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原野，无休无止》sred

23、第二十三章 我也知道你

　　林晏之转过身面对宋千冉，看到她倦眼迷离，霎时间那些郁闷散了大半。

　　纵使他转了过来，她也只是眼皮掀上去片刻，仍然没什么精气神。

　　林晏之有些恼火地质问道。

　　“哄人能不能有点诚意？”

　　宋千冉有气无力地嗫嚅着。

　　“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困了，刚才我还很精神的…”

　　迷迷糊糊间感受到，右边颈窝处被某人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但那点痛感还不足以让她清醒过来，宋千冉很快就完全沉睡了过去。

　　林晏之虽说是为了泄愤才咬她这么一口，但终究还是没狠下心，发觉她真的睡过去后，倒是无奈，此时什么郁闷怨气是真的一丁点也不剩了，然后把宋千冉把怀里带了带。

　　“阿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啊？”

　　林晏之下巴撑在宋千冉柔软发顶上，低喃着问，无人回应。

　　第二天醒来后两人一起回了家，姥姥姥爷也如约回来了。

　　国庆假期转瞬即逝，最后一天傍晚，全校师生如期回校。

　　永安中学校门前的唯二道路堵得水泄不通，而且是越临近迟到的时间点越拥挤，却又卡着点如同魔法般廖无人烟。

　　不过高二五班今天倒没有遵循这假期结束当天傍晚回校的普遍规律，反而早于正常到班时间半个小时，全班人就已经到齐了。

　　其背后原因是，张燕在这天一大早就在班群里发了新的座位表，并说明，如若在六点四十五分前换好座位，也就是普遍到班时间前，各科的国庆作业就延至晚修结束时再检查。

　　一般情况下这种小长假回校后，学校为了检查学生假期学习情况，会在晚修开始的第一时间就安排各科老师检查作业完成情况，丝毫不给学生留有挣扎的余地。但是好不容易的假期，大部分学生都会忘我地疯玩，把作业抛掷脑后。这种情况适用于百分之九十的学生，重点班也不例外。

　　所以延迟到晚修结束再检查，无疑是给他们抓住一线生机的机会，只要好好利用整个晚修，再怎么低效也至少可以免去两三个科任老师，在接下来一周因假期作业而找自己的麻烦，这个等价交换实在诱人。

　　六点四十五，全班整整齐齐地换好了位置，甚至还自觉地把教室卫生搞了一遍。

　　这次换座位是高二开学两个月以来第一次，其余班级大都是一个月换一次，主要原因还是张燕排一次座位比较谨慎，她不像有的班随机选座，还有的按成绩排，张燕那一套编座位流程最起码也要把班上的人际关系，谁跟谁更熟，谁跟谁有恋爱苗头，谁跟谁科目能互补，各种因素都得考虑在内，所以等这个座位表看下来真的算稳妥了，就已经两个月过去了。

　　宋千冉看到座位表时倒是没有什么过多的反应，林晏之跟她座位分开了，远至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也是意料之中，她座位没变，在西那个被安排去了靠教室前后门第一组的最后一位。

　　因为全班就宋千冉座位没变，什么都不用搬，她仍然按一贯作风卡点进教室。

　　从后门进时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了下坐在后门林晏之的耳朵，等林晏之左右扭头反应过来，宋千冉已经面不改色地在自己位置上坐下了。

　　宋千冉的新同桌是个女生，这次座位安排也没有男女同桌。

　　她叫余梓，班上大多数人都趁着第一节晚修的限时训练试卷没发下来，在紧赶慢赶假期作业，她反倒在有条不紊地整理自己的书桌，把放在桌椅旁小箱子里的各种玩意尽数拿出，然后一个个在摆上。

　　不大不小的桌面被她充分利用着，有一个红白色的小型日历牌，日历牌下有序排列着几个拇指大小的玩偶，一个联名动画人物的水杯，一个朴素无华的银色保温杯，笔筒上装着各色各样的笔跟一束花似的，桌面右上角才是一沓教材练习书，这堆书不算整齐但也不算乱。

