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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幸好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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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晏之收拾完回到教室时,宋千冉似乎已经从厕所回来,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林晏之坐下后在抽屉里刷了会儿手机,刚好同桌回来,抓住他问了句什么。
林晏之同桌是个偏胖的男生,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发型是学校对男生发型要求的标准模范——寸头齐耳短发,刚开始对似乎林晏之有点意见,后面在日渐相处中毫无意外地被林晏之“收服”了。
他叫梁永杰,是内宿生,跟这个年龄的大部分男生不同,他有点碎嘴子,跟林晏之熟络后每天会时不时跟他吐槽些宿舍的事情,类似于谁霸占沐浴间又迟迟不进去洗澡,谁卫生没有搞好牵连整个宿舍、谁带手机回学校被老师没收的事情。
大概是因为个人性格原因,他跟班上仅有的几个男生关系都不怎么样,又或是怕跟别的男内宿生吐槽,保不准会传到吐槽对象耳里,反倒是林晏之这个外宿生,因为某种程度的包容心,又或是很多话都装模做样地不入耳,便成了他在班上最优的倾听者。
不过这会儿梁永杰明显感受到他同桌一点也没有在听自己在讲什么,顺着林晏之的视线看去。
“你一直盯着宋千冉干嘛?”
林晏之这次入耳了,很明显地顿了一下,一时无言。
梁永杰这么笃定他是在看宋千冉,是因为那个方向只有宋千冉一个人在座位上,其他位置都空着,窗户也被拉上了。
“你不会也喜欢宋千冉吧?”梁永杰见他反应又说。
“也?什么意思?”
“学校很多人喜欢她啊,你不知道吗?”
梁永杰没有在林晏之脸上看到意料之中的表情,只见林晏之漫不经心地扬了扬眉尾,在梁永杰看来,就是在仗着自己优越的外表丝毫不把宋千冉有众多追求者这一点,当成自己追她的阻碍。
“而且……”这时梁永杰有意憋着后半句等他追问。
“什么?”林晏之眉头微蹙。
达到目的后梁永杰才缓缓道来。
“她跟陈江耿貌似是一对。”
林晏之眉间的川字愈发明显:“为什么这么说?”
“具体我也说不上来,学校都是这样传的,而且我看着也像。”
林晏之双眸几不可察地暗了几分,他忽地想起前不久跟陈江耿的那次对话。
陈江耿:“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
林晏之:“所以你真的知道点什么?”
陈江耿:“就算知道又怎样,想知道自己去问宋千冉,我没有未经他人允许就向谁透露别人隐私的习惯。”
两人这几个月仅有的一次面对面对话就这样充斥着不知名的火药味,短暂结束。
林晏之在听到刘沐依说,可能陈江耿会知道些什么时,那一瞬间是错愕的,为什么就连这个在永安跟宋千冉关系最亲密的人——刘沐依都会觉得对于宋千冉的事情,陈江耿会知道更多呢。
所以在下定决心去问他时,林晏之依旧忐忑,希望陈江耿不知道,希望宋千冉和他没有自己猜想的那样亲近,他不想看到在自己没有陪在宋千冉身边的那四年里,出现另一个异性,跟她有任何情感链接,就算是朋友,林晏之也仍然难以接受,纵使这些不适他从未表现出来,也不想因此给宋千冉施压。
虽然宋千冉曾粗略解释过学校关于她跟陈江耿的传言,那时听到时自己心里确实庆幸,但这会儿他又开始不安了,开始烦躁、郁闷。
他很想找宋千冉求证,很想听她解释,然而想起她上次因为自己乱发脾气且没耐心哄的表情时,他又怕自己这样会被她讨厌,他不希望宋千冉讨厌自己。
所以他又一次努力压抑着那些复杂多变的情绪。
这些围绕着宋千冉展开的各种情绪如若真的要追溯其源,要回到林晏之开始记事,五岁那年。
林晏之是那种打小就很受长辈喜欢的小孩,不用刻意讨喜,单纯是因为性格,开朗活泼,好动却又不犯事闯祸,又长得一张好看的脸庞。
家境阔绰的大都不太在乎学习成绩,毕竟这世上绝大部分事情都能用钱解决,所以就算林晏之学习成绩在学校不算顶尖,在中上也已然足够了。
又加之林晏之是独生子,他爸妈很注重对他的陪伴,他生长在一个被爱包裹的环境。各种原因致使他无论在学校还是家里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林晏之自幼就顺理成章地收获了很多来自不同人的爱。
可似乎人总是矛盾的,那样被很多人爱着的林晏之总是不由自主地被时常游离于人群之外的宋千冉吸引。
林宋两家并没有如报道那般关系对立紧张,正相反,宋家庄园就在林家别墅旁边,家庭聚餐也是经常的事。
家庭聚餐的欢声笑语间,又或是在学校被人群簇拥打闹时,林晏之总是情不自禁地看向宋千冉。尽管最初她一次也没有回视。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去跟谁交好,她并不领情。
林晏之拽住将要离开的宋千冉。
“你不喜欢我吗?他们都喜欢我!”
