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谢意 两个人都忘 ...
-
萧鸿闲躺倒在床上,深呼吸几口气,猛烈的心跳仍不肯平复。
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摊开双手,目光在手心左右徘徊,这里似乎还残留着白榆疏身体的余温,嘴唇滚烫,连着烧到双颊和耳朵,接着整个身体也烧起来了。
白榆疏似乎说了很多话,可他一句也没听到,一味地在白榆疏身上抚弄。
所以,白榆疏才把他推开了。
还逃走了。
他腾地从床上坐起身,狠狠地掐了一把虎口,痛觉让他清醒不少,他望向白榆疏离开的方向,他刚才说他要去干什么来着?
萧鸿闲晃了晃脑袋,重新理顺逻辑,他喜欢宁隐,白榆疏是宁隐的师兄兼道侣,他要将白榆疏身心具骗,这样自己才有可乘之机。
可是,经过刚才的实践,现在遇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
他好像对白榆疏下不去嘴。
具体来说,应该是对不喜欢的人下不去嘴。
萧鸿闲有些崩溃,自己竟然会是实施计划的最大阻力?他救了白榆疏,白榆疏看起来也完全接受了二人的道侣身份,可自己却对床事如此抗拒,难道就因为他是处男?!
他狠狠地锤了三下大腿,以此来发泄心中的怨念。
不行,就这么把白榆疏晾在一边儿,估计白榆疏会更生气难过,到时候白榆疏连一张床都不愿意和他睡了,他的计划就又得从头开始了。
他得追上去解释才行。
萧鸿闲三下五除二把外衣套上,急匆匆地跑出内室,外面没有亮灯,他叫了一声:“疏疏?”
无人回应。
掀开帘子出了内室,萧鸿闲看见居室的门大开着,此处空无一人,而门外的禁制也已经被撤了。
白榆疏不见了。
萧鸿闲眼前一糊,心脏好像漏跳了一拍,他迅速拿起剑出门,御剑而去。
他们来蛇族领地还没几日,去过的地方也寥寥无几,萧鸿闲决定先从凌思带他们去过的地方先找起,不过,他也不确定白榆疏会不会跑到什么禁地。
月白风清,夏夜蝉鸣,耳畔的风呼啸而过,萧鸿闲却没有心思感受此刻的美好宁静。
越是想找到,心里越焦急,反而更找不到。
萧鸿闲冷静下来,如果白榆疏出门是为了散心,那他应该会选个没人的地方,洞穴里都是未化形的幼兽在休息,试炼场也有可能还有人在修习,所以,他应该先去灵田看看。
灵田的位置处在蛇族领地的边界,正好,还能把大半个领地都找完。
借着月色,他四处观察,生怕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就错过了看见白榆疏的机会,可他又不能大声叫喊,害怕惊扰其他蛇修的休息。
没有,哪里都没有。
白榆疏不会真的跑出去了吧?
萧鸿闲心里的不安加重,前面就是灵田了,如果这里也找不到,他必须要去拜托凌思了。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兵刃相接的声音。
萧鸿闲颇为惊异,这个时间,还有人在这种地方做对打练习?
他朝传来声音的地方飞去,茫茫夜色之中,他看见白榆疏一身白衣格外凸显,手中的墨金剑不显剑体本身之金色,反而好似一条银龙上下翻飞,出剑速度之快恍若银河倒泻,一招一式皆无破绽,直取对手要害之处,对方被逼得连连败退,却仍不肯服输。
萧鸿闲松了口气,总算是找到人了。
不对,他怎么又在和别人对打?
他正欲出声制止二人的行动,突然,他听见了嘶嘶声和草叶沙沙声。
一条身形巨大的蛇从灵田中缓缓抬头,他粗长的躯体刚好挡住了月色,白榆疏和与他对打的那人似乎也感受到危险的气息,双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那条蛇看去。
那条蛇花纹金黑相间,它吐了吐蛇信,眼神在那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萧鸿闲冷汗直冒,紧盯着那条蛇,抽出剑准备来个出其不意。
这条蛇已然摆出攻击的架势,和白榆疏对打的是个蛇修,蛇族不会自相残杀。
那么,它攻击的目标只会是白榆疏。
他必须去救白榆疏。
突然,那条蛇张大蛇口,尖锐的蛇牙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萧鸿闲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没想到那条蛇突然改变方向,朝他这里冲了过来!
