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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泽溪市的雪1 吻了一下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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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初三那年暑假,唐辞宜第一次独自出远门。
唐序给了她一大笔钱,郑铃送她进车站。
她用钱买了一串手链,郑司遥来接她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把礼物递给了姐姐,没想到姐姐身后又走出来一个姐姐。
“妹妹你好,我叫袁雨槐,是你姐的室友。”
三人一路同行,到了住处,唐辞宜才反应过来,这个室友指的是合租室友。
郑司遥实习工作很忙,整天都带着电脑,周末带她出去玩的时候也不例外。
袁雨槐就要轻松很多,所以大部分时间是她陪着唐辞宜。
她带唐辞宜逛夜市、逛公园,要是天气太热不想出门,就带她在客厅看电影、玩卡牌游戏。
玩得比唐辞宜还投入。
不过到饭点的时候,她又会很积极地去厨房研究做菜。
她说她之前都是外卖或者去餐厅,但是外面的都不健康,小孩子得少吃,所以决定下厨。
唐辞宜特别感动,在厨房里抢着帮忙,袁雨槐一边翻菜谱一边问她你姐平时都喜欢吃什么,有过敏吗?有忌口吗?
唐辞宜蔫蔫地说我姐也不回来吃饭啊,为什么问她。
袁雨槐说:“她只是这几天忙,忙完这段就会每天回来吃饭的。”
唐辞宜一听过几天就能天天和姐姐一起吃饭,开心得很,便和她事无巨细地分享:
“她口味特别淡,甜的不吃,辣的不吃,太油的不要,太干的也不喜欢,牛奶也不喝,豆浆也不喝……”
袁雨槐一边记一边吐槽:“那她还挺挑食。”
唐辞宜笑着点头:“不过没关系,我不挑食,所以不会浪费食物。”
妈妈们每天给她们两一人一杯牛奶,郑司遥喝一口,唐辞宜喝两杯。
袁雨槐陷入沉思:“这样很不健康啊。”
很不健康的郑司遥在连续的加班中难堪重负,累病了。
早上唐辞宜掀被子起床,发现姐姐蜷缩在床的另一侧,脸烧得泛红。
她赶紧去拍袁雨槐的门。
郑司遥其实很少进医院,她妈妈郑铃是个很细心的人,照顾小孩子更是照顾得格外仔细,郑司遥有挑食的毛病,郑铃就想方设法从别的地方给她补回来。
她在病床上睁开眼睛,看到袁雨槐一脸担心地坐在床边,唐辞宜站在窗前打电话。
她心下一慌,忙撑着床坐起来:
“唐唐,别告诉妈妈。”
唐辞宜捂着听筒走过来:
“是小姨,我没说。”
她这次出来,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去看望小姨,只不过她中途顺路来找了郑司遥。
郑司遥脸色还是白的,努力对她扬起一个笑脸:“嗯,乖。”
袁雨槐扶着她坐起身,盛粥给她喝。
唐辞宜就坐在另一边给她剥玉米。
郑司遥爱吃玉米,但她不爱“啃”这个动作,通常是一粒一粒拔着吃。
唐辞宜像小时候一样,把玉米粒安在门牙上装兔子,歪着头逗她笑:
“姐姐,你有不吃的胡萝卜给我吗?”
袁雨槐指着自己新研发的胡萝卜:“我做的这个没有胡萝卜味,挺好吃的,你尝尝。”
郑司遥礼貌地尝了一些:“谢谢你。”
由于不是什么大毛病,医院呆着也不舒服,吊完水她们就出院了。
难得有一个空闲的下午,郑司遥坐在卧室的地板上,捧着一副迷你画板,夹上白纸,用铅笔在纸上顺工作思路。
用多了电子屏,心静下来的时候她反而喜欢用铅笔。
唐辞宜敲门进来,一脸不舍地说自己后天就得走了。
两人一起坐在地毯上,郑司遥抬手捏妹妹的脸:
“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了。”
唐辞宜鼓着腮帮子给她捏:“那你什么时候回家呢?”
郑司遥保守估计:“嗯……过年之前?”
“啊。”
唐辞宜有点耷拉下去,
“那还有好久。”
她看到姐姐手里的纸:“姐姐你累不累?”
郑司遥仰头靠在床沿:“还行吧。”
她举起盛满字迹的画板,扭头对着唐辞宜弯起眉眼:
“你不觉得姐姐很厉害吗?”
唐辞宜用力肯定:“厉害!司遥姐是最厉害的!”
郑司遥笑得更深:“今年过年给你发压岁钱好不好?”
