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往何处去》大野龙蛇

1、一 星

　　星期一下午正是冬天里极热的一天。尹志湘接到家里小保姆电话时，正在牌桌上酣战到耳赤面红。小保姆历来说话慢条斯理，盘旋讲了半天才知道原来是老父亲摔着了腿，现躺在家哼着喊疼。尹志湘丢下手中的牌，叫了边上看牌的小刘顶锅：“赢了算你，输了算我。”
　　车子发动起来，他越想越担心起来，思前想后发了好一阵子呆。他日常没空花在这些家长里短上头，父亲那里，也只是隔三差五丢些钱过去。家里头的事，倒是有大半是小保姆小严在料理。自己是半个生意人半个官场里的人，成天忙乱着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若不是父亲摔着了，他连想这个的心思都还没有。
　　赶到家也只一个恍惚。父亲仍躺着不能动。他撩起父亲的裤子看。因冬天穿的厚实，皮是没有擦破。老人家骨头脆了，常年补钙还是常年缺，这么一摔，恐怕会有点骨折。父亲的腿明显的干瘪下去。尹志湘看着，心里头有点发酸，叫小严拿了病历本子，自己背着父亲：“爸爸，等下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一次到位。我去乡里买几只正宗老母鸡给您进补。”
　　在医院，尹志湘逢推荐的项目就让老父亲做一遍，不过就是几个钱，单是验血，就从血常规，肝功能，连t3t4也做了全套。老父亲除了新伤小腿骨骨折外，陈年旧病也不少。去年因肺部切除手术的伤到了神经时常疼痛，还有不算严重的腰椎病。熟人老韩医生建议不必住院，在家好生修养即可。伤筋动骨一百天，看样子是到过了年才得下地。尹志湘问：“韩医生，我想请个专业护理员。性格好，按摩水平要好。您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先试用三个月。合得来就长期请下去。”老韩医生想了想：“有个人，技术很出色，脾气没得挑。不过是个女孩子。”尹志湘笑了笑：“那就是她了。不然您可要说我不尊重女性。”
　　尹志湘回去把父亲安顿好了，也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他老婆明天没课也回了家，一家子人难得这样齐全一次。手机叽叽咕咕响个不停。不管是牌搭子还是风月宴会，他一概推掉。他是存了心要陪老父亲吃顿正经饭，只等老韩医生带着护理员小陈来。
　　等他换了衣服出来，老韩医生已经到了。吊灯照过去的角度，边上的女孩子正好坐在她的阴影里，看不太清长相，只是朴实的很，穿了件红绒面子棉袄，头发倒显得特别光洁盘着。韩医生分别介绍完，他才看得清楚这女孩子的样貌，，清清爽爽，白白净净，却有种闷闷在心里说不出的味儿。直到吃完饭，他才蓦地想起，是她双眼角，俗称泪痕那块儿，拖得那么长，那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