不好,这蛇一早就发现了自己!
萧鸿闲即刻转攻为守,将剑横在身前,双腿岔开,呈马步式。
蛇牙直冲面门而来,他把灵力汇聚于手臂之上,准备硬吃这一击。
“萧萧!”“师傅?”
两侧同时传来熟悉的声音,让萧鸿闲神思一顿,巨大的蛇牙停在了自己面前,好似一把玉弯钩,之后,这蛇缓缓合上了巨大的蛇嘴。
“大晚上不睡觉,跑到灵田来偷灵草吗?”
眼前的蛇化为人形,变成了一个老头儿模样,是乔易。
乔瞻然也从他身后冒出来,满脸好奇地看着他,乔易一把抓住乔瞻然的后衣领,拽到自己身边。
白榆疏和与他对打的那人也赶了过来,萧鸿闲这才看清,与他对打的人正是那日试炼场内,大肆发表歧视人修言论的张逍。
“萧萧!”
萧鸿闲听见白榆疏叫自己,心还是会抽动一下。
他见白榆疏满脸惊惧,之后更是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他的身体,确认他无虞,才露出安心的神情,倒让萧鸿闲生出几分愧意。
“张逍,你不是在除杂草吗?怎么和人打起来了?”乔易满脸不悦,显然是责备的态度。
“我看有影子在灵田边晃来晃去,就跑出来看看情况,就看见这个人修鬼鬼祟祟地在这里,说不准偷了什么东西,当然要狠狠拷打一番!”
拷打吗?如果萧鸿闲眼睛没花,刚才好像是张逍被摁着打吧。
“那你说,他偷了什么?还需要你来拷打?”
“我,”张逍一下就被噎住,“我怎么知道偷了什么!他大半夜不睡觉,跑来灵田,能做什么好事!”
“逍哥,你也大半夜没睡觉。”乔瞻然说道。
“我这不是被罚了来除草吗?所以才没睡觉啊!”
“那你除完了吗?”
乔易这一问把张逍问得哑口无言,毫无还嘴之力。
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镰刀,拍了拍张逍的肩膀道:“拿着吧,还有大半亩灵田等着你呢。”
张逍用眼神狠狠剜了白榆疏一刀,拿走镰刀,愤懑地离开了。
待他走远,乔易想请二人回自己的居所坐坐,萧鸿闲本想推拒,但又想到回居室与白榆疏尴尬相对,想着能拖一时是一时,便应声答允。
乔易的居室如其名,相当简易,一床一桌一案,没有什么多余的家具,乔易让乔瞻然再去搬两个小凳,请萧鸿闲和白榆疏先坐下,自己先站在桌边,拿起茶壶倒水泡茶。
“我听恕儿说你们去教族里的孩子们,瞻然也跟去了,这孩子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乔易温声细语,一改萧鸿闲初见他时横眉竖眼的形象。
他倒了三杯茶水,递了两杯给二人,萧鸿闲双手接过以表恭敬。
“首领心胸宽广,不介意我们二人是人修,为我们提供庇护之所,这点儿小事不算什么。”萧鸿闲客套答道。
他轻抿了一口茶,入口微苦,回味甘甜,余韵悠长,更神奇的是,喝下去之后,筋骨舒畅,浑身的疲累都消失了一般。
“这茶真好喝。”
“此茶名为云腴沁骨,算是蛇族特产,有流通气血,舒筋通骨之效。”乔易又给萧鸿闲倒了一杯,“恕儿答应你们走之前给你们上好的灵植,你要是喜欢这个,我可以多塞一些给你们。”
“什么?你们要走?”