唐辞宜趴在床沿看她:“好呀。”
周末送唐辞宜去车站,周一郑司遥回去工作。内推她进来的师姐得知她病倒住院的消息,跟她的带教协调一番,给她换了一个组,让她时不时能早一点回去休息。
她和袁雨槐因此有了睡前的一点谈心时间。
第一次是郑司遥发起的,她感谢袁雨槐对唐辞宜和自己的关照,表示要请她吃饭。
后来话题开始蔓延,大部分时候是袁雨槐在讲,她的经历比郑司遥更丰富一些,本科毕业后,她先后尝试了好几种工作,像是烘焙、营销、手作,甚至自媒体。
她敢想又敢做,她希望自己能永远这么自由自在,在任何能到达的领域留下独特的脚印。
无可否认,她身上那种蓬勃肆意又柔和包容的气质对郑司遥产生了吸引力。
也让她违反常态地,对当时还并不那么那么熟悉的室友,谈起自己的理想。
她说如果可以的话,她要一直写作。
她说的不多,因为很少在别人面前表达这些,所以遣词造句都很生涩,但每一句袁雨槐都在认真听。
她们一点一点确定,对方是自己的同类,即便没有分享过任何感情经历,也不曾透露家庭信息。
郑司遥因此感到松快。
因为袁雨槐这种人的存在,她对未来的世界好像有了更多的信心。
坏就坏在,此刻的世界完全不由她们掌控。
在那间办公室里,大到项目方案,小到一杯奶茶,能由她做决定的地方等同于她能被批评的地方。
郑司遥又觉得前路真是一片灰暗。
有时候加班到很晚,她会坐在办公室发一会儿呆,复盘白天发生的一切,争取接下来发挥得更好。
回到家,总会在楼下遇到袁雨槐。
这个人每次说的话都大差不差:
“我下来丢垃圾,顺便买了点水果。要吃吗?”
路灯下,她的耳钉闪着晶亮的光点。
这时,郑司遥会长出一口气,理理被夜风吹散的头发,发出邀请:
“袁雨槐,我想吃烧烤,你去不去?”
虽然是她发出邀请,但在饭桌上占据主导权的永远是袁雨槐。
袁雨槐逐渐意识到,郑司遥不是真的想吃夜宵,她只是在感谢自己每天晚上都等她回家。
来都来了,她决定给郑司遥推荐一些夜市美食。
“这真的好吃吗?”
对方回给她的第一句总是这个。
“好吃,你试试。”
袁雨槐会把食物拆分好,拿干净的签子插起来送到她嘴边。
郑司遥通常不会拒绝,但总能挑出毛病,哪怕她只咬了一口:
“好了,我就吃这一块。”
袁雨槐积极地寻找原因:
“是不是这块在锅里位置不好没炸透?”
“调料你吃不习惯吧,换一种试试。”
“这家店手艺不行,去别家。”
无敌挑食王遇上美食鉴赏家的后果就是夜市每日游。
袁雨槐每次见郑司遥露出不信邪的表情就很想笑。
两个人的关系被小吃摊彻底炒熟了,偶尔她们会喝一点果酒,沿着街道散散步再回家。
在繁忙的实习工作之外,郑司遥始终没有放弃发展副业的可能性。
她有很多账号,在不同的平台有不同的马甲,黑鲸是其中比较有热度的一个。
有天晚上,她写完一篇短文,靠在床边睡着了,面前的小方桌上摆着她的电脑和一个空瓶子。
依稀做了个梦,梦见文章里的场景。
两个人肩靠肩坐在一起看电影,一个人抬起下巴,亲了另一个人的耳垂。
梦里手脚都是软的,她心脏一麻,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正靠在另一个人的肩上。
电脑屏幕是亮的,被她靠着的人,一只手停在触摸板的位置。
她稍微动了动,却没有把头挪开。
她发现脑袋下的肩膀有一瞬间的紧绷,便抬手环住身边人的腰,轻轻地安抚:
“没事,看见就看见了吧,被你看见也没关系。”
没被她枕着的那只胳膊拿起了桌上的空瓶,借着屏幕的光细看。
郑司遥主动承认:“是酒。”
她舔了下嘴唇,有点苦恼:“我以前不喝酒也能写得出来东西,工作真烦人,要不是为了工资……”
她伸出胳膊去揽电脑:“全职的不确定性太大了,可是工作也很难,到底要怎么选。”
身边的人挪过来扶住她。
她顺势把下巴搁在那人肩膀上,困倦地倚进她怀里,感觉有一只手轻轻地、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她的头。
她感觉自己好像在梦里了。
变成了那两位坐在一起看电影的女生。
于是她侧过脸,吻了一下她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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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郑司遥发现袁雨槐换了一副新的耳钉。
还把头发扎起来,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她耳垂上的两颗星星。
郑司遥问她昨晚有没有找过自己,袁雨槐说以后大晚上的别喝酒了照顾好身体。
郑司遥沉思好几天,找机会跟袁雨槐告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