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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中毒(下) 继续上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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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插科打诨,打打闹闹,约莫走了十来里地。日头渐渐偏西,将树影拉得老长。芜繁锦眼尖,瞧见前方路口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显然是个不小的集市。她眼睛“噌”地亮了,像发现了稀世珍宝,拽着芜文卿的袖子就开始晃,力道之大差点把他甩出去:“哥!哥!前面!集市!芝麻糖!我要吃芝麻糖!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买!!”那架势,仿佛晚一秒芝麻糖就要绝迹江湖。
芜文卿被她晃得头晕眼花,像棵风中凌乱的小树苗,无奈叹气:“行行行…小祖宗…我去买,我这就去!”他认命地掏出钱袋,又指了指路边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你们几个,”目光扫过简朗月、司徒二饼和来清风,“就在这树荫下歇歇脚,喝口水,等我回来。阿锦,你消停点,别乱跑!”
“知道啦知道啦!啰嗦!”芜繁锦不耐烦地摆摆手,一屁股坐在树根上,眼睛却像黏在了集市方向,亮得惊人。
芜文卿一步三回头地叮嘱:“看好她啊!”这才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集市口涌动的人潮里。
树荫下暂时恢复了宁静。简朗月靠着树干闭目养神,来清风殷勤地给她扇着扇子。司徒二饼无聊地拔着草根,芜繁锦则百无聊赖地数着地上的蚂蚁,嘴里念念有词:“芝麻糖…芝麻糖…”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得有些发齁的异香。芜繁锦皱了皱小鼻子,嘟囔道:“什么味儿啊?怪怪的…”话音未落,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猛然袭来!
“咦…这地怎么在晃…”司徒二饼晃了晃脑袋,试图看清眼前的景象,却发现简朗月和来清风的身影开始扭曲旋转。他刚想开口提醒,身体却像被瞬间抽干了力气,“噗通”一声,直挺挺地栽倒在地,脸朝下埋进了草丛里。
紧接着,简朗月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手中的剑“哐当”掉在地上。来清风大惊失色,想去扶她:“朗月!”可他自己的视野也迅速模糊,伸出的手在半空中无力垂下,整个人软绵绵地滑倒在简朗月身边。
“哥…芝麻糖…”芜繁锦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最后一个念头仍是心心念念的芝麻糖,随即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几息之间,刚才还热闹的树荫下,只剩下四个昏迷不醒的身影。
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眼神精明中带着狠戾的汉子从路旁茂密的灌木丛后闪出,动作迅捷如鬼魅。为首一人,赫然正是昨日“来财客栈”里那个笑容可掬的店家!此刻他脸上哪还有半分和气,只剩下贪婪和残忍。
“手脚麻利点!”店家低声喝道。几个汉子手脚麻利地将昏迷的四人分别抬起,塞进早就藏在路边草丛里、散发着浓烈酒气的大木桶中,又在上面盖上厚厚的稻草伪装得严严实实。
店家看着那几个大木桶,眼中闪烁着兴奋而疯狂的光,搓着手嘿嘿低笑:“走!快运回去!这回可是四条上好的‘大鱼’,功夫底子都不错,气血足得很!够咱们的‘宝贝们’饱餐一顿了!这次,老子一定要练出那传说中的‘噬心蛊’!哈哈哈!”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蛊成之后,整个武林匍匐在他脚下的场景。
几个汉子抬起沉重的木桶,悄无声息地沿着小路,迅速消失在暮色渐浓的山林里。
芜文卿举着两串刚出锅、还冒着热气、晶莹透亮裹满芝麻的糖串,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美滋滋地往回走。夕阳的金辉洒在他身上,糖串散发着诱人的甜香,他几乎能想象到妹妹看到糖时那亮晶晶的眼神和满足的笑容。
“阿锦!芝麻糖来咯!快尝尝…”他兴高采烈地回到约定的大树下,声音却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戛然而止。
空荡荡的树荫下,只有几只麻雀在啄食草籽,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别说人影,连个鬼影都没有!他给妹妹买的簪子还孤零零地躺在树根旁。
芜文卿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他原地转了三圈,茫然四顾,扯着嗓子大喊:“阿锦?司徒?简姑娘?清风兄?别躲了!出来!芝麻糖买回来了!”回应他的,只有空旷山林里自己的回声,和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一股寒意猛地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他捏着芝麻糖的手微微发抖,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可怕的念头:他们四个把自己丢下跑路的可能性有多大?百分之一百?还是百分之一百二?难道真被自己乌鸦嘴说中了,有拐子?!