乔瞻然搬来两把凳子,听见“要走”二字,仿佛听见什么噩耗,神情变得失落沮丧。
“现在还不会走。”
乔易接过乔瞻然手里的凳子坐下,又给乔瞻然倒了一杯茶。
四人一时无话,都在安安静静地品茶。
乔易打破了沉默道:“其实,我也有一事相求。”
萧鸿闲听见乔易这句话并不意外,俗话说无功不受禄,乔易今日请他们进来喝茶,又给他们离开前的赠礼多添一笔,绝不会只是想请一顿茶。
而且,他也大概能猜到乔易想说什么。
萧鸿闲瞥了一眼乔瞻然垂下的蛇尾,是和乔易一样的花纹颜色。
乔易把两只手合放在桌案上,挺直背部,面色郑重道:“那日试炼场我已见识过疏公子的剑技,那时乔某便深感敬佩,今夜又有幸观疏公子与张逍那小子的比试,更觉疏公子剑法清奇高超。”
“今日瞻然也同我说,萧公子的教学融会贯通,深入浅出,他也受益良多。”
乔易说完这些之后,悄无声息在乔瞻然背后推了一把。
乔瞻然便走到白榆疏面前,低头弯身道:“对不起,那日拜师不成,我还死缠烂打,请疏公子原谅我的鲁莽。”
白榆疏见他如此郑重,反倒不自在,回道:“你不必道歉,我更不该当众对你说那么重的话。”
“瞻然自幼丧父丧母,是我疏于管教。”乔易上前一步,轻揽乔瞻然,注视着白榆疏缓缓道,“二位也知道蛇族没有更厉害的剑修,瞻然苦求精进而不得,他不求能拜疏公子为师,只求在有惑不解时,疏公子能指点一二。”
“不知疏公子可否答应这个小小的请求?”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乔易也作足了谦卑姿态,白榆疏仍然呆坐在原地,萧鸿闲看得出他的犹豫。
“当然。”
听见白榆疏的应允,乔瞻然和乔易二人皆是目光一亮,喜笑颜开,之后更是连连道谢。
白榆疏看起来更不自在了。
萧鸿闲见那二人此时的情状,灵机一动,出声问道:“乔长老,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
乔易看起来满面春风,反问道:“什么问题?”
“我听说蛇族的幼兽们,已经很久没有可以完整化成人形的了?”
乔易听见这个问题,神色冷静许多,答道:“是。”
“不仅如此,据说即使能化为人形,也会出现修炼了却修为不涨,化形灵力耗费远超从前的情况,是吗?”
“……是。”乔易收起嘴角的笑容,“你想问什么?”
“您负责管理灵田,我想知道化形果是不是出了问题?”
“怎么可能?我打理的灵植从来不出任何差错。”
萧鸿闲相信乔易不会对他说谎,毕竟他来抓凌思的那一次,他赶来的速度可以说是风驰电掣。
他继续试探问道:“那或许是这些孩子们,修为都还不够?”
“修为不到炼气期的幼兽,是不可以吃化形果的。”
萧鸿闲有些疑惑,那就说明问题既不出在化形果上,也不出在修为上,那还能出在哪里呢?
他苦思冥想,不知该从何问起,白榆疏突然插话道:“族里年岁更大一些的修士,有出现过这些问题吗?”
“据我所知,也是没有的。”
白榆疏又问道:“那您对这些孩子不能化形的原因,有什么推测吗?”
乔易神情滑过一丝犹豫,仍是摇了摇头。
萧鸿闲心想,乔易或许有自己的推测,但他也无法确定是不是真的。
但今日,他应该是问不出更多的消息了。
“多谢您的回答,”萧鸿闲举起手中的空茶杯,笑道,“茶水很好喝,今日夜色已晚,我们不便多叨扰。”
一番交谈过后,二人与乔易道别,乔瞻然也同他们说明天再见,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关上。
夜色渐浓,孤月挂空,空气里带着微凉的寒意。
二人无话,气氛变得安静许多。
凉风习习吹过,灵田中的灵植轻轻摆动,卷起白榆疏的衣角。
气氛太过安静。
萧鸿闲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怎么可能……
向他道歉说自己不该对他做逾矩的事?可是他们是道侣,这种事应该很正常。
或者,再激进一些,直接告诉白榆疏他想做更过分的事?不止是触摸,不止是亲吻。
但是,好像接受不了这件事的是他自己。
思虑良久,他也没有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又或者,应该一步一步来的,其实是自己?
他突然停下脚步,白榆疏身形一顿,回过身来,他看起来也有些尴尬,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萧鸿闲的眼神掠过白榆疏的眉毛、眼睛、鼻子,最后落向他的嘴唇。
他讷讷道:“疏疏,我想向你表达谢意。”
“你要谢什……”
白榆疏要说的最后一个字被萧鸿闲吞下,萧鸿闲紧紧地抱住眼前人,他看见月光落在眼前人的睫羽上,清俊成辉。
一吻落定,二人都有些气粗。
萧鸿闲惊觉,好像和白榆疏接吻,也没那么糟糕?