　　宋千冉没事干，无聊之余就盯着余梓收拾东西，虽然宋千冉不大注重人际关系维护，也跟班上的人不熟，但是因为不经意间撞见的一件事，宋千冉知道班上有这么一个人，名字也是在看到自己新同桌是她时才知道的。

　　余梓收拾完东西，把干得差不多的头发扎起来时，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回到座位上的宋千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及肩长发被随手扎起后露出了她的五官，皮肤白里透红，眉毛细长偏浓，薄薄的单眼皮下双眼黑白分明，鼻梁不算直挺，鼻尖微翘。她算不上漂亮，五官平平常常，但因肤色偏白便在人群中凸显出几分好处来，干净中混着淡淡的冷意。

　　余梓掀眸看向宋千冉，虽然跟学校大多数人一样对她早有耳闻，但成为同桌且当下距离这么近还是第一次，万里挑一都不一定挑得出能与之媲美的长相，仅是一眼就让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想着这个大名人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余梓先自我介绍了起来。

　　“哈喽，我叫余梓，桑梓的梓。”余梓嘴角象征性地弯了弯。

　　“宋千冉。”宋千冉说着就抽了本书出来翻开封面给她看名字。

　　余梓似是没有想到宋千冉会同以回应介绍自己，毕竟这名字全校应该没有人不知道是哪几个字。

　　“我知道你，你很有名。”余梓毫不避讳地把自己内心想法脱口而出。

　　宋千冉依旧一副平淡无痕的神情，只是轻瞥了眼后就收回了目光。

　　就在余梓自以为这次自我介绍结束了，下一秒。

　　“我也知道你。”

　　余梓眼都瞪大了，满脸写着惊讶，紧接着好奇，刚准备接着问，张燕从身旁经过，不觉噤声。

　　数学的限时训练试卷紧接着被从前往后传了下来。

　　张燕往讲台一坐，余梓就知道满肚子的疑问要憋到限时训练结束了。

　　每周的数学限时训练都是年纪里每个数学老师轮流出题，虽然每个老师出的难易程度不同，但是数学这个科目，一般人都学不明白，以至于不管大小考试，只要是数学，必然是烧脑特辑，烧到最后，时间一到，题目没写几道，魂就已经没了。

　　就算是在重点班，成绩排名也有先后，就比如在数学上，余梓全班倒数第一，她的新同桌，这位非同一般的学神，正数第一，没分班前她数学就一直逼近满分，分科后做的文科数学就更不用说多轻松了，所以余梓亲眼看着宋千冉拿到试卷到把笔放下趴桌睡觉，仅用了四十分钟不到。

　　这对正焦头烂额，曾无数次冒出想把试卷撕了这一念头的余梓而言，是一场无声的凌辱。

　　下课铃声响起，各组组长起身在张燕一声令下开始收卷。

　　今晚倒是没有像往常考完数学考试那般有一阵阵的怨声载道，毕竟还得留点精气神继续赶假期作业。

　　手肘压着的限时训练被组长抽走时，宋千冉也醒了，头靠在窗边的一沓书上，一时半会儿眼睛还处于失焦状态。

　　尽管如此她也感受到了此刻余梓精神状态似乎欠佳，原本扎得利落光溜的头发不知何时被勾起了一个个小山丘，与无神的双目一同阐释着她被数学试卷折磨过后的躯壳。

　　宋千冉觉得这场面有些滑稽，但也忍住没有笑出声，拿起水杯水卡从座位出来走了出去。

　　被这么一张数学试卷折磨过后，余梓一时间也忘了刚才的疑惑。

　　直到宋千冉打完水回来，进座位时突然用只有余梓听得到的音量说了句。

　　“你女朋友好像来找你了。”

　　余梓顷刻间瞳孔再次放大，刚准备咽下去的水差点喷了出来，勉强忍住吞了下去。

　　自己顺了顺后往教室外看了眼，又往前后左右各看了看，才偏头靠近宋千冉，几乎是用气息在说话。

　　“你怎么知道的？”

　　宋千冉说的那个人是辛瑜，余梓跟辛瑜是恋爱关系，是同性恋爱关系，两人这层关系没有跟谁说过，就连彼此玩得比较好的朋友都不知情，那时候国内整个社会对同性恋的认同度仍较为保守，就更别说永安这种信息封闭堵塞观念传统的小县城了，更何况感情是她们自己的事情，旁人的想法不必在乎。