年岁尚小的林晏之并不能对那时自己的行为下定义,他单是不懂为什么宋千冉没有像大多数人一样喜欢他,那种喜欢无关于异性之间的情爱,而是出于他具备某种被群体广泛认可的显性特征,吸引了大多数人。
自己第一次主动向一个人示好,想要在宋千冉身上换取如同那些人一样的,对自己的喜欢,却以失败告终,那时林晏之很不开心,甚至一时忘了日常要恪守的礼仪,只顾不服气地盘问这个对他来说没有道理的问题。
宋千冉使劲全身力气把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甩开。
“我为什么要喜欢你?我又不是他们。”宋千冉忍着不适说完转头就走。
那是林晏之第一次直面感受到大人贴在宋千冉身上的标签——冷淡、不近人情。
林晏之并没有因此作罢,反而是在那天下定了某种决心,势必要宋千冉跟那些人一样喜欢自己。
再后来,借着两家住得近,两人又在同一个学校,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林晏之透过那层寡淡疏离的外表看到了她藏在之下的柔软善良,宋千冉冷硬的心逐渐有了温度。
与此同时,林晏之也渐渐忘了最初接近宋千冉的目的。
随后几年里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对于两人而言不管是难以承受的,亦或是陌生茫然的,总之桩桩件件推动着那几年两人关系不断拉近,彼此成了对方成长路上的同行者。
再后来,林晏之仍然轻而易举就能得到很多人的爱,宋千冉也依旧独游隐默。
但对林晏之而言,喜欢变了定义。
最初渴望从宋千冉那里得到的喜欢认同,随着青春情愫悄然滋长,已然变成了与情爱相勾连的喜欢,眼里只容得下她一个人。
因为爱情,是有排他性的。
他开始不能忍受她身边出现除了自己以外的异性。他会担忧有异性发现她冰冷外表下的柔软,一如他当初那样对她死缠烂打,如若她觉得那个异性比自己更好呢,那自己会不会就不再是那个唯一了,他害怕这样的事情发生……
而陈江耿让他有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因为就如现在他想要知道宋千冉身上那股不对劲的缘由时,就需要去问刘沐依、陈江耿,这些在永安陪在她身边的人,不置可否的是,那几年自己确实没有在宋千冉身边。
纵使对宋千冉再了解,现在因为关系有了变化,在很多方面他也不敢轻易判断了。
以至于后来梁永杰在说些什么林晏之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第一节晚修下课铃一响,林晏之第一个从后门走出了教室。
回来时手上拿着一小白瓶和热水袋,正犹豫要不要直接拿过去给宋千冉,刘沐依从后门走了进来,眼疾手快抓住她,把东西塞给刘沐依,示意让她拿给宋千冉。
刘沐依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来到宋千冉身边,作为中间人最称职的就是还没搞懂怎么一回事,她就已经把那两样递给了宋千冉。
“什么东西?”
“林晏之让我给你的。”
宋千冉往林晏之座位看去时,只剩一个空位。
“哦。”
“你来月经了?”刘沐依搞懂了。
宋千冉点点头,把布洛芬放到桌角,一手掂了掂热水袋,手掌传来舒适的温热。
“你不是从来不痛经吗?”
“他不知道。”
“怎么如此体贴,不过他为什么不直接拿给你?”
余梓被数学限时训练折磨得发怔,这会儿才缓过神来,插了一嘴进来。
“做贼心虚呗。”
宋千冉朝余梓抛了个眼神,不过她忘了这是在刘沐依的眼皮底下。
刘沐依怔了几秒后猛然惊醒,直接又手肘卡住了宋千冉的脖子,猝不及防地给她来了个锁喉。
刘沐依站在宋千冉身后,宋千冉坐在椅子上。
头顶刘沐依威逼的话语传来:“如实招来!”
余梓看热闹不嫌事大,特意用嘲笑的语气对刘沐依说:“你不会不知道吧?”
要是说刚才的锁喉只是装模做样,并没有落到实处让宋千冉感到难以呼吸,那么经余梓这么一说后的锁喉就真的是丝毫不留余地了。
宋千冉上手直拍刘沐依的手肘:“我说!我说!”
随后的第二节晚修,宋千冉和刘沐依为了方便聊天直接逃了自习课,去逛操场。要换作平时她们可能还会有所顾虑,但好巧不巧今晚第二节晚修是全校老师每周都要开总结大会的时间,她们完全不担心会被抓。
夜晚的操场跟白天的吵闹截然相反,如若去掉校道上的路灯,大约是漆黑一片,寂静、幽深,微凉的风吹打在脸上,有柔情也有仿佛能吹散一切的舒畅。
也让在这样环境上闲逛的人有了更多的倾诉欲。
“我还以为会是林晏之先跟你表白呢。”
宋千冉微转头:“为什么?”
刘沐依忍不住嗤笑了声,说:“因为相比于你像直线一样的情绪,林晏之明显比你对他的感情更深。”
担心宋千冉没懂,又补了句:“你懂我什么意思的吧?”