“不是吧?!”芜文卿悲愤地仰天长啸,声音在山林间回荡,“就这么把我丢下了?!一群没良心的!!!我的簪子钱!我的芝麻糖!!”他气得原地跳脚,对着空气狠狠挥了几拳,又颓然坐下,对着蚂蚁洞诉了半天苦,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悲愤。
最终,他悲壮地做出决定:回家!这破江湖,不闯也罢!找爹娘告状去!让爹娘评评理!他气鼓鼓地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亮色也被黑暗吞没。芜文卿垂头丧气地又回到了那间熟悉的——来财客栈。昏黄的灯笼在门口摇曳,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店小二!”芜文卿一屁股坐在大堂最显眼的桌子旁,把佩剑“哐当”往桌上一拍,带着一股被全世界抛弃的悲愤和破罐子破摔的劲儿,扯着嗓子喊道,“给爷来一壶最好的酒!要最烈的!再上两个硬菜!烧鸡!酱牛肉!快点!爷今天要不醉不归!气死我了!!!”
喊完,他抱着手臂生闷气,眼睛死死盯着门口,仿佛在控诉那些“没良心”的朋友。可等了半天,大堂里静悄悄的,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一片死寂。别说店小二,连个喘气儿的活物都没出来应声。
“嗯?”芜文卿的悲愤被疑惑取代。他站起来,狐疑地四下张望。客栈大门敞开着,桌椅也摆得整整齐齐,油灯还亮着,可就是…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连后厨惯常的锅碗瓢盆声都消失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慢慢爬上来。“不是吧…人呢?连店小二都嫌弃我,躲起来了?”芜文卿感觉更悲催了,简直欲哭无泪,“啊!我命好苦啊!!!连个陪我喝酒的人都没有了吗?!”
就在他自怨自艾,准备彻底放弃,抱着酒坛子对月独饮时——
“咚!!!”
一声沉闷却无比巨大的响声,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带着沉闷的回音,震得他脚下的地板都似乎微微颤了颤。
芜文卿一个激灵,瞬间竖起耳朵,所有的悲愤和自怜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声音来源…清晰无比,就在他脚下!他狐疑地、试探性地用脚使劲跺了跺刚才发出声响的那块地板。
“咚咚咚…”声音空洞!下面是空的!绝对有夹层!
强烈的好奇心瞬间压倒了悲愤和那一点点害怕。芜文卿抽出佩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运起内力,剑尖灌注真气,找准位置,“唰唰”几下,锋利的剑气如同切豆腐般,将几块厚实的木板削断撬开。一个黑黢黢、散发着阴冷气息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浓重的霉味、铁锈般的血腥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直冲鼻腔!
芜文卿被呛得猛咳了几声,汗毛倒竖,胃里一阵翻腾。他强忍着不适,摸出火折子,“嚓”地一声点亮。微弱的火苗跳跃着,勉强照亮洞口下方湿滑粘腻的地面和粗糙的石壁。心一横,他纵身跳了下去。
落脚处冰凉湿滑,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粘稠感。借着小火苗微弱的光,他勉强看清周围。这里像个巨大的地窖,阴冷潮湿得如同墓穴。墙壁上挂着些…奇形怪状的铁钩、锈迹斑斑的皮鞭,还有一些风干的、扭曲的、认不出是什么的玩意儿,在火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最渗人的是墙角摆放着好几个半人高、肚大口小的粗陶大坛子!坛口用厚布和泥巴封得严严实实,但坛身却隐约渗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更恐怖的是,那液体里似乎有东西在缓缓蠕动…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呕…”芜文卿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他赶紧移开目光,不敢再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他壮着胆子,举着火折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越往里走,黑暗越是浓稠,火折子的光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四周是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无形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
“不行不行…太吓人了…得找个亮点的家伙事儿…”芜文卿怂了,决定先撤。他麻溜儿地原路返回,从客栈柜台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根婴儿手臂粗的蜡烛点上。昏黄但稳定的烛光给了他些许勇气,他再次深吸一口气,跳下地窖。
然而,等他举着蜡烛回到刚才发现坛子的地方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装着蠕动血水的恐怖大坛子,不见了!原地只剩下几滩暗红色的、尚未干涸的污渍,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仿佛凭空消失!
