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往何处去》大野龙蛇

3、第 3 章 不

　　不过世事古难全。尹志湘的生活在他老父亲看来，最要命的的就是膝下没有承欢的孙子。儿媳妇闵洁是一毕业就分在工程学院，工作体面，工资待遇说起来比尹志湘还高出一截。结婚八年，尹志湘有次也差点做了爸爸。二十四岁的时候闵洁怀孕，一家子人欢天喜地了好一阵子。谁知六个月的时候发生了先兆性流产。后来医院的结果出来，他们夫妇的基因不能配对，一定要强行保胎的话，极大可能是个天生残疾的孩子。他不敢拿这个做赌注，两个人在沉默中达成了一致。他那时看着送进手术室的闵洁，惨白的一张面孔，眼神空落落的看着天花板，心里那个离婚的念头马上令他翻肠搅肺的作呕起来。
　　没有孩子的生活依旧波澜不惊的流逝下去。幸好尹氏夫妇都算没心肝的乐天派，所以一切都是安好。
　　尹志湘坐在自家露台上晒着太阳。酒足饭饱后他就心满意足。他想起了一个词，怎么写不记得了，反正是这么念的：惬意！
　　那天正好是旧历十二月二十四，南方过小年的日子。尹志湘觉得惬意是因为追到一户三角欠债，单位上他早早督促着各部门收好票款安排放了假。难得的只想在自家门口发着呆。
　　玻璃窗子半开着，保姆小严时不时的穿进穿出收拾着。尹志湘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起身进屋。
　　“小陈？”
　　一转头，由之恰好从他父亲房间出来。尹志湘还是第一次跟她近距离接触。这才看清楚由之的样貌。黑白分明的一张脸，一头乌黑缎子样的好头发，穿的土气，是种阴沉沉的美貌。
　　“今天过小年了，我给你结算了工资，回去过了年再来吧。”
　　由之沉默了一会儿“多谢尹哥。我，我在这过年合适吗？”
　　“这样？你方便的话当然好。”尹志湘只觉得这女孩子美貌归美貌，却是个性情冷漠的。在他家只做着自己份内的事情，其他的时候倒像隐形似。哪知道她过年都不肯回去。“只怕你家里人想你。”
　　由之低着头，眼睛闪闪的，她声音细细弱弱：“不会。”竟像要落下泪来。看情形猜是想家不敢回。
　　尹志湘又是个见不得美貌女子示弱的，他看看时间，正是两点的样子：“小陈，这样吧，你还是回家过年，到初三再来。我工资仍是一样的结算。下午我正好要出去，顺道送送你。”
　　车子七拐八拐到老城区的电缆厂，差不多是下午四点，这里像是冬天的太阳照不到的地方，既冷清又灰暗。开放前，这个厂子在本市都算好单位，养活了大批工人和周围的农民。现在已经零碎的拆卖了。只剩下一圈灰的水泥墙，一间房子住着个老工人守传达。老旧翻新的铁门，油漆剥落的一个厂标，墙上褪了色不属于这个年代的标语，一走近那种陈旧的气息扑面来。却也应景的挂了几只欢度新年的红灯笼。
　　小陈在车里坐了一会，她晕车劲头一缓过来，跟尹志湘道了谢：“谢谢，尹哥。”提了自己的包就下车。尹志湘看着她的背影，绒面子的竖条棉袄，旧红色，衬着电缆厂门的那幅蒙蒙的风景，像那几只积了灰的红灯笼般与这里相得益彰。
　　回来的路上一个人，他极无聊，开着cd。是老歌。柔柔的声音唱着：“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也许这把好声音触动了他的粗神经，尹志湘竟有点伤感起来，最近市政换了批新路灯，圆而昏黄，他看着路上的人影子，被映的老长，渐渐的又被越下越大的雨点子切割开。雨水中的车灯来来回回，于是他的伤感不可遏制的蔓延开，他感觉非得有一种激烈的感情在他平淡的生活中慢慢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