宋千冉小幅度点了点头。
刘沐依的意思是,宋千冉往常里表现出来的对身边一切都淡淡的情绪,让人不禁想象就算她真的喜欢上了一个人,大概也是那样平淡掀不起波澜。对比之下,林晏之他喜欢一个人兴许会更热烈些。
想想这些日子好像也确实是这样的。
宋千冉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时,又听见刘沐依说。
“不过……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发现,你那条直线,在林晏之身边会有变化,”
刘沐依说着停下了脚步,转身对上宋千冉的双眸。
“你在林晏之身边时会更鲜活,会表露更多的情绪。”
宋千冉被刘沐依这么一说整得有些愣神,尝试着以她的视角去对比自己跟林晏之相处与跟别人相处有什么不同,然而终究是刘沐依的视角,她不是刘沐依,这对一个被观察者而言,站在观察者的视角去对比,有点困难。
人对于陌生人会自然竖起一道高墙,是防御,也是安全距离。这道墙会因为两人之间的关系有所变化,一定时间内的接触相处,这道高墙就升高或降低,变厚或变薄。被欺骗、背叛后这道墙会变厚变高,被认真对待、感受到真诚后墙会变薄变低。
但宋千冉与身边人的无形墙,很难有变化,或者说是对方很难判定这堵墙有没有变化,她太寡淡疏离,以至于那些迎上了的人会因此感受到很强烈的排斥与警惕,这会给那些人带来压力。有人会望而却步,也有人会知难而进。
姥姥姥爷和刘沐依陈江耿是知难而进的那一小部分人,他们尊重宋千冉的反应,包容她的抵御,所以在这几年里他们也渐渐感受到了那堵墙在变低变薄。
以至于刘沐依在旁观宋千冉和林晏之的相处中,惊奇地发现——原来在宋千冉这里,会有跟这么一个人之间没有墙,所以这个人到底给了宋千冉多大的安全感,才让她可以如此毫无防备,无所顾忌地展露自己的各种情绪,尽情做自己。
“所以其实就算是你先表白,我也并不意外。”
宋千冉听得云里雾里的,倒是从中发现刘沐依对自己跟林晏之的相处观察不少。
两人这会儿已经没有在逛操场了,走到沙池附近原本想在一边坐下,但又不禁想起常有体育生在这边拉伸,可能会踩在上面,不干净,于是撑到了一旁的双杠上面坐。
两人没有一直揪着这个话题聊,再加上在聊天这件事上,宋千冉跟刘沐依都出奇一致地思维发散,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从宋千冉英语课被抽听写的事传到了刘沐依班上聊到了某个初中老师的儿子。
“脸肥嘟嘟的吗?”
“对对对!”
“你也见过他?”
“他是不是经常在池塘那里跟他弟弟一起玩?”
“对!就是他了!我们班上女生都叫他小胖,而且他很会说话,比我们班那些男的情商不知高多少!”
宋千冉忍俊不禁:“哈哈哈哈哈,下次见到他,我试着叫小胖,看他应不应。”
又一阵欢笑声,穿过整个操场,又归于无声。
这样惬意轻松的夜晚在高中并不常有,宋千冉跟刘沐依不在同一个班,课业不一,她们也不会没事就逃课,这个晚上,仿佛整个操场都只属于她们,她们虽然身穿校服,却又短暂地逃脱了那个“牢笼”,脱离了那个轨道,跟双杠下晃悠的腿一样,她们的心雀跃且自在。
刘沐依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初三临近中考那段时间——
刘沐依成绩虽说小升初过了永安中学的录取线,但想要在中考再次考回这里还是有一定难度的,况且其他几所重点中学小升初差几分就考上永安中学的大有人在,铁定会有一群人趁着这次中考卯足劲冲上来,所以这对于初中成绩时常徘徊在分数线附近的刘沐依来说是一大压力。
再加上刘沐依又是那种一遇到大型考试就容易紧张,一紧张分数就会受影响掉十分左右的人。
虽然到后面进入总复习阶段时宋千冉和陈江耿几乎每晚都轮流给她开小灶,但她仍然不可避免晚上会失眠。
刘沐依沾了宋千冉年级第一的光,不用跟十几个人挤一间宿舍,她们被分到了二楼楼梯间的房间,一间上下床,一个书桌,一个沐浴间,虽然活动空间并不宽敞,但在永安中学这种百年老校里,这样的宿舍堪比教师宿舍。
越临近中考的日子,刘沐依失眠的频率就越高,每每翻来覆去睡不着就去看睡在下床的宋千冉睡了没,可能是因为失眠这东西会传染吧,每次刘沐依伸头往下看都能在黑暗中对上宋千冉睁着的双眼。
年级第一都失眠,刘沐依心理莫名得到了一丝慰藉。有时候干瞪眼一个小时都睡不着,她们就会轻手轻脚跑到女宿舍楼后面的城墙闲逛,那一年宿舍楼还没有门锁,方便了她们自由出入。
那城墙据校史记载是防御和防洪的水门城墙,往下看就是永安的主河。
她们在那吹风、聊天、发呆,直到有困意了就慢慢踱步回宿舍。
刘沐依现在想来,她中考那时候的压力很大一部分都是宋千冉陪着消解的,幸好有宋千冉。
刘沐依转头深深地看了宋千冉一眼,鼻子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