芜文卿的左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心里警铃大作,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笼罩全身。他咬咬牙,硬着头皮举着蜡烛继续往里冲。走到地窖尽头,果然发现一扇紧闭的、厚重的木门,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亮,死气沉沉。
他用力推了推,木门纹丝不动,沉重异常。
“嘿!小爷我还就不信了!”芜文卿被这诡异的寂静和未知激起了脾气,后退两步,凝神静气,体内真气流转,灌注于剑身!长剑在烛光下泛起一层朦胧的寒芒。
“给我——破!”
一声低喝,凌厉的剑气呼啸而出,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斩向木门!
“轰!!!”
一声巨响!木屑纷飞!厚重的木门被狂暴的剑气直接劈开一个大洞!烟尘弥漫!
芜文卿举着蜡烛,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烛光探入洞内——
“噗通!”
烛光所及之处,让芜文卿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后衫,握着蜡烛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门后是一个更大的、如同地狱般的空间!墙壁上…赫然挂着好几副森森白骨!骨架扭曲,姿态各异,有的伸着手臂仿佛在绝望抓挠,有的蜷缩成一团,在摇曳昏黄的烛光下投下巨大而狰狞恐怖的影子,无声地诉说着临死前的痛苦与恐惧!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死亡和腐朽气息。
“我的娘嘞…”芜文卿牙齿都在打颤,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这“来财客栈”,来的哪是财,分明是索命的阎罗殿!
极致的恐惧过后,一股邪火和更加强烈的好奇心、责任感却猛地蹿了上来!他死死咬着牙,强忍着逃跑的冲动,屏住呼吸,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石壁上。
果然!隔壁有极其微弱的说话声传来!
“…嘿嘿嘿,掌柜的,今儿运气真不赖!抓了四个有功夫底子的雏儿!气血那个足啊!拿他们喂我的‘宝贝们’,这次‘噬心蛊’一定能成!哈哈哈!”一个沙哑难听的声音压抑着兴奋,如同夜枭啼叫。
“嘿嘿,掌柜的英明神武!”另一个谄媚的声音立刻附和,带着令人作呕的讨好,“等这‘噬心蛊’练成了,管他什么武林盟主、剑道宗师,都得乖乖听咱们的!到时候,整个江湖还不是咱们的囊中之物?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嘿嘿嘿…”那笑声充满了贪婪和疯狂。
噬心蛊?练蛊?四个有功夫底子的雏儿?!
芜文卿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瞬间把墙上的白骨抛到了九霄云外!一股滔天的怒火如同火山爆发,直冲天灵盖,烧得他双眼赤红——阿锦!他们抓了阿锦!还有简姑娘他们!敢动他妹妹?!敢动他(虽然很吵但)刚认识的朋友?!找死!
热血上头,正义感(和熊熊燃烧的妹控之魂)瞬间爆棚!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后退几步,然后猛地前冲,将所有怒火和内力灌注于剑尖,对着那面隔断石墙用尽全力挥出此生最愤怒的一剑!同时口中爆喝,声音在狭小阴森的地窖里如同惊雷炸响,努力装出最威严、最凶狠的气势:
“呔!!!里面的腌臜泼才!给爷爷我听着!放开他们!否则小爷我今天就把你们这贼窝连人带蛊,统统剁碎了喂王八!!!”
剑气如虹,带着撕裂一切的狂暴力量,狠狠斩在石墙上!
“轰隆——!!!”
碎石如雨般迸射!烟尘弥漫!坚硬的石墙竟被硬生生劈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烟尘稍散,芜文卿举着蜡烛,目光如电般射入豁口之内——烛光摇曳中,他一眼就看到了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如同待宰羔羊般扔在地上、脸色青紫嘴唇乌白、昏迷不醒的四人——芜繁锦、简朗月、司徒二饼、来清风!
原来他们不是丢下自己跑了,是被抓了!
原来他们就在自己昨晚睡的客栈底下!
原来这“财”是这么个“来”法!是用人命和邪术换来的!
“阿锦!!!”芜文卿目眦欲裂,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理智瞬间被怒火烧成了灰烬!他指着豁口后那两个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的恶徒(正是昨天的店家和店小二打扮),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尖锐变调:“好哇!原来是你们这两个披着人皮的畜生!敢绑我妹妹?!敢绑我朋友?!小爷我今天非把你们剁碎了喂狗不可!!!”
店家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看清闯进来的只有芜文卿一人,而且年纪轻轻,惊愕过后便是极度的不屑和暴怒:“哼!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不知死活的小杂种!怎么,赶着来给我的宝贝们加餐?老子成全你!”他眼中凶光毕露,猛地从腰间抽出两把寒光闪闪、造型奇特的弯刀。旁边的店小二也狞笑着抽出一把淬着幽蓝暗光的匕首。
两人眼神一厉,如同两头嗜血的饿狼,一左一右,带着腥风,凶狠无比地向芜文卿扑杀而来!刀光闪烁,直取要害!
