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谜影下的鸢尾》熙茹

6、诱饵与罗网

　　第六章诱饵与罗网

　　夜色如墨，浸染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我坐在画室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画板上未完成的鸢尾花草稿。花瓣边缘的阴影被反复描摹，像极了此刻盘踞在我心头的阴霾。手机屏幕在桌上亮了又暗，陈默的名字跳动在锁屏界面——他又发来信息，询问我何时能继续为鸢尾园项目提供插画素材，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却让我背脊发凉。

　　“他今晚约你去鸢尾园？”江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审慎的锐利。我能听到他身后文件翻动的沙沙声，想象着他此刻或许正俯身于铺满证据链的长桌前，眉头紧锁的模样。

　　“嗯，他说‘有些关于光影的灵感想和我现场探讨’。”我捏紧手机，指节泛白，“他还特意提到，晚上的废墟更有‘艺术氛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江辰沉稳的指示：“答应他。但记住，全程开启手机录音，我们会在别墅区外围布控。你身上的□□调试好了吗？”

　　我摸了摸藏在衣领内侧的细小装置，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镇定：“调试好了。江辰，你确定……这样安全吗？”

　　“我们会确保你的安全。”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斟酌着词句，“但陈凯（注：此处用本名以示身份揭露）既然主动约你，说明他已经开始试探。如果我们不抓住这次机会，他一旦彻底警觉，证据链可能会断裂。”

　　挂掉电话，我对着镜子整理衣领。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眼底却燃着一丝决绝。我想起李明手心那朵干枯的鸢尾花，想起张远墓前无人知晓的徘徊，想起那些被鲜血浸透的过往——这场以艺术为名的邀约，早已沦为正邪对峙的角斗场。

　　当晚十点，我驱车来到鸢尾园。废弃的铁门在夜风里吱呀作响，如同鬼魅的低语。陈默站在7栋别墅前，穿着熟悉的卡其色风衣，手里提着一盏露营灯，暖黄色的光晕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不定的纹路。

　　“薇薇，你来了。”他笑着迎上来，目光在我身上逡巡，“怎么脸色这么差？怕黑？”

　　“有点冷。”我拢了拢外套，刻意让衣领处的窃听器更隐蔽，“你约我来这里做什么？这里晚上怪吓人的。”

　　“艺术家不就该拥抱这种‘毁灭之美’吗？”他举起露营灯，光线扫过斑驳的墙壁，“你看这剥落的墙纸，这断裂的楼梯，每一道痕迹都是时间的诗。”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让我想起他相册里那些关于废墟的摄影作品——那些被刻意捕捉的破碎与颓败，此刻看来竟像是某种潜意识的自白。

　　我们走进7栋别墅，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尘土与霉变的气息。他熟门熟路地走上二楼，露营灯的光束停在主卧角落——正是我发现李明尸体的地方。地板上还残留着警方勘查时画下的白色粉笔痕迹，在幽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你还记得吗？上次你来这里，就是在这个角落……”他忽然转身，笑容里带着一丝诡异的探究，“发现了李明的尸体。”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冰凉。但我强迫自己保持镇定：“陈默，你提这个做什么？我们不是来谈艺术的吗？”

　　“艺术？”他低笑一声，声音陡然变得沙哑，“林薇，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最近一直在查鸢尾园的事，查张远，查李明，甚至……在查我。”

　　他的目光如刀，仿佛要将我剖开。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录音功能已经开启。

　　“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个插画师……”

　　“够了！”他突然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我吃痛，“别装了！那天你打电话问我张远的事，眼神就不对！还有那条警告短信，你以为我不清楚是谁发的？”

　　我强忍着疼痛，直视他的眼睛：“你到底想干什么？李明是不是你杀的？张远的死，是不是也和你有关？”

　　这句话像导火索，瞬间点燃了他的情绪。他猛地甩开我的手，脸上的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下狰狞的扭曲：“是又怎么样？！张远那个老狐狸，想独吞项目款，断我父亲的生路！李明那个懦夫，拿了钱却想回来揭发我，他该死！”

　　“所以你就杀了他们？”我声音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你父亲□□呢？他是不是也参与了？五年前那笔五百万的巨款，就是你们杀人灭口的赃款吧！”

　　“住口！”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狠戾取代，“我父亲只是想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是张远先背叛的！至于那笔钱……”他忽然凑近我，语气阴冷，“林薇，你知道得太多了。本来我还念着同学一场，不想把你牵扯进来，但你偏偏要自己找死。”

　　他的手突然伸向我的口袋——他想抢我的手机！

　　我下意识地侧身躲避，却被他一把抓住头发，狠狠推向墙壁。后脑勺撞在剥落的墙皮上，剧痛让我眼前发黑。就在这时，别墅外突然响起刺耳的警笛声，红蓝交替的光线透过破碎的窗户，照亮了陈默瞬间煞白的脸。

　　“不……不可能！”他惊恐地望向窗外，转身就想从二楼的消防通道逃跑。

　　“陈凯！你跑不了了！”江辰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楼下响起。几乎同时，几名刑警破门而入，脚步声混杂着呵斥声，瞬间填满了这座死寂的废墟。

　　陈默慌不择路，竟抓起墙角一根生锈的钢筋，朝我挥来。我尖叫着闭眼，却迟迟没有感受到疼痛。只听见“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肢体碰撞的闷响和陈默的痛呼。

　　我睁开眼，只见江辰已经死死按住了陈默的肩膀，膝盖抵在他后背上。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制服外套的拉链开了一半，露出里面深色的T恤。看到我没事，他紧绷的下颌线才微微松弛，眼神里掠过一丝后怕。

　　“警察！不许动！”其他刑警迅速上前，用手铐铐住了陈默。陈默被押下楼时，还在疯狂地嘶吼着：“林薇！我不会放过你的！你们都得死！”

　　声音渐渐远去，别墅里只剩下我和江辰粗重的呼吸声。夜风从破窗灌入，卷起地上的尘埃，在光束中飞舞。江辰快步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检查我的后脑勺：“有没有受伤？刚才撞得重不重？”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拨开我的头发，动作小心翼翼。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合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硝烟气息，意外地让人安心。

　　“我没事。”我摇摇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忽然想起刚才他奋不顾身冲上来的模样，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谢谢你，江辰。”

　　他抬起头，目光与我相撞。灯光下，他的眼睛像浸在寒潭里的星辰，深邃而明亮。他顿了顿，忽然伸手，轻轻拂去我脸颊上的一点灰尘：“我说过，会保护你。”

　　那一刻，周围的警笛声、陈默的嘶吼声、甚至是废墟里的风声，都仿佛瞬间退去。只剩下他眼中清晰的倒影，和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