　　宋千冉慢条斯理地喝着杯里的水，丝毫没有因为余梓的问题就着急回答。

　　相反，余梓慌得贼眉鼠眼，提心吊胆，生怕一不小心这事就传了出去，毕竟她对宋千冉的为人不甚了解。

　　眼见宋千冉把杯盖一点点扭紧，动了动嘴唇。

　　“你猜？”

　　这下余梓更急了，下意识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稳妥，却不料，耳边又传来宋千冉的声音。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不过余梓对此依旧持怀疑态度，她没理由信任一个不了解的人。

　　宋千冉对余梓的半信半疑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信不信随你，你就这样把她晾在外面？”

　　不一会儿，余梓就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教室，那样势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给宋千冉钻了空隙把这事说出去。

　　站在教室外的辛瑜将余梓和宋千冉的一颦一笑尽收眼底，不免心生困惑蹙起眉头。

　　辛瑜一头颇有层次的微分碎盖头，短发蓬松，像被风揉乱了的云，额前的刘海微分，隐约露出冷冽的眉峰，头顶的灯光衬得眼神愈发清亮，偶尔微风拂过，不经意间有不明显的少年气散出，只是站在走廊外人来人往中，她身上的沉闷气质格格不入。

　　直到余梓蹦跳着来到她身边，眼底强忍的无措才悄然淡去。

　　宋千冉知道这件事也实属偶然，是在去年校运会，刘沐依报名参加了女子八百米，临近检录紧张得五分钟跑了三次厕所，检录处就在体育科组室旁边，宋千冉舍命陪君子，陪着她三番两次跑厕所，体育科组室旁边的厕所。

　　两个独立的厕所，不分男女，门锁也年老失修，勉强能关上，一扇门之外就直通外面露天羽毛球场，刘沐依在这上厕所颇没有安全感，宋千冉就直接在厕所门外蹲守。

　　蹲着蹲着就看到辛瑜三步并两步走地疾步走到了羽毛球场铁栏处，铁栏外是校外，紧接着余梓就出现在了宋千冉的视线内，只见余梓来到辛瑜身边拉着她一只手臂讨好似的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拽，辛瑜无动于衷，脸都没转过来，大概是吵架了一方生气一方在哄人。

　　辛瑜和余梓都背对着宋千冉，宋千冉起初也没打算正面吃瓜，更何况也两人她也不认识，不是，应该是说这个学校除了刘沐依陈江耿其余人她都主动脸盲，但就在她即将转身无视她们时，下一秒就发生了一件从此以后她对两人都不会再脸盲的事情——余梓对着辛瑜的嘴唇亲了一口。

　　宋千冉微不可察地瞪大了眼，但又只是愣了一下，而后依旧秉承着非礼勿视转过了身子。

　　等到刘沐依如厕完出来，两人已经不知所踪。

　　也就是这件事后，宋千冉每次见到余梓和辛瑜都会多看两眼，额外注意几分，不为别的，单纯八卦好奇，要是换作异性情侣她可能不会这样，但就是这种同性之间的恋爱，身边少见的，她会多几分好奇。

　　宋千冉的八卦好奇也是点到为止，不打听，不声张，仅仅只是在碰到她们时，凭借着看到的那一星半点，心里多几分思绪，一瞬后又抛之脑后。

　　没想到这次换座位其中一个女主角成了她同桌。

　　余梓踩着上课铃声进了教室，落座后片刻不到就问宋千冉。

　　“你认识我宝宝吗？”

　　“谁？”

　　“我女朋友，辛瑜。”余梓说这话时上课铃正响，她捂着凑到宋千冉耳边低声说。

　　宋千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也能被秀一嘴。

　　“不认识。”

　　余梓听到后一脸了然，看了眼黑板上各科科代表写好的待收作业，着手在一堆资料中翻找。

　　“啊，她初中跟你同班哎，不过也正常，像你这种大名人，应该是别人知道你…”