芜文卿嘴上喊得凶,真动起手来,面对两个招式狠辣诡异、配合默契且明显杀人如麻的老江湖,顿时压力山大。他剑法精妙绝伦,天赋悟性堪称妖孽,但架不住实战经验几乎为零啊!再加上地方狭窄,腾挪不便,对方的弯刀匕首又刁钻阴毒,专走下三路,没两下他就被逼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胳膊上“嗤啦”一下,被店小二的匕首划开一道口子,火辣辣的疼!
“哎哟!疼疼疼!你们不讲武德!偷袭!二打一!还玩阴的!”他一边狼狈躲闪格挡,疼得龇牙咧嘴嗷嗷直叫唤,一边还不忘嘴炮输出。但就在这“嗷嗷”叫唤的间隙,他那颗被江湖誉为“剑道天才”的脑袋却在死亡的威胁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眼睛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死死锁定、拆解、分析着对方诡异刁钻的招式路数。
奇异的嗡鸣声在脑中高速回响,对方的动作轨迹仿佛被放慢、拆解、重组…看一遍,其精髓便已了然于胸!
“再来!”芜文卿眼中精光爆射,刚才的慌乱和疼痛仿佛成了催化剂。他手腕一抖,剑势陡然一变,不再拘泥于本门招式,竟使出了刚才店家攻向他下盘的一记极其阴险的撩刀式!角度更加刁钻,速度更快,后发先至!
“什么?!”店家大惊失色,这分明是他浸淫多年的独门绝技!慌忙变招格挡,“铛!”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弯刀被震得嗡嗡作响,手臂一阵酸麻,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店小二见掌柜吃亏,眼中厉色一闪,从侧面无声无息地扑上,匕首如同毒蛇吐信,直刺芜文卿肋下!芜文卿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反手一剑,用的赫然是店小二刚才偷袭他时那招如跗骨之蛆的“幽影刺”!不仅完美复制,更带着一股凌厉的破空声,后发先至,直指对方握匕的手腕!
“啊!”店小二吓得魂飞魄散,这招他太熟悉了!慌忙撤刀回防,险之又险地避过,惊出一身冷汗。
芜文卿趁机跳出战圈,得意地挽了个漂亮的剑花,下巴一扬,活像只斗赢了的骄傲小公鸡,虽然胳膊还在渗血,但气势十足:“哈哈哈!傻眼了吧?惊呆了吧?小爷我可是万中无一的剑道天才!就凭你们这两下子三脚猫的功夫,还想打过我?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他努力忽视胳膊上的疼痛,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店家脸色铁青,刚才被一个小辈用自己压箱底的招式逼退的耻辱让他怒火中烧,几乎失去理智:“哼!天才?刚才被打得嗷嗷叫、胳膊流血的难道是狗?!”
“你!”芜文卿被戳中痛脚,瞬间炸毛。就在他怒气值飙升,准备不顾一切冲上去拼个你死我活时,眼角余光猛地瞥见墙角阴影里似乎还有几个熟悉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粗陶坛子。一个极其缺德的主意瞬间在他天才的脑子里成型。
他假意被激怒,怒吼一声:“你找死!”,挥剑作势要发动狂风暴雨般的强攻。店家二人果然凝神全力防御,弯刀匕首护住周身要害。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芜文卿剑尖猛地一偏,身形如同鬼魅般侧滑一步,蓄满真气的长剑不再攻向敌人,而是化作一道闪电般的寒光,狠狠刺向墙角那几个封着口的恐怖坛子!
“噗嗤!”“哗啦——!”“噗嗤!”“哗啦——!”
接连几声脆响!两个最大的坛子应声而破!暗红色腥臭粘稠的血水和里面密密麻麻、疯狂扭动着的、指节大小的黑色蛊虫,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劈头盖脸地淋了猝不及防的店家二人满头、满身!
“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得完全不像人声的、充满了极致痛苦和恐惧的惨叫瞬间撕裂了地窖的死寂!那些饥饿狂暴的蛊虫仿佛闻到了更鲜活、更强大的气血气息,如同黑色的潮水,疯狂地往他们的口鼻、耳朵、眼睛,甚至皮肤破损的地方钻去!
