有猎鹰组织的旧通风管道。】
　　紧接着是第二条：【华孟的基因检测报告被人动过手脚。】
　　叶龙芝的呼吸微微停滞。
　　七年了。
　　她以为“猎鹰”早已成为过去，可现在看来——
　　那些蓝色的阴影，从未真正消失。
　　通风管道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华孟蜷缩在黑暗的角落，抱着膝盖。
　　他的手腕疼得要命，那些蓝色的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奇怪的是，他并不害怕。
　　——因为脑海里的声音告诉他，这是“礼物”。
　　“疼吗？”黑暗中，一个男人蹲下身，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华孟抬起头，借着管道缝隙透进的微光，看到对方右眼泛着诡异的蓝光。那光芒很微弱，但在绝对的黑暗里格外醒目。
　　“有点。”华孟小声回答，伸出自己的手腕，“它在长大。”
　　男人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你做得很好。”他说，“记住，你和其他孩子不一样。”
　　华孟眨了眨眼：“哪里不一样？”
　　“你是‘猛禽’的后代。”男人微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色芯片，“你妈妈们没告诉你吗？关于你的……特殊之处？”
　　华孟摇头。孟依只说过，他是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口的普通孩子。
　　男人将芯片放在他掌心：“到时候，把这个交给她们。”
　　“这是什么？”华孟好奇地翻转着芯片，上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回家的钥匙。”男人站起身，突然皱眉，“她们来了。”
　　远处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有人在管道里快速移动。华孟握紧芯片，突然感到一阵眩晕。那些蓝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他的手肘，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蚂蚁在爬。
　　“我该怎么做？”他问，声音开始发抖。
　　男人最后看了他一眼，右眼的蓝光渐渐熄灭。“活下去。”他说，然后像雾气一样消失在黑暗里。
　　华孟低头看着自己发蓝的掌心，忽然想起孟依曾经说过的话：
　　“蓝色不代表危险，它只是……另一种可能。”
　　可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每次他问起自己手腕上的蓝色胎记时，妈妈们的眼神，总是那么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