　　余梓后知后觉自己的话好像无意识下带了点冒犯意味。

　　连忙解释道：“我不是阴阳你哈！”

　　倒是宋千冉似乎没有听进去，不紧不慢地说。

　　“没事，我单纯脸盲。”

　　“真的吗？”

　　“嗯。”

　　宋千冉没过多就此解释，这次聊天就此收场了。

　　余梓对宋千冉的印象也在两人成为同桌开始，日复一日发生着变化。

　　晚修放学后，宋千冉在下楼梯时碰到了刘沐依。

　　“走！我跟你一起出校门。”

　　“为什么？你请假了？”

　　刘沐依晃了晃手上提着的便当盒，说。

　　“把这个拿给我妈，宿舍放了好几个，明天她给我送饭没东西装了。”

　　“我帮你拿给阿姨不就行了。”宋千冉紧盯着脚下的阶梯一步步往下走，生怕再次滑倒。

　　“哎呀，不用了，正好跟你聊会儿天，顺便感受下外宿的快乐。”

　　“想感受就转外宿啊。”

　　“还是算了吧，毕竟……”刘沐依给宋千冉使了个眼神，还是不想让爸妈太累。

　　“也是，不过你要是真想外宿住我这也可以。”

　　刘沐依听到这，眼睛倏然一亮，顺带抓住了宋千冉一边手臂。

　　“你认真的？”

　　宋千冉百无聊赖地点了点头。

　　“那我考虑考虑。”接着刘沐依贱兮兮地嘿嘿笑了起来。

　　“真是给你脸了。”宋千冉笑骂着。

　　两人这时已经走到了一楼，看到一群人围在楼梯旁边空地的光荣榜处，刘沐依拉着宋千冉就走上去一探究竟。

　　“我们月考成绩不是还没出吗？”刘沐依走过去时问道。

　　“不知道。”

　　刘沐依对宋千冉这个对成绩漠不关心的态度并不意外，毕竟不管什么考试某人的排位都不会变化，换作是她也没新鲜感。

　　宋千冉和刘沐依身高放在一堆人中算偏高，所以不用奋力挤进人群里，就已经知道大概情况了——是高一的光荣榜更新了，高一和高二的光荣榜在同一展示橱窗里。

　　有人在把右边高一的光荣榜换下来，贴上新的，这一堆人也大都是高一新生，在新的没有完全贴好之前，这群人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高二的光荣榜上，那是上学期期末成绩的光荣榜。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七嘴八舌。

　　仔细听就可以知道，他们的焦点都在一个人上，那个人的照片对应在年级第一和各科第一上。

　　原本按正常情况来编排，在一面墙上应该上半部分是年级前十的照片，下半部分是各个科目第一对应一张照片，可是因为这个人统揽各科第一，下半部分就直接空了很大一片，只在正中间放有一张照片。

　　然而那张照片却并不是因此才颇引人注意，最先吸人眼球的是她那一头披散着的粉发，右眼上贴着白纱布眼罩，以及就算有一只眼睛被遮挡也依旧掩盖不住的优越且攻击性十足的一张脸，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没有贴眼罩的那只眼睛流露出来的冷淡，仅凭一张照片就能让人感受到一股难以忽视的轻蔑。

　　她背后是生机盎然的草丛，与洒下的一大片日光，但这样充满暖意的背景却并没有将她身上的冷意压下去。

　　照片下的格言是——没意思。

　　跟其他照片下斗志昂扬的格言不同，她的这句很不着调，但在看到这句话时，又仿佛能想象得出她用着最平淡的语调说出这句话时不屑隐藏的嚣张。

　　“她好拽！好美！我好喜欢！”

　　“学校竟然能让这样的照片上墙，要不是她穿着校服，我都怀疑她是不是我们学校的…”

　　“你要是能有这样的成绩，你看你狂不狂。”

　　“我怎么不知道学校还有这号人，一只眼被遮住都能看出逆天长相不说成绩还这么牛。”

　　“你真不知道啊？宋千冉哎，学校有谁不知道她…”

　　“她就在高二五班，文科重点班，是个很有态度的拽姐，有空我跟你科普下她的事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