“呃啊!救我…救…呃…”店家丢掉了弯刀,双手疯狂地在脸上、身上抓挠,皮肤被自己抓得血肉模糊,却无法阻止那些钻心蚀骨的恐怖东西!他的眼球暴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皮肤下鼓起无数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动包块!
店小二更是滚倒在地,身体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发出非人的哀嚎,七窍之中都有黑色的虫子在钻动!
两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抓挠、抽搐,惨叫声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没了声息,只剩下那密密麻麻的黑色蛊虫还在贪婪地啃噬着新鲜的血肉,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芜文卿看得头皮发麻,胃里翻江倒海,扶着墙干呕了好几下,脸色煞白。他强忍着极度的恶心和恐惧,赶紧冲过去查看芜繁锦他们的情况。只见四人脸色青紫发黑,嘴唇乌白干裂,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手脚冰凉,显然是中了极深的剧毒!
“阿锦!阿锦你醒醒!别吓哥!”芜文卿拍着妹妹冰凉的小脸,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心慌得像要跳出胸膛,“撑住!哥这就带你们出去找大夫!一定要撑住啊!”
他不敢再看那恐怖的虫噬场面,咬紧牙关,使出吃奶的力气,连拖带拽,拼了老命,好不容易才把昏迷不醒的四个人一个个拖出那地狱般的地窖,弄回客栈楼上的房间,自家妹妹自然要睡创,剩下几个扔地上凑活。看着并排躺在床铺和地上脸色死灰的四人,芜文卿抹了把脸上的汗,像阵风似的冲出客栈,在寂静的深夜小镇里疯狂奔跑、嘶吼着寻找大夫。
“大夫!救命啊!大夫!!”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充满了绝望和焦急。不知跑了多久,终于砸开了一家医馆的门,连拖带拽把睡眼惺忪、吓得魂不附体的老大夫拖回了客栈。看着老大夫面色凝重地施针、灌药、忙活了大半宿,窗外天色都已经泛起了灰白的鱼肚白。
芜繁锦睫毛颤了颤,最终缓缓睁开眼。宿醉和剧毒带来的后遗症让她头痛欲裂,眼前发花,脸皱得像只苦瓜。她迷茫地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看到自家哥哥趴在床边,睡得正沉。
芜文卿此刻的形象堪称狼狈:头发乱得像鸡窝,眼下是浓重得化不开的乌青,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脸颊上甚至还蹭了点不知道哪里来的黑灰。他眉头紧锁,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承受着巨大的担忧。
芜繁锦看着哥哥这副尊容,混沌的大脑还没完全理清发生了什么,身体的本能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下意识地伸手,用一根手指戳了戳芜文卿的脸颊,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种理所当然的执着:
“哥…醒醒…我的芝麻糖呢?” 仿佛天塌下来,芝麻糖都是头等大事。
芜文卿被戳醒,迷迷糊糊间,那三个如同魔咒般的字——“芝麻糖”——钻入耳中。他瞬间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噌”地一下从凳子上弹起,差点撞到床沿!他指着自己堪比熊猫的黑眼圈,又指了指自己凌乱不堪的造型,再想想昨晚那地狱般的景象和担惊受怕,一股悲愤混合着后怕的怒火直冲天灵盖,声音都气得变了调:
“不是!妹啊!你睁开眼睛看看你哥我!看看我这副鬼样子!你昨天差点被人拿去喂虫子炼蛊!命都差点交代在那鬼地方了!你睁开眼第一句话就问芝麻糖?!你哥我为了救你们跑断了腿急吐了血!差点把全镇的大夫都揪起来!你心里…你心里就只惦记着芝麻糖?!”他痛心疾首,恨不得把妹妹的脑袋掰开看看里面是不是塞满了芝麻。
芜繁锦被哥哥这一连串的咆哮吼得有点懵,后知后觉地想起昏迷前那阵眩晕和黑暗中模糊的恐惧感,又看看哥哥狼狈不堪却满眼血丝焦急的样子,难得地缩了缩脖子,有点心虚。她扯出一个自认为最乖巧、最讨好的笑容,试图用撒娇蒙混过关:“哎呀…哥~别生气嘛~” 声音甜得能齁死人,“我向你保证!以后寸步不离跟着你!遇到危险我肯定跑得比兔子还快,嗖嗖的!绝对不受伤!让你省心!让你安心!”她还煞有介事地举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大眼睛眨巴眨巴,努力显得真诚无比。
芜文卿看着她这副笑嘻嘻、没心没肺、仿佛昨晚只是做了个噩梦的样子,再想想自己经历的惊心动魄、担惊受怕、奔波劳碌,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差点真的一口老血喷出来!他捂着胸口,指着芜繁锦,手指哆嗦着:“你…你…你…你给我闭嘴!!!” 气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时,地上传来痛苦的呻吟和愤怒的控诉。
“哎哟喂…我的老腰…我的背…”司徒二饼挣扎着坐起来,感觉全身骨头都在疯狂抗议,像被十八头牛踩过。他揉着快散架的腰背,一眼就看到床边虽然狼狈但被气得精神头十足的芜文卿,再看看自己这凄惨的“地铺”待遇,再看看旁边同样被扔在地上、脸色同样难看的简朗月和来清风,一股悲愤之火熊熊燃烧!他指着芜文卿,声音因为疼痛和愤怒而颤抖:“芜!文!卿!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枉我当你是兄弟!你就这么对待救命恩人?!把我们像破麻袋一样扔地上?!本来就中毒头痛欲裂,现在浑身骨头疼得像要散架!此仇不共戴天!你给我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简朗月也皱着眉坐起,感觉全身无处不痛,尤其是后脑勺,像被锤子敲过。她强忍着不适,顺手把旁边还迷迷糊糊哼哼唧唧的来清风像拎小鸡仔一样提溜起来。来清风感觉胳膊被熟悉而有力的手拽起,鼻尖萦绕着独属于简朗月的清冷香气,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本能地寻着热源和安全感贴了过去,软绵绵、晕乎乎地就想往她身上挂,声音黏糊糊的:“朗月…头疼…好晕…”
“啪!”清脆利落的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拍开他试图搂过来的爪子。来清风“嗷”一声彻底清醒,捂着手背,眼泪汪汪、委屈巴巴地看着简朗月:“你…你又打我…”
简朗月懒得理他这万年不变的戏码,揉了揉自己抽痛的额角,冰冷锐利的目光扫过正在大眼瞪小眼、火星四溅的芜文卿和司徒二饼。
芜文卿正被司徒二饼的控诉气到肺管子疼,立刻呛声回去,声音拔高八度:“呵!白眼狼?!司徒二饼你良心被狗吃了?!要不是小爷我英明神武、智勇双全、深入虎穴、以德服蛊(?)、把你们这几个拖油瓶从蛊虫嘴里捞出来,你们这会儿早就在蛊虫肚子里开茶话会了!还好意思抱怨?!有本事你们自己爬出来啊!没良心的白眼狼!”他抱着手臂,下巴抬得老高,翻了个史无前例的巨大白眼,充分表达了自己的不屑和委屈。
司徒二饼深知这厮蹬鼻子上脸、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德性,气得肝疼,但浑身酸痛让他战斗力大打折扣。他狠狠瞪了芜文卿一眼,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只暗暗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又记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咬牙切齿地琢磨着日后怎么连本带利、花样百出地讨回来。
“行了!都闭嘴!吵死了!”芜繁锦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胃,一脸悲愤地打断他们毫无营养的争吵,“吵吵吵!就知道吵!这路算是白赶了!白白走了十几里!最最最重要的是——”她猛地提高音量,痛心疾首,仿佛失去了全世界,“我的芝麻糖!!!还没吃上呢!!!折腾了一晚上,连颗芝麻都没见着!这可是天大的事!!!比天还大!!!” 她的重点永远如此清奇而执着。
简朗月自动屏蔽了她后半句关于芝麻糖的魔音贯耳,揉了揉还在抽痛的额角,用尽可能冷静理智的声音提议,试图将这脱缰的对话拉回正轨:“靠两条腿走太慢,一直用轻功赶路也不现实,消耗太大。当务之急,是去买几匹脚力好的马,赶路快些,也省力。”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尤其是脸色依旧不太好的来清风和自己。
来清风立刻化身头号拥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简朗月,仿佛她说什么都是至理名言:“对对对!还是我家朗月最聪明!深谋远虑!高瞻远瞩!体贴周到!我这就去打听附近的马市!保证挑几匹最好的!”那狗腿样儿,简直没眼看,完全忘了自己刚挨了一巴掌。
芜文卿、芜繁锦、司徒二饼三人看着来清风那副恨不得摇尾巴的样子,齐齐陷入了沉默:“…………”
行吧。舔狗的世界他们不懂,也永远不想懂。但买马,确实是眼下最靠谱、最迫切的主意了。至少,骑着马,芜繁锦能更快地找到下一个卖芝麻糖的地方?芜文卿绝望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